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命只是帝皇的貨幣？
「誒！你慢點！別到處跑！」
克里奧爾星的巢都中層區域，雷恩一來就開始四處亂晃，搞得艾拉一路追。
所謂巢都，其實就是人類適應星球環境的巨型垂直聚居地，用工業文明與生存壓力擠壓出的鋼鐵山嶽，一般有上百層，核心結構按垂直高度分為三區域，功能與環境涇渭分明。
哪怕是農業星球，有時候也會修建巢都，方便地表可以種更多的糧食。
巢都分上中下三層，級別也很明顯，上面是貴族和官員的，中間是工人的，至於底巢——
那就屬於黑暗不法地帶，有人稱之遺忘深淵，終年昏暗，居民多為變種人、罪犯，也是混沌勢力的溫床。
總而言之，就算是農業世界的巢都，也一樣很爛。
這不，轉到了中層來玩，雷恩來到一處攤位前，面對沾滿暗紅香料的熔岩爆漿串，已經被吸引住。
「艾拉！你看那個！老闆說咬開能爆辣漿！」
扒著攤位邊緣回頭喊，雷恩兩眼放光盯住爆漿串，饞蟲都被勾上來。
大少爺，這是帝皇選民該吃的嗎？
艾拉忍無可忍，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伸手揪住他的後領往回拽，沒好氣罵道：「爆漿？你能不能做出符合你身份的事？吃蟲子嗎？」
話雖尖刻，目光卻掃過攤位旁掛的檢疫合格鐵牌。
也是啊，巢都中層吃這些很正常，又不是上層的老爺們，這些用蟲做出來的烤串，能有美味和蛋白質，很難得了。
這還只是農業世界帶個巢都玩，要是真巢都世界，怕是更黑暗。
「年輕真好啊。」
搖頭失笑，格外扎眼的泰羅斯跟在兩人身後，放慢速度避免撞到挎著購物袋的平民。
地面沾著行商灑落的糖霜，一行人四處晃蕩，還沒等雷恩又去哪個攤買紀念品，就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叫喊：「媽媽！你看！是天使！神皇的天使！」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掙脫母親的手，踮著腳指著泰羅斯，戳了戳他暗綠色的腿甲。
天真無邪的舉動，令周圍不少人聚焦，大氣不敢出。
帶孩子的女人臉都白了，一把拽過女孩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後，連忙對著泰羅斯深深鞠躬道歉：「對不起！大人！孩子不懂事，亂說話冒犯您了！」
啊？這冒犯嗎？
雷恩有些不懂，不就是摸一下動力甲嗎？帝皇他都摸過，這要是算冒犯，那自己豈不是該凌遲處死級別？
同樣沒有認為這算什麼大事的泰羅斯停下腳步，看著縮在母親懷裡，還在偷看他的小女孩，沒有絲毫怒意，只是解開了頭盔，露出一張布滿戰痕的臉，想表達一下自己並不是什麼傲慢之輩。
「哇！！！」
可還沒來得及證明一下，泰羅斯嘴角剛動了動，小女孩就哭了出來，死死抱住母親的脖子，哭聲在嘈雜的集市里格外扎眼。
又來！怎麼每個人都這樣啊！
搞不懂凡人的泰羅斯的手不知道往哪放，輕嘖一聲，心裡泛起股莫名的鬱悶。
上次也是這樣，就是把黑臉和紅眼露給初次見面的雷恩看了一下，差點把人嚇死。
難道阿斯塔特就這麼不受凡人待見？和凡人這麼有距離？
「別哭啦，小朋友。」
就在這時，雷恩站了出來，走近幾步，拿了根買來的水果糖，蹲到小女孩面前，剝開糖紙將糖遞過去，輕柔安撫道：「你看，這位黑天使叔叔是來保護你們的，只是他長得比較特別而已，就像巢都里的機械鳥，雖然羽毛是鐵的，但也會唱歌呀。」
小女孩抽噎著，偷偷從母親胳膊縫裡看他，見雷恩笑得沒惡意，才慢慢伸出小手接過糖，含進嘴裡後，哭聲漸漸小了。
