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順藤摸瓜（二）
第164章 順藤摸瓜（二）
這根線真正有動靜，是半個多月之後的事了。
那天他在練歌房裡排歌，手機被調成靜音，等休息時拿起來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律師和一個陌生座機號。
他回撥過去。
「陳先生，」律師的聲音聽上去壓著興奮，「之前您報案的行程泄露案子有進展了。鐵路公安那邊順著內部查票記錄，一路查到了一個對外賣信息的所謂數據商」，再往下追，發現向他購買您行程信息的人一」7
對方報了一個網名。
陳楚白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前段時間造謠他「酗酒肇事」的那個帳號，就是這個。
「他自己供述說，是在灰產群里看到有人兜售明星行程」，花了幾百塊買了一次，覺得能漲粉，就發到豆瓣和微博。」
律師簡要轉述了警方的筆錄：「造謠那案子還在走程序，現在這件又疊上來，他很難再往一時衝動」上推了。後續我們會把這兩案合起來考慮民事賠償和公訴部分，到時候再詳細跟您匯報。」
電話那頭，又補了一句：「您這邊，只要保持之前不和解」的態度就行。」
「我本來也沒打算和解。」陳楚白說。
掛了電話，他在練歌房裡站了一會兒。
玻璃外面是練琴學生的噪聲，走廊里有人路過，沒誰知道這裡剛剛接了一個電話，把幾個月來的兩條暗線系在了一起。
從造謠，到買行程。
同一個人。
他沒多想「為什麼是我」，也沒把這當成什麼「命運糾纏」。只是更堅定了一件事—一這條路上，軟就是給人留下一遍遍踩你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把這些念頭暫時收起來，重新拿起麥克風。
生活方面，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也到了要解決的時候。
午後，手機震了一下。
【張嘉佳：老闆，視頻接一下。】
陳楚白接通，畫面晃了一下，先是對著一片天花板，隨後轉下來，露出一間客廳。
淡色地板，落地窗，採光不錯，窗外能看到一小塊綠地。家具不多，但看得出是新近刷過漆的精裝房。
「這就是星達花園那套。」張嘉佳一邊說，一邊像直播導覽一樣轉著手機，「一室一廳，廚衛分區，門口有門禁，電梯廳有獨立監控。我剛才從門衛那邊問過，物業對媒體、陌生人挺嚴格的。」
鏡頭晃到廚房，又晃到臥室。
臥室里沒有花哨的大床，只是一張簡單的床架，靠牆一整面衣櫃。窗戶朝小區內部，下面是遊樂區。
「房東是黃老師認識的那邊經紀在代管。」張嘉佳補充，「合同可以簽一年，也可以先簽半年試試。價錢我已經跟他砍下來了，比市場價低一點點。」
「水電網都齊？」陳楚白問。
「齊，燃氣也通了。」張嘉佳把鏡頭伸向廚房角落，讓他親眼看到表箱和燃氣表，「而且房東說可以掛你們工作室的牌子，寫成公司員工宿舍」，物業那邊比較好說話。」
「進出小區刷卡？」
「對。」
「那電梯裡攝像頭？」
「每層兩頭都有。」張嘉佳笑了笑，「我數過了。」
陳楚白看著屏幕，心裡那種「哪兒都不安全」的無所適從，緩緩有了一點落腳處的實感。
「不用太花里胡哨。」他說，「安靜、乾淨，窗戶能關嚴，不容易被遠距離拍到就行。」
「那你看，這樣可以嗎？」張嘉佳把手機架在窗台上，讓他看看外面的視角，「對面那棟離得挺遠，鏡頭拉到頭也拍不到你窗戶里。樓下是花園，沒有商鋪。」
「行。」陳楚白點點頭，「那就這套。」
「工作室名義簽？」
「嗯。」他想都沒想，「以後所有跟住處相關的東西，儘量都不要掛我個人名字。合同你幫我看一遍，把關於訪客、拍攝這些條款問清楚。」
「收到。」張嘉佳的語氣裡帶了點小小的成就感，「那我現在就去跟經紀簽。對了，押一付三，你銀行卡里那邊—
—」
「讓工作室帳戶走帳。」陳楚白說，「順便跟他們說一句，以後這邊有任何陌生媒體想進來拍，必須先打電話給工作室。」
「明白了，陳總。」
