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王重八二下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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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青州,將「九紋龍」史進引見給周通、呂方、焦挺,好漢相見,俱都有種相見恨晚之意。

  這便是天罡地煞魔星之間的天命牽引。

  一相遇,喝上一場大酒,很快就能引為知己。

  而史大郎也暗中將清風山、桃花山與那少華山相比。

  這不比不要緊,一比之下,只覺少華山根本上不了台面,也就「神機軍師」朱武略有些謀略,精通陣法之道。

  「跳澗虎」陳達、「白花蛇」楊春兩個,實力不濟也就罷了,脾氣還挺大,更不會練兵傳武,整日在山裡逍遙快活,荒廢歲月。

  而清風山、桃花山,上至頭領,下至種田的老農,每個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樣,他們有目標、有理想,為此能夠日夜苦修,勞心勞力去建設山寨。

  若是練出些成就來,甚至只要有種田、建造的本事,還能一路提升,以對山寨的貢獻多寡,來確立在山上的身份地位。

  而地位決定了物質分配。

  只要你有能耐,坐上一把交椅也不是問題。

  雖然戰兵們的排兵布陣略有些粗獷,比不得朱武信手指揮的精妙,可那槍陣不動如山,又哪是少華山的嘍囉能夠比得上的。

  不要說少華山,西北的邊軍也不過如此了吧!

  唯一一點可惜的是,這精兵實在太少,兩座山頭加起來也沒百來人。

  他不知道的是,精兵勁旅才是現階段最正確的選擇。

  在山上只停留了一天,三人再到清風寨拜見花榮。

  因為得中童生,自然是好一番慶祝。

  聊及接下來的府試,王禹自認沒這個實力,也沒那個人脈,就此打住。

  這童生,雖然並沒有實際特權,比如秀才可享有見官不跪、免賦稅徭役等特權,但還是有一定的政治地位。

  其中最讓王禹看重的,就是「遊學」。

  大宋重文輕武,為了鼓勵遊學,朝廷和地方政府都出台了不少支持政策。

  比如,當地官員會採取措施幫助文人遊學,如果游士在遊學過程中生病就醫,當地有關部門會盡力提供幫助,並報銷費用。

  到了南宋,隨著政治中心南遷,南方的書院制度蓬勃發展,如湖南嶽麓書院、江西白鹿洞書院等,吸引了四方之士前來遊歷求學。

  大宋朝,與士大夫共天下。

  即便只是童生,也能享有政策的便利。

  這就是王禹費盡心思去科舉的原因。

  有了童生的身份,那就能滿大宋去遊學了啊!

  去梁山、去滄州、去九江、去大名府、去東京城,只要有錢,天下大可去得。

  如果只是個屁民,你想都別想出個百里地,便是拿到了公驗去行商,地方官吏也會百般刁難,叫你血本無歸、有家難回。

  呂方、曹正、郭盛等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兄弟,你年前說開春將再度前往鄆城,我已備好禮物,你動身時可別忘了。」

  花榮拉著王禹的手,對於這個兄弟,他真是無可挑剔。

  越看越是滿意,越看越是欣慰。

  「或許三兩日便要動身,哥哥需要小弟做些什麼?」

  「一來,感謝李家莊的李員外,那些特產便有勞賢弟帶去了;二來,我有封書信望兄弟帶去給公明哥哥,還有這些見面禮,我已經備好。」

  對於花榮與宋江之間的感情,王禹不置可否。

  更不會在背後說人壞話。

  那宋江如今已成氣候,名聲在外,有「山東及時雨、河北呼保義、孝義黑三郎」之稱,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壞他名聲的。

  殺他倒是簡單,悄無聲息地殺他,那是難如登天了。

  可只要有機會,王禹挖起牆角來,也絕不會手軟。

  「哥哥,小弟有件事要麻煩。」

  「哦,賢弟但說無妨。」

  「我剛結交的這位史大郎,在少華山和草寇結交,被人舉報,朝廷要拿他。他又不願落草,便去尋師父王進,後來尋不著,流落在了江湖中,被我遇見。我看他槍棒一流,便想助他一助,順便也好求教武藝。哥哥可能遮掩一番?」


