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師徒再相聚（下）
王保保本就是個極聰明的人，自年幼時候便和汝陽王一起研究漢家文化，越是了解越是驚嘆不已。
聽得師父言語，心中轉過千般念頭，但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己屬於元廷立場，心中對朝廷國策自是一清二楚，雖然汝陽王出身自色目人，但如何到來今日這般地位，所經歷之事難以盡數，不足以對外人道。
更何況在元廷治下，漢人地位最低。
董天寶捋著鬍鬚，眼神銳利地看向自己這個徒弟，卻是繼續言道。
「如今蒙古雖領天命，但也不過是以往草原中的一族而已，往上論又能有幾百年？」
「在草原上耳濡目染之下，學的不過是滅族吞併，斬草除根等暴行，哪裡有底蘊信心海納百族成此事？」
「呵呵......要不然，元廷以來，為何那四等種族制度卻從未廢止！」
王保保聽完面色發白，思了半晌，突然咬牙低聲道：
「師父！如果我父王做了皇帝，廢那制度，你可願......」
董天寶止住他的話頭，搖了搖頭道：
「你父親不成的！」
「他又非正統蒙古人出身！」
「當今皇帝和太子早就深忌於他，這些年暗暗收權攏軍。」
「而你父親既無絕對軍勢強權，且無反抗自立之心，雖然是朝廷中難得的一代豪傑，如今卻也是籠中困鳥，不過坐著等死罷了！」
王保保紅了眼睛，仍不死心，繼續追問道：
「那師父為何尋上我，收我為徒？」
「難道不是想，我能做出點大不同之事麼！」
董天寶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少年，雖然當初也是一時好奇的無心之舉，但這些年的教導總是有了幾分師徒之情。
他第一次潛入大都王府時，看到了這個孩子，想起書上講的王保保護著家人抱木橫渡黃河一事，哪怕是馬都帶在一起，對這以後的奇男子便上了幾分心。
若史實真如此，他也定是個大福源，大氣運之人！
見得幾次後，果然不似常人，且機敏聰慧。
於是多年前他便自稱為神仙，顯露了幾招高深武學，言二人有師徒緣分，騙他拜師。
而往後七年，王保保雖然知道他來歷存疑，但也一直是恭恭敬敬，按董天寶吩咐將二人之事深埋心中，對汝陽王也未曾說起過。
他卻也不願騙這少年，想了片刻對他說道。
「我收你為徒，當初也是起於心血來潮，說不定你是個有氣運的，將來與我有助力！」
「而且你生父也是漢家血脈，你又自小學的是漢家文化......」
「一直以來你也是尊師重道，且真心認你做弟子也未嘗不可。」
「不過此時你也不需多想，以後之事將來再說。」
「那時你自會見分曉！若真有那一天到來，呵呵……」
「只盼得你不要行差就錯，死不得其所！」
王保保此時已經平靜下來，冷聲說道：
「我為人子，定會隨父行，效父志！師父所言將來之事，未必發生！」
「我只知人以誠待我！」
「我亦以誠待之！」
眼見徒弟如此，董天寶也不惱，神情卻是有些滿意，莫名就想起了武俠中另一個有名的小王爺。
於是笑著起身道：
「隨你！你還小！」
「你不像汝陽王，多年心性已是折不回來，他如今早已為內外所困，不過是此生磋磨罷了！」
「他之死期我早已看到！」
「而殺他之人，只怕還是他效忠的這個朝廷，他之命運不過是又一個脫脫……」
「你卻不一樣，或許與你父王會走上不同的路！」
「要不然也不會口出大不逆之言......」
「唔......過些年，我們終有再相見的一天！」
「哈哈，我也該走啦！」
「我此前教你的武當內功心法，是我師弟的『純陽功』，你勤修煉便是，這內功中正純和，與絕大多數功法並不衝突，最是能打磨根基。而且非武當嫡傳，也不會識得此傳承。」
「你以『純陽功』為基，搭配其他門派的拳腳功夫，重意不重招，自保足矣。」
「而我的『玄陽功』真氣獨特，我只傳了你幾式殺招，非危急時刻不要輕露，否則必瞞不過那『玄冥二老』！」
他走到門口，似乎想起什麼，轉身又問道。
「對了，那『玄冥二老』住在何處？」
「我還需尋他倆問些事情！」
王保保聞言並不隱瞞，並不擔心董天寶對那兩人不利，直接告訴了他『玄冥二老』的府中住所。
