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旱地忽律入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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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朱貴只能無奈坐在了長凳上,目光深沉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郎。

  這一看,心中又是一驚。

  世間好漢如過江之鯽,可如此少年,那就是過江之鯽中的一尾金鯉。

  原本以為他是個讀書人,卻也罷了,可那一手犀利的泥丸、飛叉技能,卻是讓人駭然。

  倒不是驚訝於他實力的強大,而是驚訝於他年齡的稚嫩。

  若是再給他十年沉澱,那該成長為何等人物?

  到時候,鯉魚躍龍門,一朝化蛟龍,也未可知。

  輸在如此驚才艷艷之輩的手裡,我朱貴服了!

  還未開口,對面骨骼清奇的「旱地忽律」,似乎自我攻略,開始迪化,就已經卸去了反抗之心。

  這種變化,在天罡地煞魔星之間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此刻,王禹也在細細打量著朱貴,在心中判斷著他的判斷。

  何為忽律!

  這是契丹語裡對鱷魚的稱呼。

  鱷魚是水裡的霸王,上了陸地,那就是只四腳爬蟲。

  而朱貴就是這樣,表面上看,是個尋常開酒店的掌柜,不是什麼綠林好漢,就像是那沒有呆在水裡而是上了陸地的鱷魚。

  而實質上呢?

  他最是善於偽裝,深入敵後打聽各方消息,天生便是搞情報的料子。

  這個綽號,和他弟弟朱富的「笑面虎」異曲同工。

  都說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真不愧是兄弟倆。

  此刻,朱貴雖然迪化了,可他面色如常,絲毫看不出什麼異樣。

  「今日我們兄弟偷襲你的酒店,你猜猜看是因為何故?」

  王禹大馬金刀而坐,身後站著手持哨棒的李忠。

  打虎將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和史進、武松這樣的猛人不能相比,於是甘心做了貼身隨從。

  平時扛著鳳翅鏜、帶著飛叉,若有宵小來犯,他的槍棒也能應付一二。

  朱貴沉吟片刻,這時,阮小七大步趕來,拜道:「兄弟,水面上已經清理乾淨,全部拿下,沒有漏走一個。」

  「好,你們繼續盯著湖面,莫要走漏了這裡的消息。」

  「諾!」

  朱貴猛的驚醒,心中雖然驚訝,可語氣始終如一:「他是石碣村的阮氏三兄弟,難道是因為寨主不允許他們在大湖裡打魚的原因?」

  若是這個原因,那他朱貴死在這李家道口可就真的太冤了。

  「不愧是旱地忽律,阮家兄弟竟也認得。」

  王禹沒直言承認,卻也等於承認了。

  「唉!」

  朱貴不免還是長嘆一聲,略有些頹然,徹底擺爛道:「江湖上遍地都是好漢,王倫坐井觀天啊!為了些魚獲,叫我死在好漢手裡,我朱貴死也難瞑目。」

  見他徹底卸去了防備,王禹誠懇道:「我為阮氏三兄弟出頭,倒也不想多造殺孽,你看你那些小弟,我也只是擊倒,並未下死手。朱貴兄弟,就看你怎麼選擇了。王倫並非明主,以他的能耐,配不上梁山這偌大的基業。」

  見朱貴低著腦袋有些沉默,王禹繼續道:「我可以答應你,如果王倫識相的話,我並不取他性命,甚至依舊讓他坐上一把交椅。」

  「君子一言……」朱貴抬起腦袋,緊蹙雙眉,目光深沉。

  「……駟馬難追!」

  王禹伸出手掌,和朱貴用力一擊,握在了一起。

  「嘶!」

  朱貴又倒吸一口涼氣,握力不足,讓他倍感難受。

  王禹也只是略微顯露了些肌肉,摟著朱貴的肩膀笑道:「我得兄弟,這梁山泊便是囊中之物了。也好叫兄弟知曉,我乃是青州人士,喚做王禹。如今在青州有兩座山頭,手下有近千人。」

