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詢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割裂著天空,將雲層切成一塊塊整齊的幾何圖形。

  計程車停在「京華財務顧問股份有限公司」所在的大廈樓下。佐伯凜子付了錢,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柏油和高級香水的冷冽空氣灌了進來。

  「你看,這就是我說的『白手套』。」他指了指大廈門口燙金的公司銘牌,「松本清的『松本金融』就在三十二樓,和這些跨國公司、頂級律所做鄰居,這傢伙,明明都膽大到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卻還要找一個殼人,搞不懂....。」

  佐伯凜子沒有說話,她仰頭看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建築,陽光在頂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電梯裡,鏡面不鏽鋼映出佐伯凜子略顯緊繃的臉。她反覆整理著自己的警官證件夾,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白河靠在角落,閉著眼睛,嘴裡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演歌。

  「前輩,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啊,佐伯。」白河眼皮都沒抬,「我在思考待會兒的午飯吃豬排飯還是拉麵。」

  佐伯凜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電梯門無聲地滑開。

  三十二樓,走廊鋪著厚重的灰色地毯,將所有腳步聲都吞噬殆盡。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的味道。一切都安靜得過分。

  「松本金融」的門臉不大,磨砂玻璃門上印著一行簡潔的藝術字。

  前台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強壯的男性,正拿著一本漫畫看著,見到來人,他立馬慌裡慌張地收起漫畫,站起身。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警視廳。」佐伯凜子出示了證件。

  山田拿起電話,用柔和的敬語低聲說了幾句,隨後衝著二人筆了個手勢。

  「松本先生正在會客室等您,這邊請。」

  他引導著兩人穿過一條走廊,停在一扇厚實的木門前,輕輕敲了敲。

  「請進。」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沉穩,平靜。

  佐伯凜子推開了門,會客室的採光極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東京。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清茶。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那一瞬間,佐伯凜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是他,那個她在後母別墅外撞見的那個男人...。

  就是這個男人。她記得他當時平靜得近乎傲慢的側臉,記得自己失控地抓住他的肩膀,更記得自己那隻裹挾著全部憤懣的拳頭,如何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下頜上。

  這男人打起來手感不錯。

  然後,就是那記快到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的回擊。那不是普通人的反擊,而是一記精準、冷酷、不帶絲毫多餘動作的直拳,力量和技巧都無可挑剔。被擊中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然後歸於黑暗。

  她一直都有些不服,實際上,松本清算是趁她不備,偷襲她的。

  不過,作為一名警察,她卻在下班時間、在沒有表明身份的情況下,因為私人情緒毆打了平民,所以那件事她一直沒有追究...。

  那個她以為的、與後母有染的小白臉,就是她們這次的目標——松本清?

  這也太巧了吧。

  昨晚她反覆看過警視廳檔案里的照片,那是一張陳舊的證件照,面容模糊,神情呆板。和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散發著強大存在感的男人,根本無法聯繫在一起。

  松本清的目光落在佐伯凜子臉上,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幾乎無法被捕捉。

  隨即,他臉上浮現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仿佛他們是第一次見面。

  「兩位警官,請坐。」,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沙發,自己則從容地坐到主位上,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白河一言不發地坐下,姿態懶散,眼神卻在房間裡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佐伯凜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坐直身體,從公文包里拿出記事本和幾張照片。

  「松本先生,我們是警視廳的。今天來,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請講。」松本清的態度謙和,很有禮貌。

  「這幾個人,你認識嗎?」佐伯凜子將幾名失蹤者的照片一一在茶几上鋪開。


  松本清的視線掠過那些年輕的面孔,點了點頭。「認識,他們……是我最近交的一些朋友。」

  「朋友?」佐伯凜子皺起眉。

  「是的,朋友。」松本清的嘴角微微上揚,「該怎麼說呢...,這話說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很容易陷入固定的思維模式。和年輕人多接觸,能讓我看到不一樣的世界,聽到不一樣的聲音。他們的活力,他們的煩惱,他們的欲望……都很有趣。」

  「松本先生。」她打斷了他,聲音冷硬了幾分,「你說的這些『朋友』,全都失蹤了。」

  「失蹤?」

  松本清臉上的微笑收斂了,他微微前傾身體,眉頭蹙起,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什麼時候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佐伯凜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但那雙眸子清澈而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既看不出來真,也看不出來假,什麼都看不到。

  「上周三下午三點,你在哪裡?」佐伯凜子開始拋出問題。

  「上周三下午,」松本清略作思索,「我應該是在公司開會,討論下一季度的業務方向。」

  「上周五晚上十點呢?」

  「和幾位客戶在銀座喝酒。」

  「大前天中午十二點?」

  「在帝國飯店和一位議員共進午餐。」

  .....。

  松本清的回答沒有結巴,語調平穩,有時候會稍微思考片刻,但都回答出來...。

  佐伯凜子問的時間其中夾雜著她憑空編造的時間點,也混入了真實的失蹤者最後被人目擊的時間。

  松本清的應對滴水不漏,佐伯凜子甚至在五分鐘後,將一個時間點換了種方式又問了一遍。

  松本清的答案,連措辭都和之前分毫不差,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那天天氣不錯,我記得很清楚。」

  佐伯凜子停了下來,筆尖懸在筆記本上,停止了記錄。

  對於每一個問題,他的應對都完美無缺,但警官的本能告訴他,這個人....,有問題。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白河,老警官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靠在沙發里,視線落在窗外的車水馬龍上,仿佛這場交鋒與他毫無關係。

  佐伯凜子知道,今天的詢問到此為止了,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打擾了,松本先生。感謝你的配合。」

  「應該的。」松本清也站了起來,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禮貌的微笑。

  就在佐伯凜子轉身準備離開時,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意地開口問道:

  「說起來,真沒想到。像松本先生這樣的大人物,放債這種事,還需要親力親為嗎?交給底下的人去做不就好了。」

  松本清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靜靜地看著佐伯凜子,目光穿透了她刻意裝出的輕鬆。

  「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佐伯凜子的耳朵里。「而且,我就是個放貸的,不幹這個,也沒別的可幹了。」

  「我的理想是幫助到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身為警官,你們應該明白吧,這個國家有太多需要幫助的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