視頻掛斷前，張嘉佳又把鏡頭對回自己，壓低聲音：「那————等我辦完手續，你今天晚上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我這邊收拾東西也用不了多久。」陳楚白笑了一下，「回頭你發個定位給我。」
傍晚。
臨時租住那間小區公寓裡，箱子已經疊在門口。
陳楚白最後繞了一圈，把冰箱裡沒吃完的食物清理掉，垃圾打包好放到門邊O
桌上那封被他壓在譜集下面的「月亮」的信，他拿起來，又放回去。
「到此為止吧。」他在心裡說了一句。
門一關，這段「臨時住處」的短暫歷史也就被關在門後。
電梯下到一樓，他遠遠看到保安亭里的老保安朝這邊望了一眼，認出他來，正要起身。
陳楚白沖他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自己腳邊的箱子，做了個「搬家」的口型。
老保安愣了一下，隨即會意，點點頭，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抬手朝他敬了個禮。
外面車子已經等著。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樓。
剛來上海時，他以為能在這幾過一陣安穩的日子；現在看來，只能算是過渡。
車門關上，城市的燈光從窗外一格一格掠過去。
十幾分鐘後，車駛進星達花園的大門。
門口保安核對了車牌和訪客信息，抬槓放行。
電梯裡有鏡子，燈光明亮。
陳楚白拎著箱子，看著鏡子裡那個戴著帽子、口罩，手裡提著全部家當的自己，忽然有一點失笑——
「拎包入住」的樣子，比他想像中還要像個真正的北上廣滬打工人。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
新門牌號在走廊盡頭。
他刷卡進門，按下玄關燈的開關。
燈亮的一瞬間，房間裡還沒有任何自己的痕跡，只有乾淨的味道。
這是這一段新生活的起點，也是他跟這個城市、跟外界所有目光之間，重新劃出的一道線。
至於這道線以後還要被誰試探、被誰踩，他已經不打算再退了。
這根線真正有動靜，是半個多月之後的事了。
那天他在練歌房裡排歌，手機被調成靜音，等休息時拿起來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律師和一個陌生座機號。
他回撥過去。
「陳先生，」律師的聲音聽上去壓著興奮，「之前您報案的行程泄露案子有進展了。鐵路公安那邊順著內部查票記錄，一路查到了一個對外賣信息的所謂數據商」，再往下追，發現向他購買您行程信息的人一」7
對方報了一個網名。
陳楚白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前段時間造謠他「酗酒肇事」的那個帳號，就是這個。
「他自己供述說，是在灰產群里看到有人兜售明星行程」，花了幾百塊買了一次，覺得能漲粉，就發到豆瓣和微博。」
律師簡要轉述了警方的筆錄：「造謠那案子還在走程序，現在這件又疊上來，他很難再往一時衝動」上推了。後續我們會把這兩案合起來考慮民事賠償和公訴部分，到時候再詳細跟您匯報。」
電話那頭，又補了一句：「您這邊，只要保持之前不和解」的態度就行。」
「我本來也沒打算和解。」陳楚白說。
掛了電話，他在練歌房裡站了一會兒。
玻璃外面是練琴學生的噪聲，走廊里有人路過，沒誰知道這裡剛剛接了一個電話，把幾個月來的兩條暗線系在了一起。
從造謠，到買行程。
同一個人。
他沒多想「為什麼是我」，也沒把這當成什麼「命運糾纏」。只是更堅定了一件事—一這條路上，軟就是給人留下一遍遍踩你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把這些念頭暫時收起來，重新拿起麥克風。
生活方面，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也到了要解決的時候。
午後，手機震了一下。
【張嘉佳：老闆，視頻接一下。】
陳楚白接通，畫面晃了一下，先是對著一片天花板，隨後轉下來，露出一間客廳。
