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教五散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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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均識得范遙武功,此時再無疑心。彭和尚雙眼通紅,嘶聲道:

  「范右使,你怎變得如今模樣?」

  「是誰害了你......」

  范遙見得幾人神情悲憤,想來以為自己是遭了別人毒手,心中不由得一暖,然而面上卻是不以為意,語氣只是尋常道:

  「呵呵,彭兄弟不要在意。」

  「我如今這般,不過是我自己下的手罷了......」

  說到此處,他不知道想到什麼,眼裡突然顯出萬分悵然,神色間也是複雜無比,如同自嘲一般低聲道:

  「再說,便是長得容貌再好,又能有什麼用......」

  「呵呵......」

  幾位散人和殷天正聽得均是一愣,突然想起四大法王齊在教中之時,聽說的一些傳聞逸事,面面相覷之下,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然而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事與眼前聯想到一起。

  而韋一笑卻是覺得匪夷所思,雖然他不喜說話,但也忍不住低聲問道:

  「你.......你這是為何!」

  范遙冷冷一笑,面上抖動幾分,更顯面目嚇人,反不如此前無有表情的模樣,他緩緩說道:

  「嘿嘿......這話說來便長了......」

  「陽教主多年前不知音信,時間一長,大傢伙都猜測他莫非已經遇害。」

  「然而教主他老人家武功絕頂幾無敵手,我卻無法相信他悄無聲息之下居然仙逝。後來教中大家都為爭那教主,搞得明教四分五裂。我心裡鬱悶,既然無心與大家爭那教主,於是便暗地裡易容去尋訪教主消息。」

  「只盼能尋他回來繼續主持大局!」

  「便這樣過了好些時日,竟是毫無頭緒。我後來一想,不如前去大都碰碰運氣!」

  「那裡匯聚天下人物,說不定能尋些蛛絲馬跡來。」

  「誰知道......我竟在大都遇見了一人,他卻是陽教主夫人的師兄成昆,那時候江湖上好些好手被殺,牆上均留得殺人者成昆的字樣,我卻是好奇之下跟上了他。」

  「我暗地跟隨他上了一座酒樓,酒樓上有兩個老者等著,他稱那二人叫做玄冥二老,於是我暗中偷聽他們談話。」

  「他們武功俱是不俗,我又怕驚動了他們,於是便坐的遠些注意觀察......」

  「還好我曾學了點唇語的皮毛,也大概能看出了他們所言何事!」

  「嘿嘿......你們猜他們在那商議何事?」

  他說道此處,嘿嘿冷笑起來,扯得臉上神情更為猙獰。

  「他們卻是說奉汝陽王之名,要滅掉我們明教,毀掉光明頂!」

  「至於其他什麼大派,他們說或是殺滅,或是收服,我倒無心去聽了!」

  「嘿嘿......好大的膽子!敢對付我們明教!」

  彭和尚吃了一驚,大聲說道:

  「汝陽王察罕帖木兒?」

  「是那個官居太尉,執掌天下兵馬大權,壞了江淮義軍起事的那個汝陽王?」

  范遙倒是有些吃驚彭和尚聽說過此人,聞言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道:

  「正是此人!」

  「我後來暗中繼續探聽,得知汝陽王決意剿滅江湖上的門派幫會。」

  「他採納了成昆的計謀,第一步便想除滅本教。只是我好生奇怪,成昆既是陽教主夫人的師兄,又是謝獅王的師父,卻何以如此狠毒的跟本教作對。」

  「以往,他也曾是我明教中的座上客!」

  「本教兄弟識得成昆的不多,我以前卻曾和他見過,他是認得我的。」

  「既然此人密謀對本教不利,我豈能留他!」

  「可沒想到此人實在狡獪,武功又強,我接連暗算了他三次,都沒成功。第三次雖然傷了他,但也被他劈了一掌,兩敗俱傷之下,我好不容易才得脫逃,才不致露了形跡,但卻已身受重傷,養了年余才好。」

  「我擔心汝陽王圖謀江湖之事太急,想若只是喬裝改扮,只能瞞得一時,而且我當年和楊兄齊名,江湖上知道『逍遙二仙』的人著實不少,日子久了,必定露出馬腳。」


  「於是我一咬牙便毀了自己容貌,扮作個帶發頭陀,更用藥物染了頭髮,投到了西域花刺子模國去。」

  韋一笑此時雖然立在一旁,聞言忍不住奇道:

  「到花刺子模國?萬里迢迢的,跟這事又有甚麼相干?」

  范遙睥睨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呵呵,你且聽我繼續說來......」

  「那時候,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也不知是什麼緣故,那汝陽王開始四處尋訪高人,極力招聘四方武士。」

