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噬罪者與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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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噬罪者與黑卡

  「悲劇,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施耐德的聲音,變得愈發低沉。

  「我們派出的水下機器人,在接近目標海域時,無一例外,全部失聯。

  事後分析,是胚胎釋放的領域,燒毀了它們的電路。

  但在當時,急功近利的校董會,認為這是目標在進行反偵察。他們下達了一個瘋狂的命令—

  實施載人潛水。」

  「我當時是行動的副指揮,我強烈反對。

  但我的人微言輕,無法阻止那群已經陷入狂熱的瘋子。」

  「六名學院最優秀的A級精英,我親手帶出來的學生,組成了一個下潛小組。

  他們乘坐著當時最先進的深潛器,向著那個心跳的源頭,潛了下去。」

  「在水下一百七十米,距離海底還有一百三十米的地方,他們傳回了最後一次通訊。」

  施耐德閉上了眼睛,仿佛還能聽到那段充滿了驚恐和混亂的錄音。

  ,教授!我們看到了!一扇門!一扇巨大的,青銅的門!」這是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通訊里,就只剩下了瘋狂的尖叫,和槍聲。

  他們切斷了安全索。

  在深海里,自相殘殺。」

  「我瘋了。

  我穿上潛水服,沒有帶任何支援,一個人,跳進了那片冰冷的海里。

  我要去救我的學生,哪怕只能帶回他們的屍體。」

  「我在那片漆黑的,冰冷的海水裡,看到了它。那個已經孵化出來的,龍類。

  它不大,只有三米多長,像一條巨大的蜥蜴。

  它就在那扇青銅門的後面,用一雙金色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看著我。」

  「我用我的APS水下步槍,打光了所有的子彈,在它的身上,留下了幾十個血洞。

  但它只是被激怒了。」

  「它向我,吐出了一口,極寒的氣息。」

  「那不是單純的冷氣,那是言靈的力量,是規則的具象化。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我的血液,我的骨髓,都被凍結了。

  我的臉,我的呼吸道,就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摧毀。」

  施耐德指了指自己那張恐怖的臉。

  「我是那次行動,唯一的倖存者。

  我能活下來,不是因為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在被那股寒氣擊中的瞬間,我體內的龍族血統,被激活了。

  是龍血的侵蝕,讓我沒有立刻死去,讓我像個怪物一樣,苟延殘喘到了今天。」

  整個控制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曼施坦因看著施耐德那張不似人臉的臉,聽著這個慘烈到極點的故事,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施耐德為什麼會對這次日本海溝的任務,如此執著。

  他不是為了功勳,也不是為了向校董會證明什麼。

  他只是,不想讓十一年前的悲劇,再次重演。他必須在那個胚胎孵化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將它徹底抹除。

  「現在,你明白了嗎,曼施坦因?」

  施耐德的聲音在寂靜的控制室中迴響,帶著一種超越了痛苦的平靜:「校董會那群貪婪而又懦弱的老傢伙,他們只關心自己的利益和聲譽。

  十一年前,是他們的魯莽和急功近利,葬送了六個年輕的生命。

  十一年後,當危險再次降臨時,他們想到的,卻只是如何保住加圖索家的那個寶貝疙瘩,如何推卸責任。」

  「他們永遠不會改變。」

  施耐德的語氣中充滿了鄙夷。

  曼施坦因沉默著,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複雜難明。施耐德的故事,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了解這位執行部部長,了解他的冷酷,他的鐵血,但他從未想過,在這副乾屍般的軀殼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深沉的傷痛和決絕。

  「我問你一個問題,曼施坦因。」

  施耐德忽然說:「一個經典的鐵軌難題」。一條鐵軌上,綁著一百個不聽話的,到處亂跑的孩子。


  另一條廢棄的鐵軌上,綁著一個聽話的,安安靜靜待在那裡的孩子。

  一輛失控的火車,正要從那一百個孩子身上碾過去。

  你的手邊,有一個道岔,只要你扳動它,就能讓火車轉向那條廢棄的鐵軌,壓死那個聽話的孩子。你會怎麼做?」

  曼施坦因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是倫理學上一個永遠無解的悖論。

  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

  「我會毫不猶豫地,扳動那個道岔。」

  施耐德替他回答了:「我會親手,殺死那個無辜的孩子,然後,背負著這份罪孽,去拯救那一百個性命。因為,我是噬罪者」。

  「」

  「噬罪者?」

  「為了對抗龍族這種,遠比我們強大,遠比我們殘酷的生物,我們必須變得比它們更冷酷,更不擇手段。」

  施耐德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年輕人的資料,凱撒,楚子航,路明非。

  「我承認,我把他們,當成了武器。

  凱撒的驕傲,楚子航的執著,甚至是路明非的————未知。

  他們都是我手中,最鋒利的刀。

  我甚至在楚子航的牙齒里,植入了微型定位器和神經毒素,一旦他失控,我會在第一時間,親手「處理」掉他。」

  施耐德的話,讓曼施坦因感到一陣不寒而慄。這種對自己學生都如此冷酷無情的做法,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你覺得我很殘忍,對嗎?」

  施耐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這就是戰爭。

  一場我們輸不起的戰爭。

  如果我們還抱著婦人之仁,還幻想著能用愛與和平去感化那些視人類為螻蟻的君主,那麼等待我們的,就只有滅亡。」

  曼施坦因被施耐德那近乎瘋狂的覺悟,深深地撼動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身為學院副校長,卻風流成性,在外面欠下無數風流債的混蛋。

