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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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在即

  皇宮,偏殿。

  拓拔戰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御案前三步之處。。

  「皇兄,一切已安排妥當。京畿大營及暗衛中遴選出的百名武道好手,皆已就位。

  所需布陣材料均已秘密運抵皇城秘庫,由心腹日夜看守,萬無一失。」

  御案後,身著明黃常服的建業皇帝拓跋弘烈靜靜聽著。

  他面容與拓拔戰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文氣。

  他微微頷首。

  「皇弟辦事,朕向來放心。」

  拓跋弘烈開口:

  「還有五日,便是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那尚未圓滿卻已清輝漸盛的月亮。

  「屆時,那狼妖借太陰之力,妖力將達到巔峰。然,物極必反,月華最盛之時,亦是它體內那顆掠奪自我胤朝皇室數百年的『心臟』,與它自身妖丹衝突最為劇烈之刻。」

  「彼時,它至少需耗費七成以上法力壓制體內暴走的雙丹,對皇室血脈的感知與控制,亦會降至最低。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拓拔戰凝神靜聽,重重點頭:

  「臣弟明白。」

  他如何能不明白?

  皇兄此言,是在提醒他,那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是掙脫這延續了數百年的詛咒的唯一機會

  也是發起行動的最佳時機。

  拓跋弘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看向自己這位的弟弟:

  「若能功成……我拓跋一族,自太祖以降,世代為空腔之人、為人傀儡的宿命,或可終結。

  後世子孫,或能如常人一般,擁有屬於自己的心跳,不必再受這與人為奴之辱。」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近乎渺茫的希冀,卻又被更沉重的現實壓著。

  拓拔戰頷首,沒有接話。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拓跋弘烈忽然問道:

  「皇弟,你此前數次提及,那名為吳緣的年輕人,或是此番誅妖的關鍵。他……當真會來?肯助我等行此逆天之事?」

  拓拔戰聞言,眼前瞬間閃過昨夜書房中,他向吳緣和盤托出一切時的情景。

  當他說出那修仙者其實是一頭修為通天,自太祖時代便存在的狼妖時。

  即便是以吳緣那般沉靜的性子,眼中亦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震驚之色。

  那一刻,吳緣心中所有的疑團似乎都有了答案。

  為何他拓拔戰的直覺遠超常人。

  為何他對氣息,危機的感知敏銳如狼。

  皆因這流淌在血脈深處的力量。

  而師娘陰氏偶爾提及的「夫君直覺敏銳」。

  其根源,也在於此。

  他清晰地記得。

  吳緣在長久的沉默後,目光下意識極快地瞥向了西院。

  那是陰玉所居的方向。

  那一眼,雖然極其短暫,卻未能逃過拓拔戰的眼睛。

  然後,吳緣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師傅,八月十五,弟子會去。」

  思緒收回,拓拔戰看向皇兄,嘴角上揚:

  「皇兄放心,他會來的。」

  拓跋弘烈卻是眉頭微蹙:

  「你此前不是說,此子性情謹慎,一心只求安穩,不願沾染是非麼?

  何以此次,竟會應允參與這等稍有不慎便形神俱滅之事?」

  拓拔戰臉上的那抹淡笑更深了些,說:

  「或許……是因為這王都之中,終究有了他在意,想要守護的人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

  「人一旦有了牽絆,便再難獨善其身。」

  拓跋弘烈聽著皇弟這番有些不著邊際,卻又似乎意有所指的回答。

  這個回答有些模糊,甚至帶著幾分不著邊際。


  拓跋弘烈聽得微微蹙眉,心中疑竇並未完全打消。

  但他深知自己這位皇弟性子。

  既如此說,必有其把握。

  他不再深究,只是疲憊地闔了闔眼。

  再睜開時,那眼神里已經有了屬於帝王的決然:

  「如此便好。此戰,關乎國運,關乎我拓跋一族存續,更關乎這天下蒼生,是否要繼續活在那妖物無形的陰影之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拓拔戰挺直脊樑,拱手說:

  「臣弟,拓拔戰,必竭盡全力,萬死不辭!定為我胤朝,斬除妖氛,終結這數百年之枷鎖!」

  殿內又是一陣沉寂。

  片刻後,

  拓拔戰斟酌著詞語,問:

  「皇兄,那太子之位,可已有了決斷?」

  他知道,此去凶危萬分,無論成敗,他們極有可能回不來。

  胤朝的江山,必須有一個繼承者。

  而皇兄因那血脈的原因,與後宮嬪妃皆是有名無實,更無子嗣。

  這繼承人,只能從皇室旁支中遴選。

  拓跋弘烈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似是早已料到皇弟會有此一問。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說:

  「嗯,朕考察數年,心中已有人選。朕擇了襄王家的兩個兒子,長子拓跋賀,幼字拓跋晟。

  朕將寫有治國箴言與警句的兩枚玉簡,分別賜予他二人,只囑咐了一句要好生記住。」

  他頓了頓,繼續道:

  「五年間,朕未曾再提此事,只冷眼旁觀。前日,朕召他二人入宮,問起玉簡之事。拓跋賀……其辭不能舉,問其簡,則茫然四顧,早已不知遺失何處。

  而拓跋晟……拓跋晟那孩子,聽聞朕問起,神色不變,出口便將箴言背誦如流,一字不差。隨後,自袖中取出那枚玉簡,雙手奉上,玉簡保存完好,光潔如新。」

  拓拔戰靜靜地聽著,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他常年統軍,見慣了人性,深知這等「賢能」背後,未必儘是真心。

  他沉默片刻,方道:

  「皇兄,此舉……是否太過……?若那拓跋晟是刻意揣摩聖意,數年如一日偽裝而出,此子心機,未免過於深沉。恐非社稷之福。」

  拓跋弘烈看向弟弟,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皇弟,你所慮,朕何嘗不知?裝一日的賢良容易,裝五年而滴水不漏,何其難也?

  他能將一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簡,時刻攜帶在身,謹記於心,整整五年,這需要何等的毅力與謹慎」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凝:

  「朕選的是君主,是未來要執掌這萬里江山的帝王,而非純善君子。他要面對的,是朝堂的波譎雲詭,是四境的虎視眈眈。

  這份深謀遠慮,這份堅韌隱忍,這份為達目的能屈能伸的城府,正是我胤朝所需要的。

  即便他是裝出來的,能裝到這般地步,並能持之以恆,本身就已證明了其非凡之處。

  總好過一個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或將朕的囑託輕易棄之的庸碌之輩。」

  拓拔戰聽著兄長這番剖析,心中雖仍有疑慮,卻也不得不承認,在目前的情勢下,這或許是無奈之中最具眼光的抉擇。

  至少,這位名為拓跋晟的年輕人,展現出了足以令人重視的特質。他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

  「皇兄深思熟慮,臣弟……明白了。」

  拓跋弘烈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拓拔戰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臂膀,目光灼灼:

  「皇弟,此刻不必再思慮身後之事。你我兄弟,當同心戮力,先渡過眼前這場劫難!待斬除妖氛,乾坤廓清,這胤朝的將來,自有後來人去書寫。」

  拓拔戰再次拱手:

  「是!臣弟告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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