淡色地板，落地窗，採光不錯，窗外能看到一小塊綠地。家具不多，但看得出是新近刷過漆的精裝房。
「這就是星達花園那套。」張嘉佳一邊說，一邊像直播導覽一樣轉著手機，「一室一廳，廚衛分區，門口有門禁，電梯廳有獨立監控。我剛才從門衛那邊問過，物業對媒體、陌生人挺嚴格的。」
鏡頭晃到廚房，又晃到臥室。
臥室里沒有花哨的大床，只是一張簡單的床架，靠牆一整面衣櫃。窗戶朝小區內部，下面是遊樂區。
「房東是黃老師認識的那邊經紀在代管。」張嘉佳補充，「合同可以簽一年，也可以先簽半年試試。價錢我已經跟他砍下來了，比市場價低一點點。」
「水電網都齊？」陳楚白問。
「齊，燃氣也通了。」張嘉佳把鏡頭伸向廚房角落，讓他親眼看到表箱和燃氣表，「而且房東說可以掛你們工作室的牌子，寫成公司員工宿舍」，物業那邊比較好說話。」
「進出小區刷卡？」
「對。」
「那電梯裡攝像頭？」
「每層兩頭都有。」張嘉佳笑了笑，「我數過了。」
陳楚白看著屏幕，心裡那種「哪兒都不安全」的無所適從，緩緩有了一點落腳處的實感。
「不用太花里胡哨。」他說，「安靜、乾淨，窗戶能關嚴，不容易被遠距離拍到就行。」
「那你看，這樣可以嗎？」張嘉佳把手機架在窗台上，讓他看看外面的視角，「對面那棟離得挺遠，鏡頭拉到頭也拍不到你窗戶里。樓下是花園，沒有商鋪。」
「行。」陳楚白點點頭，「那就這套。」
「工作室名義簽？」
「嗯。」他想都沒想，「以後所有跟住處相關的東西，儘量都不要掛我個人名字。合同你幫我看一遍，把關於訪客、拍攝這些條款問清楚。」
「收到。」張嘉佳的語氣裡帶了點小小的成就感，「那我現在就去跟經紀簽。對了，押一付三，你銀行卡里那邊—
—」
「讓工作室帳戶走帳。」陳楚白說，「順便跟他們說一句，以後這邊有任何陌生媒體想進來拍，必須先打電話給工作室。」
「明白了，陳總。」
視頻掛斷前，張嘉佳又把鏡頭對回自己，壓低聲音：「那————等我辦完手續，你今天晚上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我這邊收拾東西也用不了多久。」陳楚白笑了一下，「回頭你發個定位給我。」
傍晚。
臨時租住那間小區公寓裡，箱子已經疊在門口。
陳楚白最後繞了一圈，把冰箱裡沒吃完的食物清理掉，垃圾打包好放到門邊O
桌上那封被他壓在譜集下面的「月亮」的信，他拿起來，又放回去。
「到此為止吧。」他在心裡說了一句。
門一關，這段「臨時住處」的短暫歷史也就被關在門後。
電梯下到一樓，他遠遠看到保安亭里的老保安朝這邊望了一眼，認出他來，正要起身。
陳楚白沖他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自己腳邊的箱子，做了個「搬家」的口型。
老保安愣了一下，隨即會意，點點頭，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抬手朝他敬了個禮。
外面車子已經等著。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樓。
剛來上海時，他以為能在這幾過一陣安穩的日子；現在看來，只能算是過渡。
車門關上，城市的燈光從窗外一格一格掠過去。
十幾分鐘後，車駛進星達花園的大門。
門口保安核對了車牌和訪客信息，抬槓放行。
電梯裡有鏡子，燈光明亮。
陳楚白拎著箱子，看著鏡子裡那個戴著帽子、口罩，手裡提著全部家當的自己，忽然有一點失笑——
「拎包入住」的樣子，比他想像中還要像個真正的北上廣滬打工人。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
新門牌號在走廊盡頭。
他刷卡進門，按下玄關燈的開關。
燈亮的一瞬間，房間裡還沒有任何自己的痕跡，只有乾淨的味道。
這是這一段新生活的起點，也是他跟這個城市、跟外界所有目光之間，重新劃出的一道線。
至於這道線以後還要被誰試探、被誰踩，他已經不打算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