雷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放輕：「以後要記住，帝國的真理不是看外表哦，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學認字，懂分辨，不要覺得長得不一樣就是壞人，知道嗎？」
「嗯，謝謝大哥哥。」
「謝謝，謝謝大人寬容。」
女孩含著糖點頭，母親也鬆了口氣，又對著泰羅斯和雷恩鞠了一躬，才拉著女孩慢慢走開。
難得有人能理解，泰羅斯戴好頭盔，低聲道：「多謝。」
雷恩擺擺手：「謝什麼，你就是臉太兇了，下次出門可以嘗試抹點牆灰。」
靠，這嘴開封了嗎？這麼毒舌！
泰羅斯默默腹誹。
艾拉站在旁邊，回想剛才雷恩蹲在地上跟小孩說話的側影。
陽光透過光炬管落在他頭髮上，連平時帶點狡黠的眼神都軟下來，對待弱者會有耐心，對待敵人有決心。
笑容淺淺出現，刻板冰冷的修女形象在瓦解，艾拉心裡那點對他沒正形的意見，悄悄變成了點。
可隨著視線放遠，艾拉遙望遠處兩個拿著發霉麵包，穿著破洞衣服的小孩正圍著廢棄的齒輪玩耍，笑容又淡了下去。
在這巢都里，能隨時吃到糖，聽人講分辨真理的孩子，直到安全長大到老死的又有幾個呢？
大多數孩子，從出生起就只能在工廠或者農場的遮掩中長大，要麼將來進工廠當工人，要麼送到農場挨鞭子，所謂的未來，不過是帝國齒輪上隨時會被磨碎的塵埃。
每個人都是帝皇的貨幣而已，只需要記住宣誓效忠。
「和我過去差不多，有人生來住高樓，有人註定埋陰溝。」
不知何時，雷恩站在她身邊，順著她視線眺望。
無論在哪個時代，階級都是很難跨越的。
只要受利益驅使，便永無止盡，誰都想往上爬，可基本都要跌落到深淵，最終只能一蹶不振。
這也是為何混沌能腐化人類的關鍵所在，人類的欲望比大樹的根還要深。
機械臂搬運零件的動靜會從遠處工廠傳來，混著行商叫賣的吆喝。
這裡有光，但照不進雷恩眼底那點沉下去的情緒，手裡的糖紙上還印著模糊的帝皇聖像，邊角已被巢都的風颳卷邊，無聲象徵帝皇教義的異化，凡人原有價值遺棄。
這確實不能全怪帝皇，也不能怪帝國殘忍，大部分惡劣原因，主要來自於亞空間造成糟糕環境，形成了極端主義，而不是天生道德敗壞。
只要能改變當前局勢，人類自然還是有機會再次偉大，帝皇也希望人類活在烏托邦，而不是生存地獄。
「你的過去？」
艾拉側頭看他，好奇問道：「你以前……也像他們一樣？」
帝皇在上，他看起來也不該是那種活在底層的人啊。
「比他們好點，沒這麼具象化。」
雷恩嗤笑一聲，把糖紙揉成球塞進外套口袋，自嘲道：「但也差不多，每天擠在狹窄格間，應付各種層級，替領導背鍋，拿最低工資，跟現在工廠里擰螺絲的工人沒區別，都是齒輪上的小零件，壞了就換。」
是啊，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這話到底壓垮了多少人？
艾拉沒去接話，只是觀望那些孩子，祈禱帝皇可以多保佑他們能當完美的貨幣。
小時候在修道院的訓練營里，每天對著靶子練劍，身邊的夥伴有人因為體力不支被淘汰，有人死在模擬對抗里。
她以為那就是殘酷，直到後來跟著前輩去清剿異端信徒，才看見有的孩子剛學會走路，就因為輻射變異沒了手指，最終融化在廢料液體中。
泰羅斯站在兩人身後，墨綠色的動力甲在人群里像座沉默的山，原本還鬱悶自己嚇哭了小孩，此刻看圍著廢棄齒輪打鬧的身影，厚重的手掌捏緊了。
戰團里的藥劑師也說過，巢都每年有上億人報名參加星界軍，最後能活過初次戰爭的……
十不存0.01！
