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我佛只度有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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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陳橋,幾乎就已經可以看到東京城了。

  曹正很是興奮,他已經多年未回來,只覺家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讓人著迷。

  「兄弟們,汴京到了!」

  「你們看到的這是外城,周長約四十里。城濠名叫護龍河,河寬十餘丈。城濠的內外兩側全都栽種著柳樹……」

  這是座巨大的城郭,向左望去沒有看到城牆的盡頭,向右望去也沒有看到城牆的盡頭,煌煌然立於天地之間。

  曹正是開封府人,自幼便看慣了東京的繁華。

  也知道這繁華下埋藏著多少屍骨,喧囂中呼嘯著多少亡靈。

  可外出數載光陰,再度打量這座巨大的城池,他發自內心地感到驕傲。

  看!

  東京!

  「兄弟們,這東城牆有四座城門。東南處的城門叫東水門,是汴河向下游流的水門。這座水門橫跨於汴河之上,大門用鐵包裹、形似窗柵,到夜裡就像閘門一樣垂到水底,水性再好也無法通行。」

  「小五小七兄弟,萬萬不能嘗試。」

  「汴河的兩岸各有旱門,是供行人通行的道路;又伸出拐子城,沿著河兩岸延伸一百多丈;往北是新宋門;再往北是新曹門;最北面是東北水門,此門是五丈河流經的水門,也萬萬不能硬闖。」

  「哈哈,曹正兄弟,我們要麼是正經的商人,要麼是求學的童生,要麼是有度牒的頭陀,夜裡闖水門作甚?」

  王禹笑了起來,眾人也一陣大笑,說道:「近鄉情更怯,曹正兄弟太過興奮了。」

  「對對對對,俺再和你們嘮叨嘮叨,入了城,有幾處不得不去的地方。」

  那大相國寺香積廚的素齋天下一絕,想想都讓人口舌生津;

  那曲院街瓦市子上的百戲,包羅萬象,遊玩個十天半月都不帶重樣的;

  那汴河上的花魁娘子,每年都要爭個高低,上廳行首你方唱罷我登場,個個都色藝冠絕,仙子墮凡塵……

  隨著曹正娓娓道來,也隨著走進城門,跨入東京城,這一群鄉下來的泥腿子,聽得、見得,頓時亂了眼、迷了心。

  世間怎有如此繁華之地?

  有詩云:

  千門萬戶,紛紛朱翠交輝;三市六街,濟濟衣冠聚集。

  鳳閣列九重金玉,龍樓顯一派玻璃。

  鸞笙鳳管沸歌台,象板銀箏鳴舞榭。

  滿目軍民相慶,樂太平豐稔之年;四方商旅交通,聚富貴榮華之地。

  花街柳陌,眾多嬌艷名姬;楚館秦樓,無限風流歌妓。

  豪門富戶呼盧,公子王孫買笑。

  景物奢華無比並,只疑閬苑與蓬萊。

  便是王禹,也看得目不交睫,暗自與那清明上河圖對比。

  不得不承認,這個時代,大宋東京汴梁,就是世界的中心。

  在酒鬼眼中,東京有喝不完的美酒;在餓鬼眼中,東京有吃不完的美味珍饈;在色鬼眼中,東京有數不盡的人間絕色在翩翩起舞;在讀書人的眼中,東京就是風華薈萃的智慧之都……

  可惜,如此堅城,擋不住半獸人的鐵騎。

  就像紙糊的一般。

  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一切都會淪為廢墟,一切都會成為一聲長嘆。

  王禹迅速收斂了好奇心,果決道:「先辦正事,我們去大相國寺,將這批佛器珠寶給出手了。」

  這可是好幾萬貫,可以武裝多少士兵啊!

  可不能出岔子。

  杜興立刻道:「到了大相國寺,由我出面就好,再留兩位兄弟助我,哥哥儘管去干其他正事。」

  至於為什麼要去大相國寺這座皇家寺廟?

