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趁燈光一暗（二）
第150章 趁燈光一暗（二）
他頓了頓，像是順口往下接：「你穿一身紅，前面跳舞，後面是水幕上打的你名字，還下了小小的煙火。只是那天好像下雨，地上滑，你最後一步差點沒站穩。」
熱芭沉默了兩秒，輕輕「嘶」了一聲：「別提了，那次我回去腿上青了一片，節目組後期全給我剪了。」
「所以我看到的版本已經是修過的了？」
「當然。」她無奈，「你們鏡頭裡看到的女明星，永遠比現場慘狀體面。」
她說著，像是自嘲，又像是在給那時候的自己撐腰：「那會兒剛出道，什麼也不敢說，導演讓幹嘛就幹嘛。現在想想，要是現在再錄一次，我肯定敢跟他們提一堆意見。」
「比如先把地擦乾？」
「至少給我換雙不打滑的鞋。」熱芭哼了一聲，「你居然連這個畫面都記得，你粉絲證是不是該補發一下？」
「我記的是鏡頭。」陳楚白想了想，「你站在煙火下面那個鏡頭，表情挺好，不是那種特別端著的笑，是有點累又有點真心覺得好看的那種。」
熱芭被他說得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什麼，只好低頭去摳了一下自己大衣的袖口：「你記這麼細幹嘛。」
「方便寫歌。」他理直氣壯，「素材庫要豐富。」
她被噎了一下，剛想回嘴，舞台上的音樂突然響了起來。
幾聲低沉的鑼鼓，拖著長長的回音，從對岸順著水面傳過來。
兩側的燈光同時壓暗，只剩舞台上那一小塊亮得刺眼。
幾個身穿水袖的演員從假樓後面緩緩走出，袖子一甩，白色的布在燈光下劃出一圈又一圈弧線，像把水面上的光攪散。
觀眾席上有幾個人輕輕地「哇」了一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熱芭不再說話，整個人往前微微探著，上半身幾乎傾出了座位邊緣。她把唐僧面具順手往後推了一點，用下巴抵住，讓視線不受遮擋。
陳楚白餘光里，她的注意力一點點被舞台拽走，眼神專注得跟白天在錄音棚里差不多。
舞台上演員換了身形，水袖變成了大紅披風，燈光從冷白切成暖金，一個女聲從暗處先唱了一句開頭，帶著點戲味。
水幕突然亮起，一行字在水霧裡淡淡浮出，又迅速散開。
那一瞬間，陳楚白幾乎有種既視感。
幾年前，他在機房小小的監視器上，看著剛出道的熱芭在水幕前笑著鞠躬。
現在，他坐在觀眾席里，隔著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聽她在耳邊吐槽當年的自己。
燈光再暗了一格，台上的輪廓變得模糊，只剩中間最亮的那一團。
熱芭輕輕吸了口氣，像是被某個細節勾到了記憶，低聲說：「這段走位，好像跟當年一模一樣。」
她說著，整個人有那麼一瞬間走神，視線還在舞台上，心思卻明顯飄回了幾年前的那一晚。
就在她微微出神的那個空當，陳楚白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她那隻左手正壓在長椅邊緣，指尖自然攤開，離自己不過一個手掌的距離。
他沒有認真思考，只是順著那股衝動，慢慢把自己的右手移了過去。
燈光剛好在這時又往台上收緊了一點，觀眾席更暗。
他的手背先碰到她的一點指尖，冰涼。
下一秒，他把手心覆了上去，輕輕一扣。
熱芭明顯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座位間那一小截被兩隻手占住的木板，又抬眼去看舞台，眼神在中間停了一秒。
指尖稍微動了動，看起來像是要抽回來。
可只是動了一下而已。
她沒有真的抽開，反而順勢把手指收攏了一點，掌心貼得更實。
兩人的指節在黑暗裡並不清楚，只能看見略微的輪廓貼在一起，像一塊被燈光漏掉的影子。
「你別以為黑燈瞎火的，就可以為所欲為。」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隨手說的一句台詞。
「你不是說想再體驗一次那晚嗎？」陳楚白也壓低聲音，「那我總得把細節補全。」
「哪有這種細節。」
「真人秀剪出來的是一版，現實生活可以有導演剪輯版。」他頓了頓，「這一版，只給你看。」
說完這句，他有意無意地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
熱芭沒再回嘴，只是把唐僧面具往下按了按，徹底遮住自己的表情。
