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順藤摸瓜（一）
第163章 順藤摸瓜（一）
胡彥斌的工作室，下午的燈光偏冷。
錄音棚那邊已經關機，控制室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茶几上攤著一堆樂譜和外賣盒。
「你這狀態，看著就不像來談合作的，像是來避難的。」
胡彥斌穿著家居褲，靠在單人沙發上，一手端著茶，一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先把那副「流落街頭」的臉收一收。」
陳楚白把背包往腳邊一放，整個人癱進沙發：「確實有點流落街頭。」
他把這幾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一臨時租住的小區門口被粉絲堵、門上被貼信、昨晚高鐵行程被豆瓣扒出來，連車次都一條不差。
「廣州那邊的破出租屋退了，上海這邊的小區又被扒，熱芭也不敢見，工作室還在裝修，胡老師，我現在是真的」
「——哪兒都不想去。」胡彥斌替他接上，嘴角一勾，「你要是再慘一點，我都想給你開個公益專場籌個首付了。」
陳楚白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主要是這種被人盯著的感覺————有點噁心。」
「先別急著噁心。」胡彥斌把茶杯放下，「你把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什麼東西？」
「你不是說在豆瓣上看到有人發你高鐵行程？截圖呢。」
「在手機上，我給你看」
「用我的電腦。」胡彥斌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筆記本，「大屏幕一點，別拿那個小破屏幕糟蹋眼睛。」
陳楚白只好起身，打開那台筆記本，連上胡彥斌的工作室Wi—Fi，輸入自己的帳號密碼登錄豆瓣。
界面跳出來的時候，他微微一頓。
自己的瀏覽記錄里，最近幾條全是「××行程組」「××小區八卦」「如何處理粉絲蹲守」之類的帖子。
胡彥斌瞥了一眼，樂了：「你這兩天補課挺上心啊。」
「被逼的。」陳楚白點進那條被轉瘋了的帖子截圖，「就是這個。」
帖子標題很簡單：【長沙南偶遇某男歌手，疑似回滬】。
下面的內容他已經背下來了：幾點幾分在幾號檢票口看到他，一身穿著怎麼搭配，背了什麼牌子的吉他包。最關鍵的是後面一條評論——
【朋友在鐵路上班，查了一下，是G×××，到上海虹橋。】
再往下，有人把座位號也打出來了。
「你看。」陳楚白把屏幕轉了點角度，「這條發的時候，我人還沒上車呢，票都還沒檢。」
胡彥斌收斂了笑意，往前坐了坐：「帳號給我瞅瞅。」
發帖人的ID、註冊時間、曾經發過的一些內容，都一目了然。
「這個號以前就在那種八卦小組混。」胡彥斌掃了兩眼，「明星戀情、誰跟誰同框、哪家藝人行程，他們都發。評論區還在互相交換消息。」
他點開小組，隨手又翻了幾頁。
「重點不是這幫人八卦。」他邊看邊說，「重點是——你高鐵行程這種，只能從兩個地方出去，一個是你自己或者身邊人說漏嘴，一個就是內部有人違規查票。」
陳楚白盯著那句「朋友在鐵路上班」，腦子裡已經在往後推演。
「我工作室這邊只有你和嘉佳知道具體車次。」他說，「張嘉佳不會去豆瓣八組發帖，節目組那邊只知道錄製時間，不知道我哪趟車。至於鐵路那頭，我連手續都是網上自己辦的。」
「那就八九不離十。」胡彥斌道，「內部有人拿這個掙錢。」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你現在要做兩件事。第一，別再自己刷這些東西把自己刷抑鬱了；第二，去報警。」
「報警能管這個？」陳楚白下意識皺了皺眉。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胡彥斌反問，「公眾人物。行程被這樣公開，萬一真有人不只是追星，做點極端事，你是人身安全問題。再說了，這已經涉及公民信息泄露，鐵路那邊要是有人敢查票賣消息，那是對方的問題，不是你怕事就算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以前不是已經起訴過造謠的嗎？那邊律師、公安渠道都跑起來了，這次按流程再走一遍，簡單。」