  「這個簡單,我在寨子裡給他弄個身份便是,只莫要在官府面前漏了馬腳就行。對了!你說他師父是王進?那個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

  「正是!」

  「呀!這位王教頭可不簡單。」

  「我那兄弟也不簡單,一手的好槍棒,為人也忠義。」

  「是條好漢!」

  為史進弄個乾淨的身份,自不必去提。

  抽空苦肝槍棒鏜箭,也無甚可多說。

  …………

  政和四年,春暖花開的季節,萬物開始在山東大地上復甦。

  放眼望去,路邊的公狗趴在母狗身上,發出了酣暢的聲音。

  王禹、李忠、史進三個挑著擔,一路向西。

  這春日,生機勃勃。

  村邊的桃花林已經含苞待放了,星星點點的紅色花蕾布滿了灰黑色的枝幹,枝幹被春雨洗濯之後,帶著花苞有一種鐵枝梅花的蒼勁。

  而路邊的田地里,自然到處都是佝僂著脊背的農夫,面朝黃土背朝天,麻木的就像耕地的工具,只剩下空殼沒有一點精氣神。

  王禹知道,這些田地並不屬於他們。

  正是那詩中所寫: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土地兼併,苛捐雜稅,這大宋末年造反的基礎是有了。』

  上次是冬天出行,大地上荒蕪一片,看不出什麼來。

  如今開了春,才能看清楚這人世間的悽苦悲涼。

  『可還是需要等啊!』

  『再苦一苦百姓吧!』

  煉精有成算不得什麼,朝廷大軍來剿,萬箭齊發之下,便是精剛鐵骨也要被捶打成一坨爛鐵。

  便是養炁了也算不得什麼,因為大宋朝廷養士兩百年,自有英豪為其續命。

  現在歲數尚小的岳飛,傳聞是「金翅大鵬」轉世;還有西軍中已經嶄露頭角的韓潑五,又豈是尋常人物,蟒龍一條。

  便是那秦檜,也傳言是鐵背虬王下凡來。

  「還有十三年啊!」

  王禹喃喃念了一句。

  只有等天下皆反,江南方臘、淮西王慶、河北田虎舉旗造了反,動搖了大宋江山,身處山東的自己才有可能問鼎天下。

  都知道一個詞,叫做「槍打出頭鳥」。

  而且山東距離京畿太近了。

  這麼近的距離,想要創業,就很容易被官軍撲滅。

  這是山東創業最大的弊端。

  幾千年歷史長河中,那麼多的朝代更迭里,中國出了408個皇帝,唯獨山東,一個皇帝都沒誕生過。

  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山東人民無數次的武裝起義,反抗暴政。

  春秋末期,就有以盜跖為首的奴隸起義,「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

  新莽末年的赤眉大起義,東漢末年青州黃巾起義,隋末王薄領導的長白山起義,以及竇建德、孟海公、杜伏威、劉黑闥等人領導的農民起義,唐末黃巢大起義……

  可最終的勝利者,從來沒有他們。

  我們要在歷史中總結出教訓。

  雖然歷史給我們最大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不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史進挑著擔子,聽到王禹莫名其妙說了一句話,開口問道:「哥哥,什麼十三年?」

  「大劫將至!」

  再過十三年,便是靖康之年。

  「哥哥莫非也有未卜先知之能?」

  「我哪會未卜先知,只是看那農夫,又想起自己的身世過往,略有所感。這世道,要是再不變上一變,就真的要進入末世了。」

  「那自有為官的來考慮,大不了,改朝換代嘛!也不稀奇。」

  史進是樂觀的人,生性無拘無束、放縱不羈,自也不會考慮覆巢之下無完卵。

  可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啊!

  王禹笑了笑,唱道:

  「長白山前知世郎,純著紅羅錦背襠。

  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盪。

  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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