第1章 藥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昌,南康郡,豐寧城。

  烏雲翻滾,層層疊疊,籠罩在城池上空。

  冷風颼颼,穿街過巷,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飄舞。

  好冷!

  我在哪?!

  混混沌沌中,沈青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一陣模糊,好一會才勉強聚焦在木製床頂上。

  這是一張老舊的架子床,四面空空,沒有擋風的紗簾。身下是堅硬的木質床板,一層薄薄地粗布被褥,完全擋不住寒意。

  一股混雜著霉味、草藥味的刺激氣息傳來,熏得他鼻子發酸,忍不住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這一下便牽動了全身,四肢酸痛,一股深深的虛弱感湧上心頭。

  「哥......哥你醒了?!」

  一道細弱的童音,帶著哭腔,在房間內響起。

  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湊到床邊,是位七八歲的小女孩,頭髮微黃,眼睛紅腫,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

  小丫頭抓著沈青的右手,嗚嗚地哭了起來。

  瞬間,一股記憶在腦海中浮現,這是他的妹妹,叫小蟬,今年九歲。

  「水......水!!」

  沈青喉嚨乾澀,聲音嘶啞,勉強對著妹妹喊了一聲。

  「哥,喝藥吧......爹以前常說,病了就要喝藥。」

  小蟬停止了哭泣,趕緊端來一個粗陶碗,裡面是大半碗的渾濁藥水。她用左手費力地扶起沈青的腦袋,右手將藥碗抵在他的嘴唇邊。

  苦澀的藥水入腹,胃裡一陣翻騰,沈青也顧不了其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溫熱的藥水,驅散了部分寒意。

  可能是喝的太急了,引起一陣劇烈地咳嗽。

  「哥,慢點喝。」

  小蟬趕緊放下藥碗,用小手輕捋他的胸脯。

  頭痛!

  劇烈地咳嗽,牽動了腦海深處更多的記憶碎片。兩個靈魂的記憶相互糾纏、相互融合,攪得他頭暈目眩。

  過了好一會,記憶才逐漸清晰起來。

  我是沈青,他也是。

  自己來自一個只有科技的世界,而這裡卻是一個武道大世,不僅有超凡脫俗的強大武者,還暗藏著妖獸和詭異。

  原主只有十六歲,是一位藥童。

  母親四年前病逝,父親去年進山收藥,也一去不回,家裡只剩下兄妹倆人相依為命。

  原主出了何事?

  腦海中更多的記憶畫面閃現。

  想起來了!

  「黑市......武功秘籍......詭異的客人。」

  沈青打了個寒顫。

  父親失蹤後,原主為了養活自己和妹妹,仗著跟母親學過幾年書畫的功底,在黑市里和一位攤主老許合作——幫人抄錄、繪製「武功秘籍」。

  就是靠這個偏門,養活了自己和妹妹。

  可這最後一單出了問題。

  最近他接了一單價錢不錯的抄錄生意,前夜去黑市交貨,對方是一位罩著黑袍、氣息陰冷的客人。

  驗完貨後,客人眸中閃過一縷幽光,看了他一眼,當即他就頭腦一暈,隱約聽到:「忘掉你看到的......」

  然後,原主便渾渾噩噩地,走到外城小河邊,跳了下去。

  是催眠,還是邪術?

  沈青臉色煞白,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被人滅口了!

  雖然被打更人及時救起,但原主還是死了。

  那客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武者,而是邪教妖人!

  這個世界水太深。

  「黑市的活,是不能再接了。」

  他喃喃自語。

  「這些邪教妖人,太不講究,幾兩銀子的事......何以至此!」

  隨即,沈青臉色一變,馬上輕聲問道:「小蟬,這兩日可有人來找哥哥?」

  小蟬搖搖頭:「沒人來找哥哥,家裡只有張嬸來過,送了點野菜粥,問小蟬要不要找個事做。」


  張嬸?

  住在巷尾的張寡婦,平日裡兩家也很少來往,她如此好心?!

  沒人找上門,沈青也暗自舒了一口氣。

  攤主老許想必也出事了,否則原主這幾日沒去黑市,老許若安然無恙,也該來探望一下。

  黑市的這份收入怕是要斷了。

  目光掃過房間,沈青打量起這個「家」。

  房間內,除了一大一小兩張舊床,只剩下一隻掉了漆的木箱。牆角還堆放著一些曬乾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窗戶紙也缺了好幾塊,冷風一直嗖嗖地往裡鑽。

  家徒四壁啊!

  記憶里,這個家原本還算過得去,有些家底。

  爺爺是一位煉藥師,可惜父親年輕時頑劣,沒認真學,只懂得煉製一些簡單的散劑,成了一位小小的藥材販子。

  母親則是畫師之家的庶女,家學淵源,原主從小就跟著她,學了些筆墨丹青。自從母親過世,原主就只能跟著父親學習處理草藥,做一名藥童。

  父親還在時,家裡尚能溫飽,他失蹤之後,這個家便迅速敗落下來。

  今後怎麼生活?

  沈青皺眉苦思。

  去畫坊做學徒?

  想都不用想,根本不會收你。

  幫人採藥?

  只有春秋兩季,內城大家族才會僱傭採藥人,去山區藥田裡採藥。

  自己去山裡採藥?