從面具下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陳某人，你現在越來越會借題發揮了。」
「那你要不要撤回？」
「等節目結束再說。」
她這麼說著，指尖卻又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他們這一小段，在後排的張嘉佳眼裡，整體畫風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原本還在看台上演員的走位，想著能不能拍點做MV參考的鏡頭，結果視線往下一掠，剛好掃到前排三個人那一排。
——
中間那位孫悟空和那位唐僧，頭上頂著兩張塑料臉譜，身體略微往前傾，姿勢看起來都挺規矩。
可她剛好瞄見：那兩張寬鬆的羽絨服下，一左一右的袖口之間，有什麼東西悄悄地連在了一起。
她眯了眯眼睛，又多看了兩秒，確認不是自己眼花—
是的，某位陳姓老闆，趁她剛才去協調攝像機位的時候，已經成功把手牽上了。
張嘉佳在青衣面具後面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心裡默默給今晚這個行程改了個名：
一《古鎮取材團建》刪掉，「大型公開秀恩愛現場」加粗。
她掏出手機，本來是想拍幾張台上的照片，鬼使神差地先對著前排兩人的背影按了一下快門。
畫面里，孫悟空和唐僧並肩坐著，頭頂一排燈籠虛虛實實，下面那條被兩隻袖口遮住一半的「連線」幾乎看不出來。
她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一點，又很快把笑意壓回去，順手把這張圖單獨建了個文件夾存好。
—一以後要是哪天兩位當事人吵架鬧彆扭，或是誰要在鏡頭前裝無辜，這東西說不定能當個談判籌碼。
想到這裡，她悄悄嘆了口氣：「行吧，至少老闆終於肯承認自己不是她只是我的妹妹」了。」
前排，水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台上演員甩出一大片白色長綢，像無數根線在空中交織。
有人在唱：「一線牽到老。」
台下某個角落裡，兩隻手也跟著輕輕收緊了一點，沒有人看見。
他頓了頓，像是順口往下接：「你穿一身紅，前面跳舞，後面是水幕上打的你名字，還下了小小的煙火。只是那天好像下雨，地上滑，你最後一步差點沒站穩。」
熱芭沉默了兩秒，輕輕「嘶」了一聲：「別提了，那次我回去腿上青了一片，節目組後期全給我剪了。」
「所以我看到的版本已經是修過的了？」
「當然。」她無奈，「你們鏡頭裡看到的女明星，永遠比現場慘狀體面。」
她說著，像是自嘲，又像是在給那時候的自己撐腰：「那會兒剛出道，什麼也不敢說，導演讓幹嘛就幹嘛。現在想想，要是現在再錄一次，我肯定敢跟他們提一堆意見。」
「比如先把地擦乾？」
「至少給我換雙不打滑的鞋。」熱芭哼了一聲，「你居然連這個畫面都記得，你粉絲證是不是該補發一下？」
「我記的是鏡頭。」陳楚白想了想，「你站在煙火下面那個鏡頭，表情挺好，不是那種特別端著的笑，是有點累又有點真心覺得好看的那種。」
熱芭被他說得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什麼，只好低頭去摳了一下自己大衣的袖口：「你記這麼細幹嘛。」
「方便寫歌。」他理直氣壯，「素材庫要豐富。」
她被噎了一下，剛想回嘴，舞台上的音樂突然響了起來。
幾聲低沉的鑼鼓，拖著長長的回音，從對岸順著水面傳過來。
兩側的燈光同時壓暗，只剩舞台上那一小塊亮得刺眼。
幾個身穿水袖的演員從假樓後面緩緩走出，袖子一甩，白色的布在燈光下劃出一圈又一圈弧線，像把水面上的光攪散。
觀眾席上有幾個人輕輕地「哇」了一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熱芭不再說話，整個人往前微微探著，上半身幾乎傾出了座位邊緣。她把唐僧面具順手往後推了一點，用下巴抵住，讓視線不受遮擋。
陳楚白餘光里，她的注意力一點點被舞台拽走，眼神專注得跟白天在錄音棚里差不多。
舞台上演員換了身形，水袖變成了大紅披風，燈光從冷白切成暖金，一個女聲從暗處先唱了一句開頭，帶著點戲味。
水幕突然亮起，一行字在水霧裡淡淡浮出，又迅速散開。
那一瞬間，陳楚白幾乎有種既視感。
幾年前，他在機房小小的監視器上，看著剛出道的熱芭在水幕前笑著鞠躬。