那兩人如今與府中諸多供奉，俱是住在單獨劃出的一片院落里。
他看見董天寶轉身準備離去，猶豫了片刻便神情堅定，口中低聲道。
「師父！以後你還是不要來啦！」
「我......我......」
言語中似乎與董天寶要劃清界限，不願再去面對此人一般。
董天寶聞言哈哈一笑，面上不以為意，口中淡然道。
「無妨！你我一番緣分！」
「往後你遇到什麼禍事，你大可報上為師名號！」
「若是在軍中，你便說是天君之徒！若是江湖之上，你便說為師是那武當董天寶！」
「只管報上我的名來，說不定能救上你一命！」
「只不過你也知道為師忌諱，卻是不要犯我手上。」
「嘿......這王府我也來得膩了，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再來了......」
那莫聲谷出得門前還有些猶豫，見到王保保神色怔怔，忍不住也說道：
「小師弟！」
「日後你家若真被韃子朝廷……唔……你便來武當吧。若有危急之事也可托人帶信給我，我一定去幫你！」
「只是，你不要騙我！」
王保保看著莫聲谷那清澈的眼神，怔怔的表情鬆動了幾分，突然就笑了起來。
「莫師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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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杖客和鶴筆翁二人回到住處，卻是有些煩躁。
往日裡，那鹿杖客早就尋他幾個美妾去了，今日裡卻是有些心神不寧，與師弟一起商議起來。
二人此前與董天寶交手，並未冒然使用絕學『玄冥神掌』，以免功力不夠那陰寒真氣反被震回自家經脈，純粹只是使用自家內力而已，因此受得不過是些許小傷，三五日便能恢復如初。
鶴筆翁見得師兄來回踱步，忍不住問道：
「師哥！今日王爺已然不高興了，要不我倆去問問......」
鹿杖客一聽更為煩躁！
「問什麼！你想挨師父幾巴掌嗎！」
「上次你非說自己嘴笨，讓我去和師父說羊師弟一事，結果我被師父打了幾個大嘴巴子，你卻是半點事也沒有。」
「我可說好，你若想問，自己一個人去！」
鶴筆翁縮了縮腦袋，臉上訕訕道：
「那我倆以後咋辦呢......」
「我看那郡主師傅的事，八成是要泡湯了……」
「以後若我倆久在江湖行走，和那人照面的可能……」
鹿杖客心中鬱悶，狠狠一點頭道：
「我倆好歹也是半步先天的高手，要不是功法相剋，咱倆怕那老雜毛作甚！」
「哼！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我倆這些年就呆在大都，陪在王爺身邊。」
「等他......還有他師弟都老死了，我非得上武當一趟，找他們的徒子徒孫，一人賞一記『玄冥神掌』！」
「方才曉得我倆的厲害！」
言語未畢，只聽得房門被人連敲幾下。鹿杖客只道是下人送來傷藥，看鶴筆翁一動不動，怒道：
「你死人嗎？有人敲門沒聽見？」
「還不去開門？」
鶴筆翁嘴一撇，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門前，雙手一拉。
他抬頭一看，只見門外站著兩人，一個是白髮白須的老道人，正眯著眼笑呵呵地看向自己。
另一個是長滿絡腮鬍子的青年，手中提著一把劍，滿臉的好奇之色。
鶴筆翁肩膀一沉，身子一麻，整個人魂都飄了出來，神情都呆住了。
「師哥，禍事了......」
董天寶笑呵呵地向他肩膀一拍，扣著他的肩膀直接走進屋內，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隨意輕鬆。
那鶴筆翁半邊身子都麻了，體內的玄冥真氣稍一湧上，便如同冰雪被熱水澆上，化得乾乾淨淨。
他見自己已被制住，於是也老老實實地，居然也不反抗，任由董天寶把著自己一同進屋。
「莫師侄！」
「關門！」
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回應！