  城外山區,普通人能去的地方,草藥早被人採光了。

  野生草藥又不是野草,割一茬長一茬。

  要去深山採藥,必須是武者才行,因為深山裡非常危險,有精怪、有詭異。

  其他行當?

  全被各個幫派壟斷。

  難!

  真難!

  在這個武道繁盛的大昌王朝,普通人想找個正經的活路,實在太難了。

  藥水慢慢生效,渾身暖和起來,也有了些力氣。

  沈青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哥,我來扶你。」

  小蟬托起沈青的腦袋,用瘦小的肩膀頂著他後背,費力地幫他撐起身子。

  沈青靠在床柱上,感覺舒服了很多。

  「哥,你還難受嗎?」

  看著妹妹擔憂的小臉,沈青心中溫暖,搖了搖頭。

  「哥,家裡還有碗野菜粥,我去給你拿來。」

  說完,妹妹就跑出房間,端來一碗稀粥。

  這碗稀粥大半都是水,米粒少得可憐,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菜葉,帶點苦澀。

  「哥,你快喝,我一直放在鍋里,還溫的呢。」

  「好,粥你喝了嗎?」

  「我吃過了,這是留給哥的。」

  沈青看著妹妹那瘦弱的身子,心頭一酸,接過碗,默默地喝了起來。

  寡淡的米粥,似一股暖流,滋潤著飢餓的身軀,驅散了些許虛弱。

  驀然,院門外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小蟬在家嗎?嬸子來看你了。」

  話音未落,「吱」的一聲,院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半新淺藍布襖,臉上畫了淡妝的丰韻婦人,年約三旬,笑著走進房間,是巷尾的張寡婦。

  「喲,青哥兒醒了,謝天謝地,總算撿回一條命!」張寡婦嘴上笑嘻嘻地說著,一雙探究的目光,卻在沈青身上掃來掃去。

  「聽說你前個晚上,掉進了外城的河裡?」張寡婦湊到床前,頗有些同情地說道:「青哥兒,不是嬸說你,走夜路真當要小心些。」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留下小蟬這麼個小丫頭,可咋活?」

  沈青目光微凝,記憶里,這張寡婦可不是什麼熱心鄰居。

  「多謝嬸子關心。」沈青不動聲色地道謝。

  張寡婦的目光,又在兄妹倆人身上轉了轉,說道:「青哥兒,看你這身子,怕是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活。」


  「這往後的日子,你有啥打算?」

  「有勞嬸子掛心,我休息幾日就出去找事做。」沈青語氣淡淡地回應。

  張寡婦看著小蟬那張瘦弱、又清秀的小臉,說道:「內城趙家,最近要添些使喚丫頭,小蟬模樣周正,要不......」

  小蟬下意識地往沈青身邊縮了縮。

  「不勞嬸子費心了。」沈青語氣冰冷,直接打斷她的話語。

  「小蟬從小就膽小,不習慣去陌生的地方。」

  心裡不快,沈青便撐起身子,露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內城那些大家族,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小丫環消失,他是絕不會讓妹妹去什麼趙家。

  張寡婦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訕訕道:「瞧你這孩子,嬸子這是為你們兄妹考慮。」

  「小蟬賣給趙家,就不用跟你這個哥哥受苦了。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告訴嬸子。」

  說完,張寡婦又看了小蟬一眼,才轉身離去。

  看著張寡婦的背影,沈青心中警醒。

  這女人還沒有死心。

  危機如毒蛇般,緊緊繞上心頭。

  家庭貧困,身體羸弱,妹妹年幼。

  在這個世道,簡直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須儘快恢復身體,再找個穩妥的營生。

  又休息了半個時辰。

  沈青感覺身上恢復些力氣,便掙扎著下床。

  「哥,你要去哪?」

  小蟬緊張地望著他,小臉上帶著不安。

  「哥出去透透氣,就在附近走走,很快就回來。」

  他必須去黑市看看,確認老許的情況,才能安心。

  沈青強撐著身子,囑咐小蟬鎖好院門,便裹了件舊夾襖,走出了家門。

  慢慢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沈青才拐進城西一條魚龍混雜的暗巷。

  憑著記憶找到老許的攤位,那裡卻空空蕩蕩。

  旁邊一個賣古籍的老頭隱約認出沈青,低聲道:「別找了,老許前晚失足落井......人沒了!」

  沈青渾身一顫。

  失足落井?

  一個被催眠跳河,一個失足墜井,二人都被那邪教妖人滅口了!

  必須馬上離開。

  如果妖人發現自己還活著,那自己和妹妹......

  不敢再做停留,沈青匆匆離開黑市。

  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天色已近黃昏。

  沈青躺在床上,心亂如麻。

  這世道,為什麼這麼難?

  如何活下去......帶著妹妹活下去!

  正彷徨不安,異變突起。

  沈青頓覺識海一震,「轟」一聲炸響,無數混亂的光影在腦海中翻滾,劇烈的疼痛使他頭部青筋暴漲。

  轉瞬間,一股清涼之氣,從眉心祖竅深處湧出,流遍全身,一種久旱甘霖的滿足感,從靈魂深處傳來,所有的虛弱和疲憊都一掃而空。

  識海之內,一座巍峨宏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宮殿,緩緩浮現。

  宮殿似玉非玉,如夢似幻,牌匾之上,三個他從未見過,卻明悟其意的古老神秘文字——仙靈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