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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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與虎謀皮

  吳緣有三個月沒有踏出青山的院子了,數個月以來,他都是一直在屋裡的太師椅上躺著,透過窗戶看向外面,靜觀雲捲雲舒。

  這樣的生活還真像是前世裡面退休了老人的生活——頤養天年,悠閒自在。

  只是卻沒有天倫之樂。

  當然,如果天行那孩子也算的話,其實他也是還有還有那麼一點點天倫之樂的享受。

  說到天行,吳緣便是將定格在雲層上面的目光轉向正在練功的天行。

  對比三個月前,天行好像是強壯了些許。

  胳膊有力了,揮舞的拳風也不再遲鈍,反而勇猛。

  臉上的神情也不再是幾個月前的軟弱。

  更多的是堅毅。

  「看來長時間的堅持鍛鍊還真是有用,精氣神都不一樣,修為的增長速度也不一樣。」

  說到修為,天行自從能夠修行之後,他的修為便是突飛猛進。

  吳緣不曉得為何。

  或許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又或許是本身就是有天賦,但卻只是被埋沒了。

  從一個無法進入練氣期的小傢伙,到如今的練氣六層。

  一個月兩層。

  這樣的速度比起他的師傅陳玄風當年的時候,還要快上不少。

  據他所說,即便是青山強盛之時,門下弟子眾多那會,最快的弟子也不過是一個月兩層,這還只是在有諸多資源加持的情況下。

  而天行卻是能夠憑藉一些雜亂的資源修煉到這種境地,不可謂不是天賦異稟。

  於是陳玄風便是掏出了棺材本,去到坊市給天行買所需的修煉物資去了。

  他那興奮的樣子,是吳緣從見到他以來,從未展現過的。

  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半老卻不死的老者,臉上總是有著凡俗世界的人的嗔恨。

  覺得上天待他不公,待青山不公。

  但是這會兒卻又是說:

  「定然是祖師爺開眼,上天有靈,讓他們青山有了一位天賦極強的弟子,承襲他們的青山的野望,再造青山的輝煌…」

  吳緣心下只覺得動容。

  明明幾個月前還不希望天行踏入修仙界,但是在展現天賦之後,又是希望他能承襲自己的願望。

  這樣的情況,吳緣覺得莫名的熟悉,好像是前世社會裡——

  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將自己未竟的夢想與沉重的期望,不由分說地壓在了孩子稚嫩的肩頭。

  忽地,天邊一個黑袍道士駕風回來了。

  吳緣神識早在一刻鐘前便是掃描到他的位置,只是沒想到他會來的這麼慢。

  「說起來,我的神識好像是比起前幾個月還強大了不少。」

  「可我明明都沒有怎麼修煉,更多是睡覺,過著退休老人的生活。」

  「而且…不僅僅是神識…」

  吳緣閉眼,感受著體內的法力流動。

  「好像就連我的法力和修為也在不斷的上漲,雖然有些緩慢,但我確確實實的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強大。」

  「是長生道果的原因麼?」

  吳緣回想起當初在那座隱藏的洞府裡面所看到的東西。

  青山祖師明確說了此物逆天,而且還會招來災殃,可是吳緣卻是沒有感受到有什麼災難而來。

  反而是帶給他源源不斷的好處——神識、修為、法力都無需自己修煉,反而會自動上漲。

  「是因為來到修仙界的原因麼?之前在凡俗世界可是沒有這種感受。」

  「若真是長生道果加持,若真是因為來到修仙界的原因…」

  吳緣又看向了窗外正在和陳玄風興奮交談的天行。

  「或許天行能夠修煉這麼快的原因,不是由於自身天賦的原因,而是因為長生道果氣息的加持。」

  數個月之前,吳緣曾經為了幫天行打破體內的桎梏,便是將長生道果的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打入他的體內。