嗡——
懸浮軌列車從頭頂掠過，帶起一陣風，吹得艾拉的發梢飄起來。
克里奧爾星的巢都中層區域，雷恩一來就開始四處亂晃，搞得艾拉一路追。
所謂巢都，其實就是人類適應星球環境的巨型垂直聚居地，用工業文明與生存壓力擠壓出的鋼鐵山嶽，一般有上百層，核心結構按垂直高度分為三區域，功能與環境涇渭分明。
哪怕是農業星球，有時候也會修建巢都，方便地表可以種更多的糧食。
巢都分上中下三層，級別也很明顯，上面是貴族和官員的，中間是工人的，至於底巢——
那就屬於黑暗不法地帶，有人稱之遺忘深淵，終年昏暗，居民多為變種人、罪犯，也是混沌勢力的溫床。
總而言之，就算是農業世界的巢都，也一樣很爛。
這不，轉到了中層來玩，雷恩來到一處攤位前，面對沾滿暗紅香料的熔岩爆漿串，已經被吸引住。
「艾拉！你看那個！老闆說咬開能爆辣漿！」
扒著攤位邊緣回頭喊，雷恩兩眼放光盯住爆漿串，饞蟲都被勾上來。
大少爺，這是帝皇選民該吃的嗎？
艾拉忍無可忍，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伸手揪住他的後領往回拽，沒好氣罵道：「爆漿？你能不能做出符合你身份的事？吃蟲子嗎？」
話雖尖刻，目光卻掃過攤位旁掛的檢疫合格鐵牌。
也是啊，巢都中層吃這些很正常，又不是上層的老爺們，這些用蟲做出來的烤串，能有美味和蛋白質，很難得了。
這還只是農業世界帶個巢都玩，要是真巢都世界，怕是更黑暗。
「年輕真好啊。」
搖頭失笑，格外扎眼的泰羅斯跟在兩人身後，放慢速度避免撞到挎著購物袋的平民。
地面沾著行商灑落的糖霜，一行人四處晃蕩，還沒等雷恩又去哪個攤買紀念品，就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叫喊：「媽媽！你看！是天使！神皇的天使！」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掙脫母親的手，踮著腳指著泰羅斯，戳了戳他暗綠色的腿甲。
天真無邪的舉動，令周圍不少人聚焦，大氣不敢出。
帶孩子的女人臉都白了，一把拽過女孩的胳膊，將她護在身後，連忙對著泰羅斯深深鞠躬道歉：「對不起！大人！孩子不懂事，亂說話冒犯您了！」
啊？這冒犯嗎？
雷恩有些不懂，不就是摸一下動力甲嗎？帝皇他都摸過，這要是算冒犯，那自己豈不是該凌遲處死級別？
同樣沒有認為這算什麼大事的泰羅斯停下腳步，看著縮在母親懷裡，還在偷看他的小女孩，沒有絲毫怒意，只是解開了頭盔，露出一張布滿戰痕的臉，想表達一下自己並不是什麼傲慢之輩。
「哇！！！」
可還沒來得及證明一下，泰羅斯嘴角剛動了動，小女孩就哭了出來，死死抱住母親的脖子，哭聲在嘈雜的集市里格外扎眼。
又來！怎麼每個人都這樣啊！
搞不懂凡人的泰羅斯的手不知道往哪放，輕嘖一聲，心裡泛起股莫名的鬱悶。
上次也是這樣，就是把黑臉和紅眼露給初次見面的雷恩看了一下，差點把人嚇死。
難道阿斯塔特就這麼不受凡人待見？和凡人這麼有距離？
「別哭啦，小朋友。」
就在這時，雷恩站了出來，走近幾步，拿了根買來的水果糖，蹲到小女孩面前，剝開糖紙將糖遞過去，輕柔安撫道：「你看，這位黑天使叔叔是來保護你們的，只是他長得比較特別而已，就像巢都里的機械鳥，雖然羽毛是鐵的，但也會唱歌呀。」
小女孩抽噎著，偷偷從母親胳膊縫裡看他，見雷恩笑得沒惡意，才慢慢伸出小手接過糖，含進嘴裡後，哭聲漸漸小了。