「道理我懂。」陳楚白合上筆記本，「就是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到處告人，搞得跟誰都過不去一樣。」
「你那叫維護邊界。」胡彥斌搖頭，「你不立，別人就會替你立。你現在這熱度，遲早要經歷這一步。趁早習慣，比哪天真出事強。」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放輕：「心理準備，你現在就得做。以後你想跟誰吃個飯、去哪幾發呆，都得多想一句一一這條路有沒有攝像頭，這地方有沒有人拍你。很煩，但這是代價。」
陳楚白沉默了一會兒。
「行。」他點點頭，「我明天就去報案。」
「明天？」胡彥斌看他一眼，「等會兒我把我熟的律師微信推給你，你先把這些截圖、連結都整理好發過去，人家幫你按法律術語整理一遍案情。你明早直接帶著材料去派出所，事半功倍。」
「胡老師比我還熟練。」陳楚白忍不住調侃。
「誰沒被扒過？」胡彥斌聳聳肩，「我剛出道那會兒，家門口天天蹲人。後來也是報警、談判、換房子，一樣一步一步過來的。」
他說著，把手機拿出來，加了個群：「這是我平時合作的一家律所小群，你進去問一聲，就說是我介紹的。」
聊天框裡很快跳出幾個律師的歡迎語。
事情算是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陳楚白按胡彥斌說的，把所有截圖、時間線整理完，和律師在電話里又確認了一遍說法，便去了附近派出所。
過程不算曲折。
民警看了材料，問了行程、購票方式、是否有其他人知情，最後登記備案：「我們會聯繫鐵路公安那邊一起查，一旦有進展，會通知你的律師。」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剛好放晴。
報案這一步做完，心裡那種「什麼都不做只能任人拿捏」的室悶，終於散了點。
至於警方怎麼查、能查到哪一步，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能做的，只是把這根線交出去，等著看能順藤摸到哪。
胡彥斌的工作室，下午的燈光偏冷。
錄音棚那邊已經關機，控制室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茶几上攤著一堆樂譜和外賣盒。
「你這狀態，看著就不像來談合作的，像是來避難的。」
胡彥斌穿著家居褲，靠在單人沙發上，一手端著茶，一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先把那副「流落街頭」的臉收一收。」
陳楚白把背包往腳邊一放，整個人癱進沙發：「確實有點流落街頭。」
他把這幾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一臨時租住的小區門口被粉絲堵、門上被貼信、昨晚高鐵行程被豆瓣扒出來，連車次都一條不差。
「廣州那邊的破出租屋退了，上海這邊的小區又被扒，熱芭也不敢見，工作室還在裝修，胡老師，我現在是真的」
「——哪兒都不想去。」胡彥斌替他接上，嘴角一勾，「你要是再慘一點，我都想給你開個公益專場籌個首付了。」
陳楚白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主要是這種被人盯著的感覺————有點噁心。」
「先別急著噁心。」胡彥斌把茶杯放下，「你把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什麼東西？」
「你不是說在豆瓣上看到有人發你高鐵行程？截圖呢。」
「在手機上，我給你看」
「用我的電腦。」胡彥斌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筆記本，「大屏幕一點，別拿那個小破屏幕糟蹋眼睛。」
陳楚白只好起身，打開那台筆記本，連上胡彥斌的工作室Wi—Fi，輸入自己的帳號密碼登錄豆瓣。
界面跳出來的時候，他微微一頓。
自己的瀏覽記錄里，最近幾條全是「××行程組」「××小區八卦」「如何處理粉絲蹲守」之類的帖子。
胡彥斌瞥了一眼，樂了：「你這兩天補課挺上心啊。」
「被逼的。」陳楚白點進那條被轉瘋了的帖子截圖，「就是這個。」