  「那道極其微弱的氣息還沒有徹底消化完麼?」

  正想著這件事。


  外面的陳玄風便是推門而入。

  風塵僕僕的,臉上的有些怒意的紅色還沒有完全褪去。

  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外面跟人爭論了。

  他這人就這樣,不占到便宜,就不會罷休。

  陳玄風拱手:「前輩,晚輩適才外面換取了不少資源,天行的那部分我已經給他了,這些是給前輩的。」

  說著的時候,陳玄風的手上已然捧著一枚戒指。

  吳緣神識掃過,裡面都是些靈藥和靈丹,能夠加快自身的修煉速度。

  按理來說,這些資源卻是對修行之人有著致命誘惑的,可是吳緣卻是擺擺手,說:

  「這些於我無用,留給天行吧。」

  吳緣的聲音很淡,像窗外拂過的一片雲。

  陳玄風捧著戒指的手猛地一顫,幾乎要握不住那輕飄飄的物件。

  他猛地抬頭,看向太師椅上那張依舊平靜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這些資源……這些他拼著老臉在坊市與人爭得面紅耳赤、幾乎掏空了這些年所有積攢才換來的丹藥和靈草。

  前輩竟連看都不多看一眼,就全數給了天行?

  他知道前輩極其強大,修為深不可測。

  可再強大的修士,也需要資源輔助啊!

  鍊氣化神,築基結丹,哪一步不是海量的資源堆出來的?

  前輩難道就不需要修煉,不需要更進一步嗎?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前輩為了天行,為了他這個不成器的老道那點微末的期望,竟甘願暫時擱置自身的修行!

  這是何等厚重的情誼!

  何等的恩賜!

  「前輩!」

  陳玄風聲音哽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次,不再是出於形勢所迫的屈辱,而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這……這如何使得!您對我師徒恩同再造,如今還要將如此珍貴的資源盡數相讓……晚輩……晚輩實在是……無地自容啊!」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淚水滴落在陳舊的地板上。

  他想起自己為了幾塊下品靈石與人錙銖必較的窘迫。

  想起面對趙乾、柳媚之流時不得不彎下的脊樑,再對比前輩這般輕描淡寫便將所有資源傾囊相授的胸襟……

  只覺得過往數十年的掙扎與算計,在這份純粹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吳緣看著跪地不起的老道,心下默然。

  他並非刻意施恩,只是陳述事實。

  長生道果在身,他的修為無時無刻不在自行增長,這些低階丹藥於他而言,效果微乎其微,確實與雞肋無異。

  留給天行,物盡其用,才是正理。

  不僅能助他增長修為,還能讓人感恩戴德。

  「起來吧。」吳緣開口。

  「他的路剛起步,需要這些。我,暫時用不上。」

  陳玄風聞言,更是心如潮湧,感動得無以復加。

  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顫抖著站起身。

  「前輩大恩,我陳玄風……我青山劍派,永世不忘!」

  他聲音沙啞。

  「晚輩定督促天行勤加修煉,絕不辜負前輩厚望!」

  吳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這時。

  陳玄風卻是又一次開口了,像是向上級匯報工作一樣。

  陳玄風:「前輩,晚輩尚有一事要告知與前輩。」

  吳緣頷首,眼光依舊在窗外的白雲上。

  陳玄風:「晚輩在坊市購買資源之時,便是聽聞青雲劍派和赤焰門已然打起來了。雙方的傷亡皆是不輕。」

  吳緣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聽不出有什麼情緒,像是這些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看到吳緣這番模樣,陳玄風心中的猜測已然被證實。

  既然如此,那關於他們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在說與前輩,畢竟都是些不相關的小事。


  於是,他問出了另一番疑問:

  「前輩,青雲和炎陽相互攻殺,黑水宗卻是不為所動,晚輩覺得有些奇怪。黑水宗是赤焰門的盟友,此刻卻是坐山觀虎鬥,想來是有所圖謀,擔心會牽扯到我宗。」

  吳緣一直在望著窗外的眼睛終於回來了,放在了陳玄風身上,他有些疑惑:

