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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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本清指尖在「坂田健」三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無視了還在叫囂的兩個蠢貨,慢條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按照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你他媽的聾了嗎?老子在跟你說話!」黃毛見自己被徹底無視,怒火攻心,抬腳就要去踹辦公桌。

  電話通了。

  松本清把手機放到耳邊,另一隻手對著黃毛,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黃毛的腳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松本清對著電話說了兩句,隨後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朝上,遞向那個黃毛。

  「你老大,找你。」

  「哈?」黃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手機,「誰啊?你說什麼胡話……」

  他把手機湊到耳邊,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老……老大!」

  黃毛的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對著那小小的手機屏幕,頭點得像搗蒜一樣。

  「嗨!嗨!萬分抱歉!我不知道是您認識的人!我……我該死!好的,...好的。」

  寸頭湊過去,壓低聲音,用手肘捅了捅黃毛的腰。

  「喂!你小子瘋了?演什麼呢?」

  黃毛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根本不敢回頭,只是用氣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閉嘴!是……是坂田老大!」

  「哈?」

  寸頭還想說什麼,可當他看到黃毛那張已經毫無血色、冷汗直流的臉時,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電話那頭,坂田健的咆哮聲即使離得遠也能隱約聽見,但黃毛除了點頭哈腰,嘴裡就只剩下「嗨、嗨」和「萬分抱歉」了。

  少頃,松本清不緊不慢地伸出手,黃毛如蒙大赦,雙手捧著手機,恭恭敬敬地遞了回來,腰彎得更深了,頭幾乎要埋進地毯里。

  「十分抱歉,松本先生,我們不知道是您。」

  松本清隨手接過,看也沒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審視著面前兩個已經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混混。

  剛才還踩在茶几上的那隻腳,現在恨不得能縮進地縫裡去。

  「你,叫什麼?」松本清看著黃毛,打破了死寂。

  「佐藤……我叫佐藤。」黃毛的聲音又細又顫,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

  「多大了?」

  「二十……二十一。」

  「高中畢業了嗎?」

  佐藤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中途退學了。」

  松本清的目光又轉向另一個寸頭。

  「你呢?」

  「我叫田中!」寸頭趕緊回答,生怕慢了一秒。

  「高中畢業....算了,當我沒問。」

  松本清在椅子上坐下,看上去對剛才發生的事情不甚在意,語氣輕鬆。

  「你們兩個,還是去找個正經工作吧。便利店收銀員也行,至少有穩定的收入。」

  「根據我的觀察,你們這行,太沒前途了。」

  正說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鼻樑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手腕上戴著誇張金表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先是怒氣沖沖地掃視了一圈,當目光落在松本清身上時,臉上的怒火瞬間被驚恐和謙卑取代。

  「松本先生!」坂田健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額頭的汗珠都快甩到地上了,「萬分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老……老大……」黃毛的聲音帶著些心虛。

  坂田健直起身,回頭就是一記耳光扇在黃毛臉上,清脆響亮。

  「混蛋!」

  坂田健反手又是一記耳光,抽在另一個寸頭的臉上。

  「還有你這個蠢貨!」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響,像是某種怪異的節拍。坂田健左右開弓,正反手輪流抽在兩個小弟的臉上,毫不留情。

  他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的下了死手。


  「你們兩個狗東西!眼睛長在屁股上了嗎?知道這位是誰嗎!」

  他一邊罵,一邊踹。黃毛和寸頭被他抽得暈頭轉向,嘴角很快就見了血,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印著清晰的五指印。

  可他們連躲都不敢躲,更不敢還手,只能挺直了身體,任由老大的巴掌和皮鞋落在自己身上。這是規矩。

  宮島夫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吃驚地捂住了嘴。

  剛才還不可一世,揚言要把人沉進東京灣的兩個惡棍,現在就像兩條挨打的狗,連哼都不敢哼一聲。而那個施暴的,更兇惡的男人,在松本清面前卻連頭都不敢抬。她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為自己之前的那些小聰明感到羞恥。

  松本清沒有多看那場鬧劇一眼,他只是低頭,看著手機,偶爾抿一口茶。

  「砰!」

  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是那個黃毛被坂田健一腳踹翻,後腦勺磕在了茶几腿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宮島夫人嚇得肩膀一縮,臉色又白了幾分。

  松本清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一旁的宮島夫人身上,「對了,宮島夫人,關於你丈夫留下的那幾處房產,遺產稅的問題,如果沒有處理好的話,我認識幾個很不錯的稅務律師。」

  宮島夫人的視線從那兩個被打得滿地找牙的小混混身上,艱難地移回到松本清臉上,「律……律師?」

  「嗯。」松本清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專門處理大額遺產糾紛和稅務規劃的,手續費不便宜,但一分錢一分貨,能幫你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當然,也能省下很大一筆錢。」

  他的話音剛落,坂田健又一腳踹在寸頭的肚子上。寸頭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弓起身體,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撞在宮島夫人腳邊的沙發腿上。

  宮島夫人嚇得身體一抖,猛地將雙腿縮到了沙發深處,她驚恐地看著松本清。

  她的反應松本清盡收眼底,看來這個養尊處優的貴婦人之前沒有接觸過這種場面,也難怪她會被兩個小混混嚇得就過來找自己。

  「宮島夫人?」

  「啊?哦……還,還好……,不麻煩您了。」宮島夫人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邊的暴力場面。

  「松本先生!萬分抱歉!」坂田健終於打累了,他喘著粗氣,再次向松本清九十度鞠躬,態度謙卑到了極點,「這兩個不開眼的蠢貨,我帶回去一定好好『教育』!絕不會再讓他們來打擾您!」

  松本清像是沒聽見坂田的話一樣,自顧自地接著說道,「宮島夫人,您或許不知道,關於遺產稅的申報,其實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間。」

  「比如,不動產的估價。是按照國土交通省公布的『路線價』,還是按照市町村的『固定資產稅評價額』來計算,最終的稅額能差出八位數。」

  「宮島夫人,先夫生前,有聘請過專門的稅理士做過資產規劃嗎?」

  「我……我不清楚……他沒跟我說過這些……」

  「這樣啊。」松本清瞭然地點點頭,「那就是沒有了。這很正常,很多有錢人都會忽略這一點,總覺得身後事離自己還很遠。」

  坂田健的後背已經濕透了,額角的冷汗順著刀疤的溝壑滑下來,滴在昂貴的西裝領子上。

  松本清的含義不言而喻。

  光是打一頓,不夠。這點場面,入不了這位大人物的眼。

  今天這事要是不處理乾淨,柳川老大也不會放過他。

  想到這裡,坂田健心裡一橫,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轉身,從後腰抽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把通體雪白的短刀,連刀鞘都是樸素的白木,沒有任何裝飾。

  「啪!」

  白鞘短刀被他毫不客氣地扔在兩個手下面前的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向松本先生謝罪!」

  坂田健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狠厲的殺氣。

  黃毛看著那把刀,又驚恐地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松本清,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老大....。」

  「混蛋,讓你謝罪你沒聽到麼?!!」

  坂田健毫不猶豫又是一記甩腿踢了上去,將剛剛直起身子的黃毛再次踢倒。

  在坂田的催促下,黃毛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小拇指。

  那隻戴著廉價戒指的手,哆哆嗦嗦地,一寸一寸地,朝著那把白鞘短刀移去。

  宮島夫人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黃毛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的刀鞘時,一個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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