  因為佛教寺院有「長生庫」,允許以財物質押借貸,等同於典當行;大相國寺的廟會,就等同於拍賣行;寺廟還經營著類似銀行的項目,進行外地匯兌業務。

  這樣的大相國寺,每年為皇家內庫輸送著大量金銀。

  比如這批佛器珠寶,如果經手大相國寺拍賣了出去,他們會抽取三成的金額作為手續費用。

  若要將銀子匯兌到外地,還要抽一筆提成。


  可不管怎麼抽取,也遠遠比在州縣賣出去強。

  天下富豪,盡在東京。

  也只有在這裡,才能賣的上價。

  也只有經手大相國寺的這群和尚之手,才避免了被黑吃黑。

  我佛雖然不度窮逼,但還是很有信用的。

  其實,東京城最中心的位置不是皇宮,而是大相國寺。

  當然,東京城經過歷代皇帝整修,已經變成了一個奇形怪狀的模樣,早就不是長安城那種四四方方的,如果從天上往下看,東京城已經快要變成一個橢圓了。

  眾人自然入不了山門,只在廟會旁與和尚們溝通。

  杜興很熟悉這個流程,一切順順利利,就等著五日後的廟會。

  到時候,這件盛唐佛像造物,就能轉化成銀子了。

  再由武松叩開山門,前去掛單,順便詢問魯智深的去處。

  晌午剛過,太陽還未西斜,武松便回來了。

  原來,三月份魯智深來到寺里,就被打發到酸棗門外五嶽廟附近的菜園子做「菜頭」。

  其實這已經算是個美差了。

  只要每天供應寺里十擔蔬菜,其餘的都可以給魯智深私人使用。

  要知道,東京城的物價高啊!

  只要請些人來幫忙種菜,養好了菜,阻止了潑皮來盜,再將剩餘的販賣出去,足夠魯大師喝酒吃肉。

  況且這菜園子裡也不禁他喝酒吃肉,豈不比在那寺里守清規戒律強。

  可惜魯大師是個大咧咧的莽漢,不貫經營,倒是誤會了智清禪師的好意。

  當然,智清禪師也是看中了魯智深的實力,希望他能經營好菜園子。

  最後,倒也讓他給歪打正著。

  酸棗門外。

  王禹、李忠、曹正、阮小五四人匆匆趕來,便見一個胖大和尚躺在陰涼處的竹床上,手邊倒著一個酒罈子,正「呼呼」大睡。

  而菜園子裡,則有好些個年輕人正在忙碌。

  「敢問好漢,來此作甚?」

  一個矮瘦漢子從菜園子裡站起身,甩了甩手裡的泥土,問道。

  「來見智深兄弟。」

  王禹回了一句,便高聲道:「智深、智深,我領兄弟們在找你喝酒了。」

  「誰啊!聒噪!」

  魯智深翻了個身,正要繼續午休,卻猛地一個激靈,靈活地坐了起來,睜開一雙熊眼,往聲音來源處一看,大笑道:

  「王禹兄弟?你可算來了,叫兄弟我好等。」

  來不及穿鞋,魯智深大步奔來,往王禹猛地一抱。

  那些菜園子裡的潑皮嘍囉們個個心驚,誰敢經師父這樣一記熊抱啊!

  可王禹非但不躲,還張開了雙臂,任由魯智深在後背上用力拍了一拍。

  「兄弟,你這身子骨又健壯了不少。」

  「略有進步,我在滄州遇到林教頭,說起了哥哥之事。」

  「兄弟竟然也去了滄州?哎呀,你我竟然錯過了。」

  好一番絮叨,將各自近況說了一說。

  魯智深指著那些潑皮,笑道:「別看他們是街上的潑皮,其實很有義氣。他們現在喚我師父,洒家便也應下了。」

  原來智深上任沒兩天,當地潑皮見新來了一個和尚管菜園子,就想給這個胖大和尚一個下馬威,伺機將他推進糞坑。

  結果這些潑皮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魯智深盡數扔進了糞坑。

  潑皮們雖然無賴,但是有一點好處,技不如人,便認栽。

  眾潑皮湊些錢物,在兩個頭領「過街鼠」張三和「青草蛇」李四的帶領下買了十壇酒,牽了一頭豬,來向魯智深賠禮道歉。

  魯智深這人是吃軟不吃硬的,也不深究,兩方和好。

  於是,這些潑皮便順理成章成了魯智深的小弟。

  真讓小弟們折服的事還是倒拔垂楊柳,他們見識了魯智深的神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後來,魯大師去送林衝上滄州,離開有近月時間,菜園子每日供應也沒中斷,都是這群潑皮在料理。

  「英雄不問出處。」

  王禹朝著那些潑皮點了點頭,這才向魯智深低聲道:「有件事要與兄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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