  「這是為何,黑水宗沒有出手,或許正如你所說是在坐山觀虎鬥,在另外兩宗兩敗俱傷的時候出手。

  即便另外兩宗精疲力竭,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是他一個黑水宗能夠輕易吃下的。

  或許最後的結局是他們三方受損,而我們從中受益才對,為何還會牽扯到我們?」

  在青山的這些日子,吳緣受到陳玄風的恭敬,漸漸的也將自己當作是上位者了。

  而陳玄風也是漸漸的把吳緣當作自己上司,有些什麼事情都會和他商量。

  陳玄風說:「前輩所言極是,但是,晚輩適才在坊市的時候,見到了玄水域的人,雖然只有一眼,但是晚輩是不會認錯的。

  他們所行的方向,似乎是黑水宗的方向,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想要去黑水宗作客。」

  「玄水域?」吳緣皺眉。

  他在這裡的這些日子,也並非都是時時刻刻都在躺著,每日也是通過與陳玄風的交涉更加了解了這個世界。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天元神州的南方,稱之為「青嵐域」。

  是天元神州的四大域界之一。

  而在西方,則還有一個「玄水域」。

  顧名思義,他們修煉的是水屬性的功法,在水屬性的功法上面,可謂是登峰造極。

  東方則是地元域界,北方則是炎陽域界。

  除卻青嵐域的其他三大域界是老死不相往來,無他,只是因為他們的功法相互掣肘。

  但是青嵐域卻是不同。

  當年的青山老祖驚才絕艷,依次拜入三大域界的最強宗門裡面,習得了他們的核心功法,並且還將他們的功法融會貫通。

  以此登臨金丹後期的境界。

  在天元神州之內縱橫無匹,幾乎無人能敵。

  更是在青嵐域建立了青山劍派,廣收弟子,將自己所學的三大域界的功法依次相受,這才造就了後來的三宗。

  三大域界的人因為自己的功法流出,本應是對青嵐域的三宗恨之入骨,又怎麼會去他們的宗門作客呢?

  難不成…

  另有圖謀?

  想要歸入玄水域,獲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強的功法,以及最有利的幫助?

  然後在其餘兩宗生死相交之際,一舉吞下?

  想到這裡,吳緣不禁搖了搖頭。

  他沒有證據,這些終究都只是他的猜測罷了。

  「不過,我又何須想那麼多?即便黑水宗有所圖謀,與我何干?我又為何要與他們為敵?我不過是在青山作客一陣,想要尋一個安穩的落腳點罷了。

  若是這個落腳點被毀,大不了換一個就是了,我有無窮的壽命,待到日後尋個機會,給青山的人報仇就是了,哪裡還需我浪費如此的心神在這上面?」

  想到這裡,吳緣臉上的神色由之前的皺眉,變得無比的輕鬆。

  只輕輕說了一句:

  「知道了,下去吧。」

  陳玄風可不知道吳緣心中的諸多想法。

  他看著吳緣臉上毫不在意的表情,心中也是大為安定!

  「既然前輩如此說,那晚輩也就安心了!」

  陳玄風鬆了一口氣,便是離去了。

  屋內,只剩吳緣躺在太師椅上,極其悠哉。

  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在吳緣的臉上留下幾道斑駁的光影,他覺得暖洋洋的。

  睡意襲來,眼睛也不自覺的閉上。

  睡夢之中,吳緣好似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道果還在不停的運轉,自己周圍的靈氣日漸濃郁。

  一呼一吸間,便是有力量隱隱吐露。

  若是適才退出去的陳玄風看到這一幕,定然會極其吃驚。


  因為這是一種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先天道境」!

  在此狀態下,身心與天地相合,靈氣自發匯聚,無需刻意引導,修為便如春溪匯海,自然增長,速度遠超平日苦修數倍!

  古往今來,唯有那些悟性超絕、福緣深厚之輩,方能在機緣巧合下偶爾觸及片刻。

  而吳緣,竟在無知無覺的睡夢中,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此等玄妙境界,仿佛呼吸般尋常!

