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還年輕,不要想東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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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賈芸聽不得勸,李紈起身欲從書架高處取一冊賈珠生前的書本給賈芸參考,可腳下卻不知怎的一絆,身形不穩之下直向後栽去!

  賈芸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手臂一攬便穩穩扶住了李紈的胳膊。但另一手則不可避免地托在了她肩背之下和腰肢之上。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一股混合著陽光暖意與淡淡皂角清冽的氣息湧入李紈鼻尖,而賈芸臂彎與掌心傳來的,是成熟女子身軀特有的溫軟與彈性。

  那纖細腰肢與驟然在眼前放大的豐腴有致的腰臀曲線,都讓少年的心頭猛地一跳。

  「該死!」賈芸在心中暗罵自己一句,「真是豬油蒙了心,竟在此刻起了這等齷齪念頭!」

  他立刻收束心神,可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了城外三清觀中,周瓔珞那英氣明媚的身影。

  雖未互訴衷腸,但近來書信往來不斷,那份朦朧的情愫在賈芸心中占據著重要位置。此刻的聯想,更讓他對剛才瞬間的生理反應感到羞愧。

  李紈驚魂甫定,站穩後立刻不著痕跡地用力掙脫開賈芸的手。

  她退開兩步,抬手理了理並不凌亂的衣襟。只是蹙眉下的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多…多謝。」

  李紈面上強裝鎮定,心下卻跳得如同擂鼓,臉上也控制不住地飛起紅霞。

  她此刻腦子裡混亂地想:他這身上……倒不像那些爺們儘是脂粉酒氣,是陽光和……花香皂的味道?還挺好聞……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李紈強行壓下,但那被年輕男子堅實臂膀環抱過的觸感卻揮之不去。

  賈芸也連忙垂首:「嬸娘沒事就好,是侄兒冒犯了。」

  李紈不再看他,轉身走到案幾時語氣已恢復平淡:「無妨,意外而已。」

  只是在她轉身的剎那,賈芸還是看到了她那已然紅透的耳根。

  為緩解這微妙的氣氛,賈芸輕咳一聲,尋了個話頭:「方才聽嬸娘提及令尊李老大人,不知……李老大人平日有何喜好?侄兒也想略盡心意。」

  李紈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她明白賈芸是想走父親的門路。

  沉吟片刻後她方轉過身,雖是看著賈芸,但話卻說得頗有深意:「我父親那人,脾氣有些古怪。他若看好一個後生,看重的便是其品性才學,而非那些虛頭巴腦的俗物。你若有心,潔身自好,勤勉上進,他知道了,比收到什麼厚禮都高興。若你送了,他反會覺得你走了歪路,看輕了你。」

  這話看似在說父親的喜好,實則再次暗含了對賈芸的提醒和期許。

  賈芸是何等靈透之人,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李守中看好他,並且李紈知道父親看好他。

  他心中一定,鄭重躬身:「侄兒明白了。多些嬸娘指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賈蘭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他見到賈芸眼睛一亮,歡撒歡似的跑進來抱住賈芸的腿:「芸二哥!你可來了!給我講故事好不好?就講那個會降龍十八掌的!」

  孩子的闖入瞬間衝散了屋內些許尷尬。

  賈芸鬆了口氣,蹲下身笑著摸了摸賈蘭的頭:「蘭哥兒乖,今日二哥是來與你母親說正事的。故事改日再講。」

  說著,他想起懷裡還揣著一小包原本打算給學堂里幾位姑娘準備的,最終卻沒拿出來的糖霜山楂,於是便掏了出來,遞了幾顆給賈蘭:「喏,這個給你甜甜嘴。」

  賈蘭接過紅艷艷的糖霜山楂,開心地塞進嘴裡,酸酸甜甜的味道讓他眯起了眼。

  他嚼了幾下,忽然想起什麼,又拿了一顆踮起腳非要塞給李紈:「娘,你也吃,可好吃了!」

  李紈本想拒絕,但看著兒子期盼的眼神,只得勉強接過。又在賈蘭和賈芸的注視下,小口吃了。

  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確實能緩解些許緊張。

  賈蘭見母親吃了,心滿意足後又蹦蹦跳跳地出去玩了。

  屋內再次剩下兩人。

  李紈因方才吃了東西,下意識地用舌尖輕輕舔了下唇角。

  賈芸見她唇邊沾了一點細小的糖霜,幾乎是想也沒想便伸出手指,極其自然地想幫她拂去:「嬸娘,嘴邊沾了點兒……」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李紈柔潤的唇邊,兩人俱是渾身一僵,如同觸電般猛地彈開!