雷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放輕：「以後要記住，帝國的真理不是看外表哦，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學認字，懂分辨，不要覺得長得不一樣就是壞人，知道嗎？」
「嗯，謝謝大哥哥。」
「謝謝，謝謝大人寬容。」
女孩含著糖點頭，母親也鬆了口氣，又對著泰羅斯和雷恩鞠了一躬，才拉著女孩慢慢走開。
難得有人能理解，泰羅斯戴好頭盔，低聲道：「多謝。」
雷恩擺擺手：「謝什麼，你就是臉太兇了，下次出門可以嘗試抹點牆灰。」
靠，這嘴開封了嗎？這麼毒舌！
泰羅斯默默腹誹。
艾拉站在旁邊，回想剛才雷恩蹲在地上跟小孩說話的側影。
陽光透過光炬管落在他頭髮上，連平時帶點狡黠的眼神都軟下來，對待弱者會有耐心，對待敵人有決心。
笑容淺淺出現，刻板冰冷的修女形象在瓦解，艾拉心裡那點對他沒正形的意見，悄悄變成了點。
可隨著視線放遠，艾拉遙望遠處兩個拿著發霉麵包，穿著破洞衣服的小孩正圍著廢棄的齒輪玩耍，笑容又淡了下去。
在這巢都里，能隨時吃到糖，聽人講分辨真理的孩子，直到安全長大到老死的又有幾個呢？
大多數孩子，從出生起就只能在工廠或者農場的遮掩中長大，要麼將來進工廠當工人，要麼送到農場挨鞭子，所謂的未來，不過是帝國齒輪上隨時會被磨碎的塵埃。
每個人都是帝皇的貨幣而已，只需要記住宣誓效忠。
「和我過去差不多，有人生來住高樓，有人註定埋陰溝。」
不知何時，雷恩站在她身邊，順著她視線眺望。
無論在哪個時代，階級都是很難跨越的。
只要受利益驅使，便永無止盡，誰都想往上爬，可基本都要跌落到深淵，最終只能一蹶不振。
這也是為何混沌能腐化人類的關鍵所在，人類的欲望比大樹的根還要深。
機械臂搬運零件的動靜會從遠處工廠傳來，混著行商叫賣的吆喝。
這裡有光，但照不進雷恩眼底那點沉下去的情緒，手裡的糖紙上還印著模糊的帝皇聖像，邊角已被巢都的風颳卷邊，無聲象徵帝皇教義的異化，凡人原有價值遺棄。
這確實不能全怪帝皇，也不能怪帝國殘忍，大部分惡劣原因，主要來自於亞空間造成糟糕環境，形成了極端主義，而不是天生道德敗壞。
只要能改變當前局勢，人類自然還是有機會再次偉大，帝皇也希望人類活在烏托邦，而不是生存地獄。
「你的過去？」
艾拉側頭看他，好奇問道：「你以前……也像他們一樣？」
帝皇在上，他看起來也不該是那種活在底層的人啊。
「比他們好點，沒這麼具象化。」
雷恩嗤笑一聲，把糖紙揉成球塞進外套口袋，自嘲道：「但也差不多，每天擠在狹窄格間，應付各種層級，替領導背鍋，拿最低工資，跟現在工廠里擰螺絲的工人沒區別，都是齒輪上的小零件，壞了就換。」
是啊，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這話到底壓垮了多少人？
艾拉沒去接話，只是觀望那些孩子，祈禱帝皇可以多保佑他們能當完美的貨幣。
小時候在修道院的訓練營里，每天對著靶子練劍，身邊的夥伴有人因為體力不支被淘汰，有人死在模擬對抗里。
她以為那就是殘酷，直到後來跟著前輩去清剿異端信徒，才看見有的孩子剛學會走路，就因為輻射變異沒了手指，最終融化在廢料液體中。
泰羅斯站在兩人身後，墨綠色的動力甲在人群里像座沉默的山，原本還鬱悶自己嚇哭了小孩，此刻看圍著廢棄齒輪打鬧的身影，厚重的手掌捏緊了。
戰團里的藥劑師也說過，巢都每年有上億人報名參加星界軍，最後能活過初次戰爭的……
十不存0.01！
嗡——
懸浮軌列車從頭頂掠過，帶起一陣風，吹得艾拉的發梢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