現在，他坐在觀眾席里，隔著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聽她在耳邊吐槽當年的自己。
燈光再暗了一格，台上的輪廓變得模糊，只剩中間最亮的那一團。
熱芭輕輕吸了口氣，像是被某個細節勾到了記憶，低聲說：「這段走位，好像跟當年一模一樣。」
她說著，整個人有那麼一瞬間走神，視線還在舞台上，心思卻明顯飄回了幾年前的那一晚。
就在她微微出神的那個空當，陳楚白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她那隻左手正壓在長椅邊緣，指尖自然攤開，離自己不過一個手掌的距離。
他沒有認真思考，只是順著那股衝動，慢慢把自己的右手移了過去。
燈光剛好在這時又往台上收緊了一點，觀眾席更暗。
他的手背先碰到她的一點指尖，冰涼。
下一秒，他把手心覆了上去，輕輕一扣。
熱芭明顯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座位間那一小截被兩隻手占住的木板，又抬眼去看舞台，眼神在中間停了一秒。
指尖稍微動了動，看起來像是要抽回來。
可只是動了一下而已。
她沒有真的抽開，反而順勢把手指收攏了一點，掌心貼得更實。
兩人的指節在黑暗裡並不清楚，只能看見略微的輪廓貼在一起，像一塊被燈光漏掉的影子。
「你別以為黑燈瞎火的，就可以為所欲為。」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隨手說的一句台詞。
「你不是說想再體驗一次那晚嗎？」陳楚白也壓低聲音，「那我總得把細節補全。」
「哪有這種細節。」
「真人秀剪出來的是一版，現實生活可以有導演剪輯版。」他頓了頓，「這一版，只給你看。」
說完這句，他有意無意地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
熱芭沒再回嘴，只是把唐僧面具往下按了按，徹底遮住自己的表情。
從面具下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陳某人，你現在越來越會借題發揮了。」
「那你要不要撤回？」
「等節目結束再說。」
她這麼說著，指尖卻又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他們這一小段，在後排的張嘉佳眼裡，整體畫風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原本還在看台上演員的走位，想著能不能拍點做MV參考的鏡頭，結果視線往下一掠，剛好掃到前排三個人那一排。
——
中間那位孫悟空和那位唐僧，頭上頂著兩張塑料臉譜，身體略微往前傾，姿勢看起來都挺規矩。
可她剛好瞄見：那兩張寬鬆的羽絨服下，一左一右的袖口之間，有什麼東西悄悄地連在了一起。
她眯了眯眼睛，又多看了兩秒，確認不是自己眼花—
是的，某位陳姓老闆，趁她剛才去協調攝像機位的時候，已經成功把手牽上了。
張嘉佳在青衣面具後面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心裡默默給今晚這個行程改了個名：
一《古鎮取材團建》刪掉，「大型公開秀恩愛現場」加粗。
她掏出手機，本來是想拍幾張台上的照片，鬼使神差地先對著前排兩人的背影按了一下快門。
畫面里，孫悟空和唐僧並肩坐著，頭頂一排燈籠虛虛實實，下面那條被兩隻袖口遮住一半的「連線」幾乎看不出來。
她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一點，又很快把笑意壓回去，順手把這張圖單獨建了個文件夾存好。
—一以後要是哪天兩位當事人吵架鬧彆扭，或是誰要在鏡頭前裝無辜，這東西說不定能當個談判籌碼。
想到這裡，她悄悄嘆了口氣：「行吧，至少老闆終於肯承認自己不是她只是我的妹妹」了。」
前排，水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台上演員甩出一大片白色長綢，像無數根線在空中交織。
有人在唱：「一線牽到老。」
台下某個角落裡，兩隻手也跟著輕輕收緊了一點，沒有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