  他從小就恨他,恨他的不負責任,恨他讓自己和母親,成為了整個學院的笑柄。

  但他也記得,當那個男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個兒子時,那笨拙的,討好般的笑容。

  他會偷偷地買來自己最喜歡的限量版球鞋,會笨手笨腳地給自己做一頓難吃到死的生日晚餐,會在自己被高年級學生欺負時,像一頭髮怒的獅子一樣,衝上去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

  那頭桀驁不馴的「獨狼」,因為有了兒子這個牽絆,第一次,感到了被束縛的,恐懼與喜悅。

  「施耐德,」

  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剛才說的那個太子」,這次日本海溝的情報,也是他提供的?」

  「沒錯。」

  施耐德點了點頭:「我明知道,這又是一個誘餌,一個陷阱。但我們別無選擇。

  那個胚胎,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我們必須在它爆炸前,拆除它。

  哪怕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向虎山行。」

  「為了防止格陵蘭的悲劇重演,我做了兩手準備。」

  施耐德調出了一個設計圖:「我沒有完全相信裝備部那群瘋子,我親自設計了一套預警系統。

  通過監測胚胎的心跳頻率和能量波動,來計算它的孵化率。

  一旦孵化率超過臨界值,系統會自動報警。」

  「還有————」

  施耐德的眼神,變得異常可怕。

  他拿起桌上那把用來切割文件的餐刀,在曼施坦因驚駭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將鋒利的刀尖,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個黑色的,深不見底的傷口。

  但僅僅幾秒鐘後,那傷口,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最後,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你看到了。古龍之血,已經徹底污染了我的身體。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失控,變成一頭真正的,沒有理性的怪物。」

  施耐德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所以,我在我的心臟旁邊,安裝了一枚微型鍊金炸彈。


  一旦我的生命體徵,出現龍化的跡象,它就會自動引爆。

  我不會給任何人,添任何麻煩。」

  這種對自己,極度殘忍的決絕,徹底擊潰了曼施坦因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了這場屠龍戰爭的男人,感覺自己那套刻板的,所謂的「規則」和「紀律」,是如此的蒼白和可笑。

  「施耐德————」

  曼施坦因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伸出手,將那張代表著加圖索家族最高特權的黑卡,鄭重地,放在了施耐德的手中。

  「我明白了。」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從現在起,我,古斯塔夫·曼施坦因,將作為一名普通的文職人員,留在這裡,協助你。

  違抗校董會命令的罪責,由我來承擔。

  在這一環節,我,就是噬罪者」。」

  兩個同樣背負著沉重過去的男人,在深夜的控制室里,交換了彼此最深沉的秘密與傷痛。他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為了對抗那即將降臨的,黑暗的君王,他們,結成了最堅固的,同盟。

  「須彌座」的船塢里,仿佛一個巨大的桑拿房。

  為了進行下潛前最後的高強度壓力與電路測試,整個船塢被封閉起來。

  緊鄰著平台動力室的巨大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氣溫度超過了四十度,燥熱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路明非光著膀子,盤腿坐在一個相對陰涼的角落裡,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扔在鐵板上炙烤的魷魚,渾身上下的水分,都在被一點點榨乾。他覺得自己快要脫水而亡了。

  相比之下,不遠處的凱撒,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精神亢奮。

  他也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那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線條,緩緩滑落。

  他正意氣風發地,指揮著一群同樣汗流浹背的日本技術人員,對那艘塗著招財貓頭像的「迪里雅斯特號」深潛器,進行著最後的調試。

  「壓力泵的功率再加大百分之十!我要看到極限數據!」

  「所有電路系統,進行三次過載測試!確保萬無一失!」

  「聲吶系統的靈敏度,給我調到最高!我需要它能聽到八千米下,一隻蝦米放屁的聲音!」

  凱撒的聲音,洪亮而充滿了力量。

  他享受著這種,成為團隊核心,掌控一切的感覺。

  路明非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默默地吐槽,這傢伙不去當傳銷頭子,真是屈才了。

  而楚子航,則和路明非一樣,安靜地坐在另一個角落。

  他手裡,拿著一把造型古樸的日本刀,正在用一塊白色的綢布,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擦拭著。

  那把刀,是裝備部用最新研發的超合金材料,為他量身打造的,堅韌到可以劈開坦克的裝甲,根本不需要任何保養。

  路明非知道,楚子航只是在用這種機械般的,重複的動作,來讓自己的內心,保持絕對的平靜。

  就像一個即將走上決鬥場的劍客,在用擦拭愛刀的方式,來磨礪自己的殺氣。

  路明非看著這兩個畫風截然不同的隊友,一個像太陽一樣耀眼,一個像冰山一樣冷酷,再看看自己這個,只想找個空調房躺平的衰仔,一種強烈的格格不入感,油然而生。

  他又一次感覺,自己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是表面上,還能插科打渾,吐槽耍賤的,大家眼中的路明非。

  而另一個,則藏在他的內心深處,用一種微冷而麻木的眼神,像個旁觀者一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這種麻木感,讓他對即將到來的,九死一生的任務,失去了應有的恐懼。

  他甚至覺得,就算下一秒,這艘破潛艇真的掉進八千米深的海溝里,被水壓擠成一個鐵餅,好像————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這個世界上,好像也沒有誰,會真的為他的死亡,而感到難過吧。

  不不不。

  有蘇曉薔。

  至於自己那素未謀面的父母他們可能會因為少了一個拖油瓶而鬆一口氣。

  他拿出那台蘋果手機,在通訊錄里找找到了蘇曉薔的頭像,剛打上一句「嘿,我要去干一件很牛逼的事了,等我回來」,轉頭就刪除了。

  只留言了一句:

  放心,我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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