  「嘶!」

  朱貴再度倒吸涼氣,頭皮還有些發麻,剪伏拜道:「可是青州清風山、桃花山的好漢?」

  「你竟也知?」王禹也很意外,自己低調再低調,怎被他探知了消息。

  「我在此打探各方消息,知道青州有三山,那二龍山盤踞已久,而清風山和桃花山剛剛結寨,便推斷了出來。只是小弟實力低微,武藝也不足,怕……」


  「兄弟的能耐我自知曉,就像我這李忠兄弟,本事不在戰陣廝殺上,論打探消息、收集情報、在州縣裡建立據點,誰能比得上朱貴兄弟你呢?!你這是大才啊!」

  聽到此話,再看王禹真誠的表情。

  朱貴立刻精神了起來,將王禹引為知己,再度拜道:「知我者,哥哥也!」

  不是王禹在硬夸朱貴,而是他真有些能耐。

  作為創幫元老之一,從梁山草創到受招安,朱貴一直從事情報工作。

  其具體工作就是在李家道口開個酒店,作為據點。

  這個酒店是梁山的一個窗口,一方面可以收集各類情報,以供梁山領導層決策。

  另一方面也是四方黑道人物投奔梁山的一個落腳點和中轉站。

  朱貴經營酒店的重要性,在水滸中多處表露:

  林衝上梁山就是通過朱貴的酒店,晁蓋一夥上梁山也是途經朱貴的酒店,而後清風寨、清風山的一大批人上梁山還是通過朱貴的酒店。

  晁蓋一夥上梁山時,吳用曾有一段話揭示了朱貴的重要性:

  現今李家道口有旱地忽律朱貴在那裡開酒店,招攬四方好漢。但要入伙的,須是先投奔他。我們如今安排了船隻,把一應的物件裝在船里,將些人情送與他引進。

  可見這酒店基本上就是梁山早期同外界的唯一橋樑。

  一般來說,只要安全地到達了朱貴的酒店,就等於平安到梁山了。

  這樣重要的人物,就問值不值得去結交?

  除此之外,梁山的一些外出行動,都是以朱貴的酒店為落腳點的,並且安排得妥妥噹噹,從未出過岔子。

  收集情報更是朱貴的本職工作,比方說芒碭山樊瑞一夥想要對梁山不利的消息,就是朱貴提供的;

  雷橫途經梁山時也是朱貴給宋江報的信。

  奇怪的是,宋江並不重視這麼一個重要部門。

  可在王禹心中,情報部門可是創業的主要力量之一。

  比如現在,拿下了朱貴,那王倫便成了一個聾子、一個瞎子,可以任由我宰割了。

  王禹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只見朱貴把水亭上窗子開了,拿起那張鵲畫弓,搭上那枝響箭,覷著對港敗蘆折葦裡面射將去。

  頓時,空中傳來了悽厲無比的嘯叫破空聲。

  如此射了三箭,這才罷休。

  「這是暗號?」史進聽到動靜,趕過來問道。

  對於這位將槍棒使得出神入化的好漢,朱貴不敢大意,抱拳拜道:「此是山寨里的號箭。如果射一支,便是有敵來,需要增援。若是兩支,便是需要接人上山去。若是三支,便是需要山上的頭領過來。」

  「哦!來人會是誰?」

  朱貴將鵲畫弓放下,攤手道:「我也不知,許是王頭領,也可能是杜遷或者宋萬。」

  「他們會帶多少兵馬?」

  「應該不多,一艘船一二十而已。上山的寨兵多出自廂兵,三頭領宋萬兄弟便是廂兵出身。他喚作雲里金剛,身材高大,使一根降魔杵,雖然有一把子氣力,可其實並不懂杵法,只仗著蠻力打砸。

  二頭領摸著天杜遷,是自柴大官人府上跟王倫前來落草的,他和宋萬實力相當,雙臂又長又有力,用一口朴刀。」

  「……」

  史進望向王禹,等他下令。

  「你那槍棒太兇,讓武松出手,活捉了來將,勿傷他性命。」

  「諾!」

  聽到此言,朱貴也松下一口氣。

  畢竟是一個山頭刨食的兄弟,死了、傷了誰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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