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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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松本清的問題,高橋琉夏第一反應並不是震驚,一股巨大的、混合著失望和委屈的情緒衝上了她的喉嚨,滾燙,酸澀。

  「果然……」她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松本君只有在有事情的時候,才會想起我。」

  她以為自己會哭出來,但眼眶是乾的,幹得發痛。

  聰明如她,她怎麼會不明白....,前面所有的溫情,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那些讓她心神蕩漾的觸碰,都只是為了此刻的鋪墊,一個精心的、漫長的鋪墊。

  「高橋,我只喜歡聽話的女孩子。」

  松本清沒有看她,他的視線平視著前方,仿佛在欣賞窗外流光溢彩的東京夜景。那張英俊的側臉,在霓虹燈的明滅中,輪廓分明,卻也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語調,繼續補充著。

  「如果你聽話的話,我還會繼續喜歡你….。」

  「喜歡」……,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高橋琉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松本君的愛,意義是什麼?」

  「我為什麼要為了獲得這樣的愛努力?」

  松大清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眼神里沒有她熟悉的溫柔,也沒有她此刻預想中的輕蔑或不耐,而是一種……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

  「安德烈必須永遠對奧斯卡獻上無條件的愛意,那是安德烈的使命,也是安德烈獲得幸福的唯一方式…。」

  安德烈……奧斯卡……《凡爾賽玫瑰》。

  「你在說什麼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但她並非不理解松本清在說什麼...。

  「承認吧,高橋。」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你就是喜歡奉獻,和安德烈一樣,對別人的愛就是你獲得幸福的方式…。」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我?

  為什麼你要用我最珍視的情感來剖析我,定義我,甚至……操控我?

  高橋琉夏本來想這樣質問,但她的話被松本清的聲音徹底打斷,然後,松本清的聲音高了起來。

  「不付出一切的話,就無法獲得愛…,這對你來說,是最渴望得到的命題,承認這一點吧。」

  高橋琉夏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樣子,那個永遠從容不迫,永遠優雅得體的松本清,此刻表情嚴肅,聲音高昂....。

  「為什麼不能誠實一點呢?!你認識不到自己身上的疾病麼?」

  疾病?這是...疾病?

  「回答我,高橋!!」

  松本清嘶吼著...。

  高橋琉夏被吼得大腦一片空白,不知為何,她想起剛才的畫面—松本清的那滴眼淚...。

  高橋琉夏混亂的思緒里,只剩下這一個固執得近乎愚蠢的念頭。

  他或許是在利用她,他身上也一定有真實的、柔軟的部分。

  而且,他說得對,安德烈是幸福的,自己也渴望那種幸福。

  「好呦,松本君,我相信你,我會按照你說得去做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獻祭的虔誠,將自己的腦袋,一寸一寸地,輕輕靠向松本清的肩膀,動作緩慢,笨拙,充滿了試探。

  西裝的面料有些硬,隔著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堅實輪廓,還有他身體的溫度,那是一種沉穩的、令人安心的溫熱,松本清沒有動,他沒有推開她,莫大的勇氣從那片溫熱的接觸點傳來,注入她冰冷的身體。

  這是屬於她的幸福,安德烈的幸福...,她一直都渴望著這種幸福...,只要完全地奉獻自己,就可以得到的幸福...。

  高橋琉夏知道,自己應該有很多話要問。那些失蹤的朋友,為什麼會失蹤?這件事和他到底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需要她去欺騙警方?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他要她掩蓋的,究竟是什麼?是商業犯罪?還是……更可怕的事情?但她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安德烈是不會質疑奧斯卡的...,哪怕知道奧斯卡在做的是錯誤的,安德烈也會義無反顧地去跟隨奧斯卡的腳步,這就是安德烈的使命...。


  車一路平穩地向前行駛,窗外的霓虹燈拉長成一道道流動的光河,穿過東京繁華而疏離的夜色。

  高橋琉夏就這樣一直將腦袋依靠在松本清的肩膀上,她閉上了眼睛,眼皮隔絕了外界的光怪陸離。

  「你是...東京玫瑰呀,高橋...。」

  「不要那麼說呀...,我只是喜歡你,唔...,又幹嘛...。」

  ###

  三天後,刑事部搜查五課的辦公室。

  空氣里依舊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精神萎靡的味道。速溶咖啡的酸澀,隔夜外賣餐盒裡殘留的油脂,還有文件櫃深處散發出的陳年紙張的霉味,混合成一種專屬於此地的氣息。

  佐伯凜子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她卻毫無察覺。

  她的視線固定在白板上,上面彎彎繞繞地寫著不少文字,沒人看得懂寫得什麼,佐伯凜子正盯著那些文字發呆。

  「哈——」

  一個綿長得近乎誇張的哈欠聲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白河警官把整個身體都重重陷進那張會發出抗議般吱嘎聲的辦公椅里,他伸直雙腿,將一本厚重的報告書「啪」地一聲丟在桌上,揚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累死我了。」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抱怨。「佐伯,你這兩天到底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核對這些信息有多要命?」

  佐伯凜子沒有回頭,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回應。「嗯,辛苦了。」

  白河看著佐伯凜子專注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椅子上坐直了一些,他揉著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指了指桌上那疊文件。

  「我把松本清昨天說的每一個時間點,都查了一遍。一個個打電話,一個個核實....,昨天才剛弄完,「

  他拉過自己的椅子,滑到佐伯凜子的辦公桌旁。

  「我給你念念,你也聽聽,看這活兒有多憋屈。」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第一份報告。

  「中村悠人,最後的目擊時間,上上周四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那個時間段,我們的松本先生,正在港區參加『亞洲未來能源峰會』。我拿到了會場的監控錄像,全程高清。他在台上作為特邀嘉賓發言,講了半個小時的氫能源產業前景。之後就坐在第一排,跟旁邊的經濟產業省官員談笑風生,連一次手機都沒看過。」

  「第二個,森川翔太。失蹤時間是上上周二晚上七點。松本清在赤坂的一家高級料亭,和一位前內閣大臣的秘書官吃飯。那家店安保很嚴,不讓拍照。但我問了店裡的老闆娘和負責上菜的女招待,她們都記得很清楚。因為松本清是那裡的常客,而且出手非常大方。」

  「第三個,九條隼人,松本清在帝國飯店的『La Brasserie』餐廳,和一位知名律師共進午餐。有信用卡消費記錄,有餐廳的預約電話錄音,監控也拍得清清楚楚。他甚至還因為服務生上錯了酒,禮貌地投訴過。」

  「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最後一個,御園遙斗。失蹤當天,上周五晚上十點。這個最簡單。」白河把最後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他自己公司大樓的監控顯示,他從晚上七點開始,就一個人待在三十二樓的辦公室里,直到深夜十一點才離開。期間沒有任何人進去過,他也一步都沒有出來過。」

  「他甚至還點了外賣,有外賣員的證詞。一份金槍魚腩壽司,不加芥末。」

  白河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又癱回椅子裡。

  「所以...,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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