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石破天驚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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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似是動了真火。

  她微微睜開半合的眼,目光徐徐掃過眾人,緩聲道:「芸哥兒的前程,他心裡自有成算。咱們做長輩的,只管在旁幫襯,卻不好胡亂指路。唯有一樁事,須得先替他穩住了——那便是科舉功名!」

  「但凡考得秀才、舉人、進士,任憑他日後是走文武哪途,是入朝為官還是投效王府,都有了根基,任誰也不敢輕瞧了去。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他靜心備考,把開春的會試穩穩噹噹地拿下來!」

  「這些日子,但凡是上門請他做幕僚、薦他從軍的,一概替我攔了。只說他要閉門讀書,準備春闈,概不見客。」

  賈母這番話落地,方才滿屋的嘈雜頓時靜了下來。

  自此之後,賈府門房果然接到了無數拜帖和請柬。

  有勛貴子弟慕名結交的,亦有軍中將領想探討邊事的,甚至還有一些文官想探聽信王動向的,但統統被一句「芸二爺閉門苦讀,準備春闈,恕不見客」擋在了門外。

  勛貴子弟來往倒好理解。可那些將領文官,誰不知道他們存著什麼心思?無非是衝著信王來的。

  偌大神京城,從來藏不住消息。

  信王與賈芸往來之事,早被傳得面目全非,更有那起子小人,竟編排些不堪入耳的渾話。

  添油加醋之下,甚至有人說是龍陽之好。

  這你找誰說理去?

  這般情形下,閉門謝客確是上策。

  然而,有三個人卻是例外。

  這一日的賈芸正在自己僻靜的西廊下的屋內溫書,就聽得一個小廝來報。

  「二爺,馮紫英馮大爺來了訪,還帶著了兩位朋友。一位姓曹,一位姓盧,瞧著都不是尋常人物。特別看著都器宇不凡。尤其是那位姓曹的,眼神亮得懾嚇人。」

  賈芸心下中一動,馮紫英結交的多是豪傑,這帶來的朋友絕非尋常之輩。

  尤其是「曹」、「盧」二姓,更讓他想起瞬間聯想到了明末那兩位鼎鼎大赫赫有名的人物。

  於是他立刻起身:「快請!」

  不多時片刻後,馮紫英朗笑著邁進屋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名青年。

  一個人年約十七八歲,他身材不算特別高大,卻但步履沉穩,顧盼間自帶一股沙場悍氣。

  另一人年紀稍長几歲,約二十五六年紀,面容清瘦,癯間身形挺拔。

  來人雖穿著文士長衫,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武剛毅果決之氣,一看便是文武雙全允文允武之輩。

  「芸哥兒!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如今這滿京城,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誰不知道,榮國府出了個能掐會算、一語定遼東的『小諸葛』?」馮紫英拍著賈芸的肩膀,語氣親熱中又帶著贊驚嘆。

  「馮大哥說取笑了,不過是僥倖言中罷了,當不得真。」賈芸謙遜的說著,但目光已卻已轉向打量起他身後二人。

  馮紫英笑著引見道:「來來來,我給你引見兩位好朋友。這位是曹變蛟,曹將軍的侄兒,年紀雖輕,卻也在遼東也曾與建奴真刀真槍拼殺過見過陣仗!」

  那青年抱拳一禮,聲如洪鐘音洪亮:「曹變蛟,見過賈兄!」

  「這位是盧象升,盧建斗,天啟二年的進士,如今在戶部觀政。別看他是個文人,一手騎射功夫,等閒武將都未必是他對手!胸中更有韜略萬千!」

  那清癯青年微微一笑,拱手道:「盧象升,久仰芸哥兒大名,今日特來叨擾。」

  賈芸心中震動——劇震,果然是他們!

  明末擎天之柱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般的人物!

  曹變蛟,勇冠三軍的悍將;盧象升,明末最後的帥才之一!

  他連忙還禮:「原來是曹兄、,盧兄!二位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快請裡面坐!」

  三位客人落座後,只是沒有小廝奉上香茗,反倒是賈芸這個主人家跑前跑後的生火燒水。

  「寒舍簡陋,請勿見怪。」

  寒暄幾句後,話頭題自然轉到遼東戰事而然地轉到了如今最牽動人心的遼東戰事以及天下大勢上。

  曹變蛟性子最急,率首先開口:「賈兄!你在信王府斷言所言,寧遠必能守住,聽得人提氣!可只是,光守著一座孤城,咱們大漢終究被動。依俺看,待寧遠敗建奴銳氣之後,朝廷就當集結精銳出關,與那努爾哈赤老賊決一死戰!徹底蕩平遼東!老是縮在城裡,算什麼英雄好漢!」