  李紈瞬間後退一步,用手背用力擦過自己的嘴唇,方才還帶著些許紅暈的臉頰瞬間血色褪盡,變得一片冰冷。


  她眼神如刀地射向賈芸,心中又驚又怒:「這廝!方才抱也抱了,如今竟敢……竟敢如此輕薄!難不成他仗著幾分聰明,連我這寡居之人也敢調戲?果然是與那鳳丫頭牽扯不清的,品性如此不堪!」

  李紈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賈芸行為輕浮,之前所有的擔憂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此刻全化作了被冒犯的羞憤與厭惡。

  她沒了任何繼續談下去的興致,語氣生硬至極:「你既明白,那便最好。回去好生讀書吧,莫要辜負了眾人的期望。我乏了,你且去吧。」

  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賈芸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太過唐突失禮,心中懊悔不已。但見李紈如此反應,知道解釋無用,只得尷尬地躬身行禮:「是,侄兒告退,嬸娘……好生休息。」

  說完,賈芸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賈芸退出屋子的背影,李紈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鎖著一縷化不開的憂煩與厭惡。

  這賈府,表面光鮮,內里的污糟事,何時才是個頭?

  而這剛剛露出頭角,本可有望光耀門楣的賈芸,竟是這般輕浮孟浪之人。他會不會就此折損在這污糟泥潭裡?

  李紈心中一片冰冷,方才指尖殘留的隔著衣料傳來的溫熱觸感,以及那莫名縈繞鼻端的清冽氣息,此刻只讓她覺得無比煩亂與噁心。

  尤其唇上那被觸碰過的地方,更是像被火星燙到一般,灼熱難安。

  再說每日辰時,賈芸依舊雷打不動地前往清竹軒旁的廂房,為幾位姑娘授課。

  他教得用心,不僅系統地講解書法要訣,還穿插著講解詩詞典故,更在練字間歇,將那《射鵰英雄傳》的故事娓娓道來。

  姑娘們從最初的矜持、試探,漸漸變得期待每日這一個時辰的相聚。

  賈芸見識廣博,談吐風趣,又不似那些迂腐的老學究,總能將枯燥的學問講得生動有趣。

  連起初對他有些挑剔的寶釵和黛玉,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小先生」確實有些真才實學,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只是寶玉卻一直未曾露面。後來才隱約聽說,是被其母王夫人拘在房裡,逼著溫書備考,生怕他被這些「雜學」分了心。

  賈芸樂得清靜,少了這位「混世魔王」,課堂秩序倒是好了不少。

  然而,下午回到西廊下自家那小院,關起門來埋頭苦讀時,賈芸才真切地感受到一股無日益沉重的壓力——錢。

  科舉之路,越往後走,花費越是驚人。

  好的筆墨紙硯與劣質的,寫出來的字跡、手感天差地別。那些珍貴的典籍、時文集注,尤其是那些不輕易外傳的考官偏好、應試技巧相關的「內部資料」,更是價格不菲。

  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有些錢,省不得。

  雖然憑藉紮實的基礎和超越時代的見解,賈芸用普通文具也能寫出不錯的文章,但若想在這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競爭中脫穎而出,頂級的資源無疑能增加勝算。

  這讓賈芸更加迫切地意識到,必須想辦法賺錢。

  僅靠府里那點月例和賈母偶爾的賞賜,是絕對支撐不起他長遠科舉之路的。

  更何況,半年前那場無妄之災,時刻提醒著賈芸世事無常,必須未雨綢繆。

  賈母賞的那五十兩銀子,他堅持讓母親存起三十兩到票號,就是為了給母親卜氏留一條後路。若自己再有什麼不測,母親也不至於孤苦無依毫無倚仗。

  對金錢的渴望,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熙鳳。這位璉二奶奶掌管著榮國府的內務,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他維持一段時間了。

  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王熙鳳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關注著他?

  好幾次賈芸在府中行走,遠遠瞥見平兒的身影,緊接著便能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循著感覺望去,卻只看到轉角處一閃而逝的裙角,或是窗欞後模糊的人影。

  那分明是王熙鳳慣常穿的鮮艷顏色。

  她像是在暗中觀察他,卻始終沒有上前與他正式照面,更別提交談了。

  賈芸有心想要尋個機會,當面與王熙鳳解釋清楚那日的誤會,至少表明自己並無冒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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