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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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番話,他的身體晃了晃,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灑在金黃色的地磚上,形成一灘刺眼的紅色。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昏死過去。

  「轟……」

  信使的話猶如一顆炸彈,在皇極殿內轟然爆炸!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混亂。

  「什麼?」

  「潼關失守了?」

  「十五萬大軍?」

  「這……這怎麼可能?」

  「完了……完了……」

  整座皇極殿轟然一聲,如同炸了鍋一般。

  鍾立誠手裡的奏摺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呆立當場,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隆德帝站在龍椅前,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昏迷的信使,眼中閃過震驚、憤怒、恐懼等複雜的情緒。

  「潼關……失守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十五萬大軍……」

  別的還好說,但潼關可是神京的最後一道防線。

  雁門關雖然失守,但神京和雁門關之間還有潼關這道天險。只要潼關不失,瓦刺、蒙古聯軍就無法威脅到神京。

  可現在,潼關也失守了!

  這意味著,神京和敵軍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屏障可守。

  偌大的神京也將暴露在十五萬敵軍的鐵蹄之下,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隆德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當年的遼東遠征之役,想起了那場差點讓大雍覆滅的戰亂。

  難道……歷史要重演了嗎?

  大殿內一片混亂,大臣們的驚呼聲、議論聲、哭泣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戴權連忙大喊:「肅靜!肅靜!這裡是皇極殿,豈容爾等喧譁!」

  但他的聲音淹沒在混亂之中,根本沒人聽。

  隆德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大雍的皇帝,是這個國家的主心骨。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能慌亂。

  「夠了!」隆德帝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聲震懾住了所有人,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大臣都轉頭看向隆德帝,等待著他的決斷。

  隆德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眼神凌厲地掃視著殿內的文武百官。

  「諸位愛卿!」他看著眾人大聲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潼關雖然失守,但神京城高池深,易守難攻。而且,朕還有京營二十萬大軍,還有諸位愛卿,還有天下百姓。」

  「兵部尚書何在?」

  「臣在!」兵部尚書顧明趕緊站了出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傳朕旨意,全軍戒備,準備迎敵!」

  「臣遵旨!」顧明連忙應道。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武將隊列中一個中年男子的身上。

  「王子騰何在?」

  隆德帝的聲音冰冷而沙啞,大殿內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陛下……臣在!」

  一個聲音從武將隊列中響起。

  一名頜下留著一撇山羊鬍,長相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二品武將的麒麟補服,頭戴官帽,腰間掛著佩刀。雖然是武將,但他身上卻沒有絲毫的殺伐之氣,反而更像一個飽讀詩書的文士。

  此人正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王夫人的兄長,也是二十萬京營大軍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王子騰走到大殿中央,朝著隆德帝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沉穩而從容。

  隆德帝盯著王子騰冷聲道:「現在朕只想問你一句話,瓦刺、蒙古聯軍來勢洶洶,你身為京營節度使,可有退敵良策?」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子騰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時刻,他們需要王子騰這個京營的節度使給他們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的保證。

  王子騰抬起頭,直視著隆德帝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大殿內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沉重而清晰:

  「回陛下……沒有。」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子騰。

  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

  你是京營節度使,是二十萬大軍的統帥,你怎麼能說沒有?

  短暫的死寂之後,大殿內爆發出了一陣喧譁。

  「他……他說什麼?」

  「他說沒有?他瘋了嗎?」

  「這種時候,他怎麼能說這種話?!」

  不少官員看向王子騰的目光都露出了詫異之色,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大兵壓境,人心惶惶。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你心裡再慌,就算你真的沒有辦法,表面上也得做做樣子啊!

  你也得說「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類的場面話來安撫人心啊!

  你居然給皇帝來了個否定回答?真以為皇帝不敢辦你嗎?

  「嘩啦!」

  大殿上一片譁然。

  當場便有一名御史從文官隊列中站了出來,朝隆德帝躬身道:「陛下,如今大敵當前,王子騰身為京營節度使,不思如何退敵,反而口出動搖軍心之言,臣懇請陛下將其拿下,革職查辦,以正軍心!」

  「臣附議!」

  「臣附議!」

  當即就有好幾名御史站了出來,齊聲附和。

  這些人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王子騰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般。

  隆德帝沒有理會這些御史的話。他的臉色陰沉,刻薄的嘴唇微微抿著,一字一句地問道:「王愛卿……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得出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面對御史們的洶湧彈劾,王子騰沒有任何辯解。

  他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沉重地說道:「陛下……非是臣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京營承平日久,文恬武嬉,早已不復當年之勇。」

  「京營雖號稱二十萬,可實際上,吃空餉、冒名頂替者比比皆是。

  臣這幾年雖然多有整頓,但積弊已深,非一日之功。如今,京營能有十五萬兵馬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倘若再去除那些老弱病殘、只會舞槍弄棒的花架子,充其量,能有八萬可用之兵。」

  「八萬……」隆德帝喃喃自語,臉色更加蒼白了。

  王子騰沒有停下,繼續道:「陛下,這八萬兵馬,用來守衛神京,尚且勉強。倘若用來退敵,甚至出城與那十五萬如狼似虎的瓦刺、蒙古聯軍野戰……」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只能是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道悶雷,在皇極殿內炸響。

  整個皇極殿的聲音全都靜了下來。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御史們,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剛才還在指責王子騰的御史們也啞火了,其實所有人都明白。

  王子騰不是在動搖軍心,他是在說實話。

  只是這句實話太過殘酷而已。

  京營,這個大雍朝最後的屏障,其實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號稱二十萬的大軍,真正能打的,只有不到八萬。

  用八萬老弱之師,去對抗十五萬氣勢洶洶的虎狼之師?

  小孩子都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隆德帝眼中寒芒一閃,不怒反笑:「哦……那依王愛卿所言,朕如今要做的便是等著瓦刺、蒙古聯軍來到神京城下,然後手捧玉璽,率領文武百官出城投降囉?」

  隆德帝的聲音不高,甚至還笑出了聲,可滿朝的文武誰都知道,這是他憤怒到了極致後的表現。

  王子騰此時雖然面色依舊,但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已經引起了皇帝的極大憤怒,接下來倘若一個應對不善,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

  他趕緊上前一步大聲道:「陛下,臣蒙陛下隆恩,得以統領京營。

  此番強敵入侵,臣身為京營節度使,抵禦外辱責無旁貸。

  如今臣雖不知瓦刺、蒙古聯軍是如何連續攻破雁門、潼關直撲京師,但卻願意馬上召集京營所有將士入城防守。

  臣雖不敢說能擊潰敵軍,但確保神京安全還是能做到的。

  陛下只需再下旨各地大軍進京勤王,待到我勤王大軍齊聚京師,瓦刺、蒙古大軍縱然再兇悍也難敵我大雍百萬大軍。」

  「這還像句人話。」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隆德帝盯著王子騰看了良久,這才緩緩頷首,淡淡來了句:「就依愛卿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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