  少年言語間滿是武人的血性,倒是不令人厭惡。

  盧象升則是微微搖頭,語氣沉穩:「變蛟勇武可嘉。但恕我直言,如今我軍新敗之餘,士氣未復,野戰恐非八旗鐵騎對手之敵。貿然出關,若再有閃失,則大局危矣崩壞。當下之策,當正如賈兄所言,當以堅守要隘,恢復元氣,整頓軍備為上。同時,需在遼東扶廣設堡壘,步步為營,不斷騷擾建奴後方,使其不能全力西進。此乃『以守為攻,以空間換時間』之策。」

  盧象升的策略顯然更穩重加老成持重,符合當前明軍的實際情況。

  馮紫英於軍事上同賈芸一道,其實算是門外漢,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有自己的一番見地。

  此時的他也點頭贊同:「建斗兄所言在理甚是。遼東局勢糜爛非一日之寒,欲速則不達啊。」

  曹變蛟血氣方剛不假,但不蠢。細聽之下他雖也覺得有理,但面上仍是有些不甘:「那要守到何時?眼睜睜看著建奴坐大不成?」

  這時,一直靜靜聽著的賈芸才放下茶杯,緩緩開口:「曹兄欲戰,盧兄欲守,都皆是為國籌謀的之良策。但芸以為,我大明如今在遼東,乃至九邊各處,之所以守得艱難,戰則常敗,其根源並非完全在於將士不勇,謀臣不智,也不全在亦不在於是否出關野戰。」

  三人聞言,皆是一怔,齊齊看向他。

  馮紫英問疑惑道:「那根源何在何處?」

  賈芸一字一句道:「在於一個『錢』。」

  「錢?」眾人皆是愕然,亦是滿臉不解。

  「正不錯,就是錢。盧兄在戶部觀政,當知如今遼東每年耗餉多少費餉銀幾何?各地邊軍欠餉已有數達多少月?士兵無餉,則妻兒凍餒,如何能安心守城、奮勇殺敵?將領無餉,則器械朽壞,馬匹瘦弱,甚至要需剋扣軍糧以自保,這般如此軍隊,何來戰力?」

  賈芸嘆息間站起身,走到窗前:「為何沒錢?田賦收不上來,礦稅、鹽稅又被層層盤剝,商稅更是形同虛設。國庫空虛,何以養兵?何以制器?遼東局面何以撫恤傷亡,激勵士氣?遼東之局,表面是軍事失利,根子卻是財政窘迫的破產!」

  盧象升他是戶部觀政,對朝廷財政的窘迫比常人了解更多。

  此刻他被賈芸以銀錢來說事,不由嘆服:「芸哥兒的想法也的確沒錯!廟堂諸公只知催促進剿,卻不知戶部早已空空如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變蛟兄,你在前線,當知欠餉之苦。」

  曹變蛟臉色陰沉下來,握緊了拳頭:「豈能不知?兄弟們常常是餓著肚子守城……他娘的!」

  十七八歲的少年郎的這句粗口裡含著多少心酸?顯然是他想起了不堪回首。

  馮紫英也恍然大悟:「所以,不是打不過,是打不起?」

  「正是!我大漢軍士並不弱!只是...沒錢!」賈芸轉身後目光灼灼,「因此,欲平遼東,必先解決財源!沒有源源不斷的銀子,再好財力支撐,任何美妙的戰略也都是空中樓閣!」

  盧象升眉頭緊鎖:「倘若芸哥兒所言極是。但銀錢的問題如何解決?加征田賦?則民變頻起。整頓鹽鐵?則觸動權貴利益。開源節流?那簡直杯水車薪。銀錢二字,談何容易?」

  「所以,我們要找一條新的財路!一條能快速帶來海量白銀,而又不過度盤剝本國百姓的路!」賈芸的聲音裡帶著決斷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和……誘惑,但同時的賈芸也深知,他接下來的言論會是怎樣的石破天驚。

  「新的財路?」三人異口同聲,都被這話頭勾起了極大的好奇心。

  「開放海禁,重設開市舶司,准允許民間海商與倭人通商!並開放朝貢!」

  「什麼?!」

  「開放海禁?與倭人通商?」

  不只是馮紫英和曹變蛟同時驚呼,連盧象升對面此番言論也是露出驚愕神色。

  賈芸看著他們三人的驚詫,心中暗嘆。

  他又何嘗不知這話的驚世駭俗?但既然重活這一世,有些路總得有人先走。也不知這話若是傳出去,要惹來多少非議。

  況且眼前這三位,雖都是豪傑,但今日來訪,未必沒有借他結交信王的意思。

  只是賈芸倒是沒的所謂,他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春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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