「好嘞！」
聽得師父言語，心中轉過千般念頭，但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己屬於元廷立場，心中對朝廷國策自是一清二楚，雖然汝陽王出身自色目人，但如何到來今日這般地位，所經歷之事難以盡數，不足以對外人道。
更何況在元廷治下，漢人地位最低。
董天寶捋著鬍鬚，眼神銳利地看向自己這個徒弟，卻是繼續言道。
「如今蒙古雖領天命，但也不過是以往草原中的一族而已，往上論又能有幾百年？」
「在草原上耳濡目染之下，學的不過是滅族吞併，斬草除根等暴行，哪裡有底蘊信心海納百族成此事？」
「呵呵......要不然，元廷以來，為何那四等種族制度卻從未廢止！」
王保保聽完面色發白，思了半晌，突然咬牙低聲道：
「師父！如果我父王做了皇帝，廢那制度，你可願......」
董天寶止住他的話頭，搖了搖頭道：
「你父親不成的！」
「他又非正統蒙古人出身！」
「當今皇帝和太子早就深忌於他，這些年暗暗收權攏軍。」
「而你父親既無絕對軍勢強權，且無反抗自立之心，雖然是朝廷中難得的一代豪傑，如今卻也是籠中困鳥，不過坐著等死罷了！」
王保保紅了眼睛，仍不死心，繼續追問道：
「那師父為何尋上我，收我為徒？」
「難道不是想，我能做出點大不同之事麼！」
董天寶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少年，雖然當初也是一時好奇的無心之舉，但這些年的教導總是有了幾分師徒之情。
他第一次潛入大都王府時，看到了這個孩子，想起書上講的王保保護著家人抱木橫渡黃河一事，哪怕是馬都帶在一起，對這以後的奇男子便上了幾分心。
若史實真如此，他也定是個大福源，大氣運之人！
見得幾次後，果然不似常人，且機敏聰慧。
於是多年前他便自稱為神仙，顯露了幾招高深武學，言二人有師徒緣分，騙他拜師。
而往後七年，王保保雖然知道他來歷存疑，但也一直是恭恭敬敬，按董天寶吩咐將二人之事深埋心中，對汝陽王也未曾說起過。
他卻也不願騙這少年，想了片刻對他說道。
「我收你為徒，當初也是起於心血來潮，說不定你是個有氣運的，將來與我有助力！」
「而且你生父也是漢家血脈，你又自小學的是漢家文化......」
「一直以來你也是尊師重道，且真心認你做弟子也未嘗不可。」
「不過此時你也不需多想，以後之事將來再說。」
「那時你自會見分曉！若真有那一天到來，呵呵……」
「只盼得你不要行差就錯，死不得其所！」
王保保此時已經平靜下來，冷聲說道：
「我為人子，定會隨父行，效父志！師父所言將來之事，未必發生！」
「我只知人以誠待我！」
「我亦以誠待之！」
眼見徒弟如此，董天寶也不惱，神情卻是有些滿意，莫名就想起了武俠中另一個有名的小王爺。
於是笑著起身道：
「隨你！你還小！」
「你不像汝陽王，多年心性已是折不回來，他如今早已為內外所困，不過是此生磋磨罷了！」
「他之死期我早已看到！」
「而殺他之人，只怕還是他效忠的這個朝廷，他之命運不過是又一個脫脫……」
「你卻不一樣，或許與你父王會走上不同的路！」
「要不然也不會口出大不逆之言......」
「唔......過些年，我們終有再相見的一天！」
「哈哈，我也該走啦！」
「我此前教你的武當內功心法，是我師弟的『純陽功』，你勤修煉便是，這內功中正純和，與絕大多數功法並不衝突，最是能打磨根基。而且非武當嫡傳，也不會識得此傳承。」
「你以『純陽功』為基，搭配其他門派的拳腳功夫，重意不重招，自保足矣。」
「而我的『玄陽功』真氣獨特，我只傳了你幾式殺招，非危急時刻不要輕露，否則必瞞不過那『玄冥二老』！」
他走到門口，似乎想起什麼，轉身又問道。
「對了，那『玄冥二老』住在何處？」
「我還需尋他倆問些事情！」
王保保聞言並不隱瞞，並不擔心董天寶對那兩人不利，直接告訴了他『玄冥二老』的府中住所。
那兩人如今與府中諸多供奉，俱是住在單獨劃出的一片院落里。
他看見董天寶轉身準備離去，猶豫了片刻便神情堅定，口中低聲道。