  「花刺子模的王公為了討好汝陽王,定然會送高明武士到王府效力。我在花刺子模殺獅斃虎,頗立威名,於是便被推薦到他府中,如此我的來歷便不會引人生疑。」

  「但那成昆其時已不在王府,不知去了何方......」

  眾人聞言無不嘆服,只是看向他那毀壞的面容,佩服之餘,心裡也一時間難受不已。

  莫聲谷聽得范遙為明教安危,不惜毀容失聲潛伏王府,只覺得此人有情有義,為大事不計較個人,實乃英雄好漢。

  如果明教中人皆是此等豪傑,為何還被稱為魔教,心裡一時間矛盾不已。

  范遙對眾人神色並不以為然,反而看向董天寶奇道:

  「董真人,我為了不被人認出,毀去自家相貌,吞藥啞聲,在那王府中裝了幾年啞巴,你卻是如何認得出我?」

  董天寶笑了笑,當然不會說是自書中認識的,隨意找了個藉口道:

  「那汝陽王掌軍之時,軍中被我殺的惡人兵痞不計其數。他驚悚於江湖刺殺手段,那些年方才四處搜羅高手奇人。」

  「我對此人也是注意已久!」

  「那王府我去了不知多少回,你何時入府,辦了何事,我卻是一清二楚。因而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並非能從你相貌認出。」

  范遙鬆了一口氣,納罕之餘心裡暗暗自省:

  「我入王府以來,行事謹慎從不言語,雖說私下傳遞過情報,但也是去掉了首尾。如今想來還是露了馬腳......」

  「此後還需更加小心才是!」

  他向董天寶拱了拱手,再次說道:

  「沒想到我自覺行為隱秘,卻還是落入董真人之眼。」

  「這幾年行事,我已漸得王爺信任。董真人武當一戰,威震江湖。汝陽王得知董真人下山,便親自吩咐我私下調查,務必查清楚董真人下山欲為何事!」

  「另外,他專門再三叮囑要查清一事,這幾十年間,韃子軍隊裡所流傳的天君之名,是否與董真人相干!」

  范遙想起汝陽王吩咐之時,其人眉眼間帶著憂懼之色,不免有些好奇道:

  「董真人,今日方知你果真為那天君,卻是殺了多少人,惹得汝陽王和韃子聞之色變。」

  董天寶捋了捋長須,神色平靜道:

  「我亦不知殺了多少人!我只知道我殺至今日......」

  「已是連續殺了七十餘年了......」

  他言語中很是平淡,談及這些年的殺戮卻如同說起平常的喝水吃飯一般,卻似藏著滔天血海,白骨森森。

  聽得其中殷天正幾人一陣毛骨悚然,殷野王更是沁出了一頭汗,心中暗道。

  「這哪裡是正派真人,分明是魔道殺神!還好......還好......」

  彭和尚聞言卻是不住讚嘆,聲音冷酷森然,高聲念佛道:

  「此世間幸甚有董天君,殺得韃子七十餘年。方才從至暗之時殺出如今的光明跡象!」

  「阿彌陀佛!殺出個我佛慈悲!」

  唯有莫聲谷聽出師伯語氣中,藏著一股孤獨寂寥之意,想來師伯一路行來,身邊慷慨激昂同行之人紛紛故去,只留他一人獨活世上。

  又想起自己師兄弟幾人,常年連師伯一面都難見到,原來是獨自一人下山殺敵,卻未曾向眾人說起過半分。

  江湖男兒共情之下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來。

  「師伯......」

  而那五散人之流殺性最大,早已見慣軍中生死,最是血性不過。

  聞聽此言均是心中激盪,只覺得韃子一日未除,殺心一日難消。


  范遙雖然也是個狠人凶人,且行事不折手段,但此時亦是心服口服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軍中天君之名代代相傳,少了好些軍禍為惡之事!」

  「只是董真人已過百歲高齡,這天君之名不知可還能有人繼承,繼續震懾韃子!」

  莫聲谷見他言下之意似是有些嘆息師伯年事已高,不禁心生不滿,怒目而視范遙。

  董天寶卻不以為意,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定要此生見得韃子退出中原,我漢人再造神州!」

  「到了那時候,還有沒有天君之名,有什麼干係?」

  眾人聽他豪氣干雲,自信從容,仿佛此生定能成功一般,不禁為之心折。

  「壯哉!董天君!」

  「定要再殺他個百年,至死方休!」

  那周顛突然一拍桌子,激昂之下卻是放聲高歌起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場上其他幾個散人相視一笑,齊聲相和: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兩位法王和范遙眼眶一熱,亦是一同高聲唱到: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那歌聲傳出大殿,在山谷間迴響,卻是道盡了他們此生的理想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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