  在庭院外感受到屋內磅礴力量的陳玄風,心中幾乎沒有波瀾。

  只是默默的退後了幾步,讓自己與屋子有著些許距離。

  這是他幾個月以來每日都能觀察到的現象。

  最開始的時候,他因為好奇心過去看,卻是還沒有踏進屋內的時候,便是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

  令他心神巨震,好似靈魂都要被撕碎。

  那時候是他第三次感受到吳緣的深不可測。

  第一次是在吳緣遠處觀察他們師徒的時候,儘管吳緣離開的很快,可他還是覺察了一絲氣息。

  第二次是在吳緣給天行所謂的澆灌靈植的靈液的時候。

  那等功效,是他從未見過的。哪怕是最頂級的靈液,也才堪堪如此。

  於是他不斷的叮囑天行,關於前輩所給靈液以及前輩有關事宜,一律不給說出去。

  天行也是很乖,他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只是看著師傅當時極其嚴肅的神色,他便是知道此事的嚴重性。

  此刻。

  陳玄風看著在不斷聚集靈氣,又是即將突破境界的天行,然後掃了一眼屋子,沒有說什麼,只是轉過身,默默離開。

  離開的時候,他給自己施了一個法咒,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

  「玄魄鎮魂,冥冥為引。外邪侵神,自隕為薪。」

  陳玄風指訣暗掐,一縷幽光沒入眉心祖竅,隨即消散無形。

  此乃青山秘傳的《鎖魂咒》,平日深藏不露,一旦有外力試圖搜魂控心,即刻引爆神魂本源。

  讓外人無法探知自己的記憶。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靜室,目光決然,旋即轉身,沒入山林陰影之中。

  .

  赤焰門,烈陽殿。

  殿內熾熱,火光躍動。

  掌門烈陽真人端坐炎玉寶座,暗紅法袍曳地,目光如炬。

  帶傷的練氣弟子柳媚立於階下稟報:

  「掌門,黑風谷一戰,斃青雲築基一人,鍊氣九人。我方折損築基一人,鍊氣十一人。繳獲有限,消耗頗巨。」

  烈陽真人聽完,沉聲道:

  「陣亡弟子撫恤按三倍發放,傷者用庫房丹藥好生醫治。」

  他目光掃過柳媚臉上鞭痕:

  「這是青雲厚土鞭所傷,用冰肌玉露擦拭三日,莫留疤痕。」

  柳媚聞言動容。

  比起前任掌門的刻薄寡恩,烈陽真人雖嚴厲,卻真心關懷門下。

  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覺得自己在前方衝鋒陷陣所受的傷都值了。

  「謝掌門關懷!」柳媚感激說。

  「陣亡弟子的屍身可都拿回來了?他們都是我門下忠烈,不應暴屍荒野。」

  「都拿回來,至於陵園當中,不日便是會葬下。」

  烈陽真人微微頷首。

  隨後,他便是再交代了幾句,便是讓趙乾退下。

  「近期局勢不明,爾等巡守需加倍警惕。」

  烈陽真人最後叮囑。

  「遵命!」

  柳媚應諾,緩緩退出大殿。

  殿門合攏,烈陽真人獨坐寶座,指尖輕敲扶手。

  似乎沒有離去之意。

  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人。

  片刻後,一道隱匿身形的青色流光便是落在了大殿之內。

  光芒斂去,現出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眼神溫潤平和。


  正是青雲劍派執法長老,青松真人。

  烈陽真人見他現身,非但未怒,反而哈哈一笑,從炎玉寶座上起身,熱情地迎了上去,如同見到闊別多年的老友:

  「青松道兄,你可算來了!讓大哥好等!」

  青松真人亦是面帶笑容,拱手還禮:

  「烈陽道友相召,貧道豈敢怠慢?只是門中瑣事纏身,稍耽擱了片刻,還望道友海涵。」

  若此刻有兩宗弟子在此,定會驚掉下巴。

  在他們認知中,青雲劍派與赤焰門乃是世仇,門下弟子相遇,無不劍拔弩張,恨不得立刻分個生死。

  誰能想到,兩派的掌權真人私下會面,竟是這般春風化雨融洽和諧的場景?