「師父！以後你還是不要來啦！」
「我......我......」
言語中似乎與董天寶要劃清界限，不願再去面對此人一般。
董天寶聞言哈哈一笑，面上不以為意，口中淡然道。
「無妨！你我一番緣分！」
「往後你遇到什麼禍事，你大可報上為師名號！」
「若是在軍中，你便說是天君之徒！若是江湖之上，你便說為師是那武當董天寶！」
「只管報上我的名來，說不定能救上你一命！」
「只不過你也知道為師忌諱，卻是不要犯我手上。」
「嘿......這王府我也來得膩了，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再來了......」
那莫聲谷出得門前還有些猶豫，見到王保保神色怔怔，忍不住也說道：
「小師弟！」
「日後你家若真被韃子朝廷……唔……你便來武當吧。若有危急之事也可托人帶信給我，我一定去幫你！」
「只是，你不要騙我！」
王保保看著莫聲谷那清澈的眼神，怔怔的表情鬆動了幾分，突然就笑了起來。
「莫師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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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杖客和鶴筆翁二人回到住處，卻是有些煩躁。
往日裡，那鹿杖客早就尋他幾個美妾去了，今日裡卻是有些心神不寧，與師弟一起商議起來。
二人此前與董天寶交手，並未冒然使用絕學『玄冥神掌』，以免功力不夠那陰寒真氣反被震回自家經脈，純粹只是使用自家內力而已，因此受得不過是些許小傷，三五日便能恢復如初。
鶴筆翁見得師兄來回踱步，忍不住問道：
「師哥！今日王爺已然不高興了，要不我倆去問問......」
鹿杖客一聽更為煩躁！
「問什麼！你想挨師父幾巴掌嗎！」
「上次你非說自己嘴笨，讓我去和師父說羊師弟一事，結果我被師父打了幾個大嘴巴子，你卻是半點事也沒有。」
「我可說好，你若想問，自己一個人去！」
鶴筆翁縮了縮腦袋，臉上訕訕道：
「那我倆以後咋辦呢......」
「我看那郡主師傅的事，八成是要泡湯了……」
「以後若我倆久在江湖行走，和那人照面的可能……」
鹿杖客心中鬱悶，狠狠一點頭道：
「我倆好歹也是半步先天的高手，要不是功法相剋，咱倆怕那老雜毛作甚！」
「哼！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我倆這些年就呆在大都，陪在王爺身邊。」
「等他......還有他師弟都老死了，我非得上武當一趟，找他們的徒子徒孫，一人賞一記『玄冥神掌』！」
「方才曉得我倆的厲害！」
言語未畢，只聽得房門被人連敲幾下。鹿杖客只道是下人送來傷藥，看鶴筆翁一動不動，怒道：
「你死人嗎？有人敲門沒聽見？」
「還不去開門？」
鶴筆翁嘴一撇，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門前，雙手一拉。
他抬頭一看，只見門外站著兩人，一個是白髮白須的老道人，正眯著眼笑呵呵地看向自己。
另一個是長滿絡腮鬍子的青年，手中提著一把劍，滿臉的好奇之色。
鶴筆翁肩膀一沉，身子一麻，整個人魂都飄了出來，神情都呆住了。
「師哥，禍事了......」
董天寶笑呵呵地向他肩膀一拍，扣著他的肩膀直接走進屋內，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隨意輕鬆。
那鶴筆翁半邊身子都麻了，體內的玄冥真氣稍一湧上，便如同冰雪被熱水澆上，化得乾乾淨淨。
他見自己已被制住，於是也老老實實地，居然也不反抗，任由董天寶把著自己一同進屋。
「莫師侄！」
「關門！」
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回應！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