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宮島夫人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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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僵在原地,松本清的問題引起了他的思考。

  松本清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朝著辦公桌的抽屜移去。

  那裡放著一把格洛克19,子彈上膛。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冰冷的金屬拉環,就停住了。

  不行,雖然松本清對超自然現象沒有什麼經驗。

  但開槍,無疑是最愚蠢的選擇。

  那……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往哪跑?沒用的。

  物理手段沒用,逃跑也沒用。

  怎麼辦?

  目前的情報不足,怎麼選,都是錯。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電鈴聲。

  叮咚。

  這聲響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也像一個指令,讓靜止的「山田」重新活動起來。它緩緩地、有些機械地轉過身,走向門口,但又在門前停下。

  「松本先生……」它沒有回頭,「關於你提出的問題,我需要思考一下,我改天再來。」

  門開了,又關上。走廊里傳來「山田」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直到徹底消失。

  松本清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他靠在椅背上,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目前看來,自己的靈機一動起效了,那麼,接下來呢?

  門外再次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松本清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狀態恢復到往常的平穩。「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讓松本清有些意外。

  是宮島夫人。

  她看起來和上次截然不同。心打理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精緻的妝容也花了,眼下帶著明顯的黑眼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驚弓之鳥般的憔悴。身上那件真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不知是忘了還是故意沒有扣上,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領口下的雪白風景若隱若現。精心打理的捲髮有些散亂,幾縷調皮的髮絲垂在臉頰,反而為她增添了一絲慵懶的性感。她的妝容花了,眼線在眼尾暈開一小片曖昧的陰影,非但沒顯得狼狽,反而像是縱情過後留下的痕跡。

  「松本先生,前台沒有人,我就直接進來了。」

  「怎麼了?宮島夫人.....」

  「松本先生!」她好像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哭腔,「求求您,救救我....。」

  她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抖動著。

  松本清平靜地看著她,剛剛面對完超自然現象,再回頭看這些人類的煩惱,有種奇異的疏離感。

  「坐下說,宮島夫人。」

  宮島夫人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但只敢坐一個邊角,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愛馬仕皮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極道……有極道的人來找我!」她語無倫次地訴說著,「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丈夫的遺產,天天來我家裡騷擾,說……說如果我不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就要對我不客氣!」

  「他們昨天……昨天甚至闖進了我家裡!」

  說到這裡,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這一次,不是演技。

  松本清彈了彈菸灰。「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

  「我不知道……松本先生,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哭得更厲害了,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抓著桌沿,豐滿的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那兩顆沒扣上的扣子,讓領口的風景一覽無餘。

  「我一個寡婦,無依無靠,他們……他們就是看我好欺負……」

  松本清看著她,沒說話。

  」松本先生,我好害怕....。」

  宮島夫人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直接撲進了松本清的懷裡,她柔軟的身體撞上來,帶著香水、淚水和恐懼混合的獨特氣息。冰涼的唇瓣帶著些顫抖,胡亂地印在了松本清的嘴上。

  松本清沒有動,甚至沒有推開她。

  又是這一套,看來宮島對她的這一套真的很有自信,不然也不會在自己面前耍兩次。


  「宮島夫人,夠了吧。」松本清聲音冷漠,「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愚弄。」

  宮島夫人身體一僵,緩緩地從他身上退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她狼狽地整理著凌亂的衣衫,低著頭,再也不敢看松本清的眼睛。

  很明顯,她最拿手的武器再次失效了。

  「是……是我丈夫的弟弟,宮島正雄。」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挫敗,「我丈夫的公司,一直是他和正雄在打理,他在外面……和極道有一些關係。」

  「他想獨吞遺產。」松本清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宮島夫人沉默地點了點頭。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女人壓抑的呼吸聲。

  」那幾個騷擾你的極道什麼來頭?「

  宮島夫人臉上滿是恐懼,這倒不像是裝的:「我不知道……他們倒是說過一次,是奉了『坂田老大』的命令。松本先生,您在東京人脈廣,您一定知道這個人,對不對?」

  坂田老大?

  松本清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東京各大極道組織頭目和幹部的名單。從山口組到住吉會,再到稻川會,他想不出有哪個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姓坂田。

  是某個新興的小組織?還是外地來的過江龍?

  「你先讓他們到我這裡來。」松本清敲了敲桌面,「就說,你的財務顧問有事和他們談。」

  一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兩個穿著花哨絲質襯衫、脖子上戴著粗金鍊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們環顧著這間品味不俗的辦公室,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貪婪。

  「你就是那個什麼財務顧問?」為首的黃毛斜著眼打量松本清,嘴裡嚼著口香糖,態度囂張至極。

  松本清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是我。兩位怎麼稱呼?跟的是哪位老大?」

  「哈?」另一個寸頭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問我們老大的名號?」

  黃毛嗤笑一聲,一腳踩在昂貴的紫檀木茶几上。「聽好了,我們是跟著坂田老大混的!識相的,就讓那個寡婦把遺產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松本清沒理會他踩在茶几上的腳,依舊不緊不慢地問道:「坂田老大?抱歉,我對東京地面上的人物還算熟悉,但實在想不起來有哪位叫坂田的大人物,可以給點提示麼?」

  這句實話在兩個小混混聽來,卻成了赤裸裸的挑釁。

  「你他媽的在小看我們嗎?」黃毛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指著松本清的鼻子叫囂,「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你沉到東京灣里去餵魚!」

  關西腔,浮世繪風格的紋身,長長的大舌腔。

  這兩個傢伙....,估計是看北野武和三池崇史的電影看多了。

  松本清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

  他懶得再和這兩個蠢貨對話,轉而看向一旁的宮島夫人。

  「宮島夫人,你見過的那個坂田老大,長什麼樣子?」

  宮島夫人顫抖著回憶道:「大概……大概四十多歲,鼻子上有道很長的刀疤,手腕上總是戴著一塊很誇張的金表……」

  刀疤,金表……

  一個模糊的形象在松本清的腦海里逐漸清晰起來。

  他想起來了。

  坂田健.......。

  如果松本沒記錯的話,這位是柳田組的一個若中。說白了,就是柳田龍手下的一個中層幹部,連頭目都算不上。之前在柳田組的某個宴會上,松本清見過他一面,當時他正跟在柳田龍身後,看起來還蠻猥瑣的。

  也就是說,眼前這兩個叫囂著要讓他沉東京灣的傢伙,只是一個小幹部手下的小嘍囉。

  一股莫名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松本清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行吧,那就直接打電話給這個坂田健,讓他管好自己的人。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準備按桌上的內部通話器。

  「山田,幫我查一下柳田組坂田健的……」

  他的手指在按鍵上方一厘米處停住了。

  山田。


  那個總能在他開口前就準備好一切資料,那個將他所有聯繫人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那個無論多晚都會在辦公室等他回來的山田……已經不在了。

  松本清默默收回了手。

  他轉動椅子,面對著身後牆邊的文件櫃。坂田健這種級別的人,他通常不會親自存電話,都是山田在打理。

  他拉開其中一個抽屜,裡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名片,從國會議員到銀座媽媽桑,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

  那兩個極道混混還在喋喋不休地叫囂著,但他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他只是沉默地,一張一張地翻找著。

  高級料亭的燙金名片,奢侈品牌的定製名片,銀行高管的簡約名片……

  終於,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張材質廉價、印刷粗糙的卡片。上面用俗氣的字體印著一隻老虎的圖案。

  柳田組若中坂田健。

  就是這個了,好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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