  仿佛前線那些慘烈的廝殺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烈陽真人引著青松真人到一旁備好的玉凳上坐下,親自斟上一杯火靈茶,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無半分怪罪之意:

  「道兄,你們青雲劍派這次下手可夠狠的,黑風谷一戰,折了我門下不少好苗子啊。

  那個築基初期的執事,可是我剛提拔上來沒多久的,潛力不錯,可惜了。」

  青松真人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笑容不變,語氣同樣輕鬆:

  「彼此彼此,烈陽道友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你赤焰門的『焚心焰』不也燒得我青雲弟子哭爹喊娘,死了十幾個鍊氣期的?

  其中還有兩個是某位長老的遠親後輩,鬧得我這幾日耳根都不清淨。」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

  「至於那些折損的弟子……呵呵,說句不中聽的話,死的多半是些資質平庸、不堪大用,或是平日裡偷奸耍滑、浪費資源的廢物。

  宗門資源有限,豈能一直養著這些米蟲?藉此機會清理門戶,去蕪存菁,豈非美事?這一點,想必烈陽道友你……深有感悟啊。」

  烈陽真人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撫掌大笑:

  「知我者,青松道兄也!不錯,正是此理!那些廢物,活著也是浪費靈石丹藥,死了反倒乾淨。

  他們的屍身……嘿嘿,正好廢物利用。」

  他頓了頓,說:

  「我已命人將陣亡弟子的屍身妥善收攏。我赤焰門的『熔兵煉體訣』,正好需要大量蘊含靈力的血肉骨骼作為資糧,尤其是同源火屬的修士屍身,效果最佳。

  抽其筋骨熔入法器,可增凶煞之氣。煉其血肉為『血精丹』,雖駁雜了些,卻也能快速補充門下精銳弟子的氣血消耗。

  至於魂魄……哼,正好用來餵養我那杆『萬魂幡』,助長其威能。」

  青松真人聽得頻頻點頭,臉上並無絲毫意外或不適,反而補充道:

  「我青雲劍派亦有類似秘法。土屬屍身埋入特定礦脈,可緩慢滋養靈礦品質,加速生成。

  或以『養屍術』炮製,煉成刀槍不入的『石傀』,用於守山或攻堅,皆是上好的炮灰。

  此番你我兩宗聯手演這場戲,既剪除了內部冗贅,穩定了人心,又得了這批難得的『材料』,可謂一舉多得。」

  原來,這兩大宗門的掌權者,早已在暗中達成了默契。

  所謂的宗門衝突、弟子死傷,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收割」。

  底層弟子們為了所謂的宗門榮耀、資源利益打生打死。

  卻不知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上位者捨棄的棋子,甚至連死後都不得安寧,要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烈陽真人笑容收斂,眼中精光閃爍,聲音更沉:

  「只是,戲要演得逼真,代價也不小。接下來,還需道兄配合,讓衝突再『激烈』幾分。

  務必讓黑水宗和外面那些盯著我們的眼睛相信,我們兩家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待到他們放鬆警惕,或是想坐收漁利之時……」

  青松真人接口道,語氣森然:

  「便是我們聯手,先清理掉最不安分的黑水宗,再瓜分其地盤資源之時!

  屆時,青嵐域便是我兩家囊中之物。至於那早已沒落的青山劍派和那虛無縹緲的長生秘寶……待大局已定,慢慢炮製便是。」

  兩位真人相視一笑,舉杯虛碰,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所謂的同門之誼、道義廉恥,在絕對的利益和力量面前,往往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底層修士的命運,如同草芥,生死榮辱,皆在強者一念之間。

  對飲後,兩人又是談了起來。

  「不過,青松道兄,我等還不能對黑水宗放鬆警惕。

  我得到消息,那黑水宗的人,似乎聯繫到了四大域界之一的玄水域的人。

  若是玄水域的人站在黑水宗的背後,只怕我們會受到諸多掣肘啊。」

  烈陽道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握著杯盞的手更緊了些許。

  身為赤焰門的掌門,他不會不知道玄水域的厲害。

  青嵐域位於天元神州的南方,已然是靈氣匱乏之地,便是能夠誕生他與青松道人這種金丹強者。

  靈氣充沛的玄水域,定然會有元嬰強者!