帖子標題很簡單：【長沙南偶遇某男歌手，疑似回滬】。
下面的內容他已經背下來了：幾點幾分在幾號檢票口看到他，一身穿著怎麼搭配，背了什麼牌子的吉他包。最關鍵的是後面一條評論——
【朋友在鐵路上班，查了一下，是G×××，到上海虹橋。】
再往下，有人把座位號也打出來了。
「你看。」陳楚白把屏幕轉了點角度，「這條發的時候，我人還沒上車呢，票都還沒檢。」
胡彥斌收斂了笑意，往前坐了坐：「帳號給我瞅瞅。」
發帖人的ID、註冊時間、曾經發過的一些內容，都一目了然。
「這個號以前就在那種八卦小組混。」胡彥斌掃了兩眼，「明星戀情、誰跟誰同框、哪家藝人行程，他們都發。評論區還在互相交換消息。」
他點開小組，隨手又翻了幾頁。
「重點不是這幫人八卦。」他邊看邊說，「重點是——你高鐵行程這種，只能從兩個地方出去，一個是你自己或者身邊人說漏嘴，一個就是內部有人違規查票。」
陳楚白盯著那句「朋友在鐵路上班」，腦子裡已經在往後推演。
「我工作室這邊只有你和嘉佳知道具體車次。」他說，「張嘉佳不會去豆瓣八組發帖，節目組那邊只知道錄製時間，不知道我哪趟車。至於鐵路那頭，我連手續都是網上自己辦的。」
「那就八九不離十。」胡彥斌道，「內部有人拿這個掙錢。」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你現在要做兩件事。第一，別再自己刷這些東西把自己刷抑鬱了；第二，去報警。」
「報警能管這個？」陳楚白下意識皺了皺眉。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胡彥斌反問，「公眾人物。行程被這樣公開，萬一真有人不只是追星，做點極端事，你是人身安全問題。再說了，這已經涉及公民信息泄露，鐵路那邊要是有人敢查票賣消息，那是對方的問題，不是你怕事就算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以前不是已經起訴過造謠的嗎？那邊律師、公安渠道都跑起來了，這次按流程再走一遍，簡單。」
「道理我懂。」陳楚白合上筆記本，「就是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到處告人，搞得跟誰都過不去一樣。」
「你那叫維護邊界。」胡彥斌搖頭，「你不立，別人就會替你立。你現在這熱度，遲早要經歷這一步。趁早習慣，比哪天真出事強。」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放輕：「心理準備，你現在就得做。以後你想跟誰吃個飯、去哪幾發呆，都得多想一句一一這條路有沒有攝像頭，這地方有沒有人拍你。很煩，但這是代價。」
陳楚白沉默了一會兒。
「行。」他點點頭，「我明天就去報案。」
「明天？」胡彥斌看他一眼，「等會兒我把我熟的律師微信推給你，你先把這些截圖、連結都整理好發過去，人家幫你按法律術語整理一遍案情。你明早直接帶著材料去派出所，事半功倍。」
「胡老師比我還熟練。」陳楚白忍不住調侃。
「誰沒被扒過？」胡彥斌聳聳肩，「我剛出道那會兒，家門口天天蹲人。後來也是報警、談判、換房子，一樣一步一步過來的。」
他說著，把手機拿出來，加了個群：「這是我平時合作的一家律所小群，你進去問一聲，就說是我介紹的。」
聊天框裡很快跳出幾個律師的歡迎語。
事情算是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陳楚白按胡彥斌說的，把所有截圖、時間線整理完，和律師在電話里又確認了一遍說法，便去了附近派出所。
過程不算曲折。
民警看了材料，問了行程、購票方式、是否有其他人知情，最後登記備案：「我們會聯繫鐵路公安那邊一起查，一旦有進展，會通知你的律師。」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剛好放晴。
報案這一步做完，心裡那種「什麼都不做只能任人拿捏」的室悶，終於散了點。
至於警方怎麼查、能查到哪一步，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能做的，只是把這根線交出去，等著看能順藤摸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