  若是元嬰強者介入他們的鬥爭,只怕凶多吉少的便是他們了!

  青松道人的臉上卻是沒有太多的恐懼,好似早已知曉了此事一般,只是淡淡地道:

  「道兄莫慌,他黑水宗背靠玄水域,我青雲門也未必沒有後手。我家掌門前些時日也已經聯繫上了地元域界的人。

  地元域界與玄水域界的人世代為敵,有讓他們吃虧的機會,他們定然不會錯失!

  待我家掌門歸來,我等身後便是同樣有著強大勢力撐腰,又何懼他玄水域的人?」

  聽到這句話,烈陽真人霍然起身,臉上瞬間堆滿笑容:

  「哎呀!青松道兄!您瞧瞧,您瞧瞧!這麼大的喜事,您怎麼不早說!

  小弟……小弟真是有眼無珠,方才還在這邊杞人憂天,妄加揣測!

  地元域界的大能若能降臨,那玄水域的老烏龜們還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土雞瓦狗,彈指可破!道兄深謀遠慮,小弟佩服,五體投地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執壺,幾乎是弓著身子為青松真人再次斟滿茶盞,姿態謙卑得與方才稱兄道弟時判若兩人。

  那聲「小弟」也自稱得無比自然,仿佛本就該如此。

  他似乎忘記了,青松道人來此的時候,他自己是自稱「大哥」的。

  烈陽真人心下腹誹:

  『呵,好個青雲宗,好個青松老道!原來暗中早已搭上了地元域的高枝,卻一直秘而不宣,直到此刻才透出風聲。

  這是防著我赤焰門一手,怕我們提前得知,攪了他們的好事,或是藉此提價?

  如今既然敢說出來,想必與地元域的聯繫已是十拿九穩,甚至可能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是要借勢壓我,在未來的瓜分中占據主導啊!』

  烈陽真人心中冷笑,面上笑容卻愈發燦爛熱情。

  『既然青雲宗能找地元域,我赤焰門為何不能尋炎陽域?

  炎陽域與地元域素來在爭奪頂級火系礦脈上摩擦不斷,若能引其為援,不僅可抗衡青雲可能帶來的壓力,更能在未來瓜分青嵐域時,為我赤焰門爭取到更多話語權。

  甚至……若操作得當,未嘗不能後來居上,反壓青雲一頭!

  只是,與虎謀皮,代價恐怕不小,須得仔細權衡,拿出足夠打動那些火焰瘋子的籌碼才行……

  比如,黑水宗覆滅後,其掌控的幾條陰脈核心?或者,分享部分從青山劍派遺蹟中可能尋得的、與火系相關的上古秘術?』

  轉念間,烈陽真人已下定決心,事後立刻啟動與炎陽域的秘密接觸。

  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更加恭維:

  「道兄,但有地元域前輩相助,此番大事必成!

  我赤焰門必唯青雲馬首是瞻,全力配合!但有所命,絕無二話!

  只盼事成之後,道兄莫要忘了小弟今日這番赤誠之心啊!」

  青松真人將他前倨後恭的姿態看在眼裡,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老狐狸定然已起了別樣心思。

  但他並不點破,只是捻須微笑:

  「烈陽道友言重了。你我兩宗同氣連枝,一榮俱榮。

  待掌門歸來,大局定鼎,這青嵐域的未來,還需你我共同執掌。

  眼下,這齣戲,還得繼續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更加熱鬧才行。」

  「這是自然!道兄放心,小弟曉得輕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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