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明蘭怒急攻心,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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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明蘭怒急攻心,喜脈

  盛宅,壽安堂腳步聲聲,敲打在院中寂寂青磚之上,廊下偶懸燈籠,在夜風裡暈開一團溫光為行人照耀。

  正屋內,燭火透過茜紗映出暖黃,映著家具溫潤的包漿。

  佛龕前清供的白菊幽香暗渡,與一縷若有若無的安息香氣交融,將老太太禮佛的虔誠都融在這靜謐的夜色里。

  盛炫與盛長柏身穿官袍急匆匆步入院中,揮退了房媽媽等人的揖禮,直接步入堂內。

  卻見盛老太太正雙手合十虔誠禮佛。

  自徐行出了汴京,老太太每日晚膳之後都會如此。

  有時候盛炫都會犯嘀咕—徐行這盛家姑爺,比他這兒子都要上老太太的心。

  「母親!」

  「祖母!」

  兩人對著老太太背影見禮。

  老太太卻並未應答,依舊念叨著禱詞,直到詞念盡,方才放下珠串,緩緩站起。

  盛炫趕忙上前攙扶。

  「去後屋說,菩薩面前不許說醃贊事。」老太太見父子兩人同時到來,當即打斷了盛絃到嘴邊的話語。

  盛絃見此只得收聲,三人入了廳堂,端坐下的老太太率先開口:「明兒剛走,你父子兩人便來了,老太婆是一刻也消停不得。」

  「打擾母親歇息,是兒子不是。」盛炫趕忙陪著笑臉道歉。

  「說罷,是什麼事?」老太太雙手緊握,怔怔看著父子。

  盛長柏瞧了眼父親,見父親眼色,開口說道:「今日朝堂言西北戰事,環慶路寧州失守。」

  「早朝之後,陛下又將我喚去宮內,問詢家中可有懷松家書————」

  「剛剛下值回家,皇城司司公雷敬又派人將一封書信交於我,讓我轉交六妹。」

  盛長柏說著將懷中書信遞上。

  盛炫此時亦是憂心道:「母親,朝議之後,陛下也譴劉瑗來問,打聽家中是否有懷松消息。」

  「兒子心急如焚,你說懷松是否已————」

  算起來徐行前往西北已有一月有餘,寧遠侯府都已是收到兩封顧廷燁家書,徐行卻一封家書都無,如何讓他不亂想。

  老太太攥著的手徒然一緊,目光盯著盛長柏放下的書信,開口道:「不要瞎想,明蘭可是聽張家娘子說了,英國公撥給懷松的護衛皆是軍中虎賁。」

  「長柏,你去五丫頭院裡將明蘭喚來。」

  「六妹妹還在?」盛長柏疑惑的念叨了一句,當即起身向外走去。

  「哪能不在,五丫頭讓六丫頭吹個枕邊風,卻不料將文炎敬吹去了西北,這姐妹倆如今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天天膩歪在一起。」

  「這懷松也真是,文炎敬這麼一個文質彬彬的人,拉去西北做甚。」對於文炎敬這個半徒被徐行拉去西北,盛紘也頗有微詞。

  老太太卻不接話,文炎敬之事她是絕不會參與的,要是參與了這事,王若弗與她這婆媳關係必定不可收拾。

  「母親,你說懷松會不會?」盛紘見老太太又端坐著不說話,立即試探問道。

  「會不會什麼?有你這般詛咒女婿的丈人?」

  「我————我是擔心,我去咒懷松干甚?」盛炫一臉委屈辯解道。

  他自然不會咒那賢婿,若沒有徐行,哪有他盛絃今日,只是這今日朝堂變局橫生,沒有這女婿,他心裡不踏實。

  「等著吧,且讓明蘭瞧了這信再說。」老太太說完閉目養神,卻是不再搭理這個兒子。

  這兒子的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她如何看不明白。

  一柱香不到,盛長柏帶著姐妹兩人匆匆返回。

  盛明蘭甚至來不及見禮,目光一掃,便盯著老太太身邊信件不放。

  「明丫頭,這是雷司公讓你二哥轉交給你的信,你打開瞧瞧吧。」老太太拿起信件遞了上去。

  盛明蘭接過,焦急打開,瞧見字跡,初始的激動便變成了失落。

  「不是懷松的字跡。」盛明蘭說了一句,開始仔細端詳。

  老太太一直注意著孫女神情,發現她臉色越發蒼白,身形亦是搖搖欲墜,當即站起身來前去攙扶。


  「噗——!」

  盛明蘭口中突然噴出一口鮮血,讓在場之人頓時慌了手腳。

  「明丫頭!」老太太一把將盛明蘭摟在懷中,急切的呼喚道。

  「明兒。」盛炫見祖孫二人皆要倒下,當即上前扶住兩人。

  盛長柏與盛如蘭兩人對視一眼,急忙上前。

  「快去太醫院請太醫,快去呀————」盛老太太摟著昏迷的盛明蘭,對著盛長柏催促道。

  「孫兒馬上去,祖母莫要焦急。」

  盛長柏拔腿就跑,瘋了一樣向著門外跑去。

  後院的動靜自然瞞不住有心人,王若弗與林噙霜堪堪趕來,王若弗倒是真心實意,對著周圍驚慌失措的女使吼道:「你們這群都是死人麼,快攙母親起來,攙明兒回屋呀。」

  房媽媽趕忙攙起老太太,其餘女使將盛明蘭攙扶回屋。

  「明兒,你別嚇我呀。」老太太倉促間撿起地上紙張便向著盛明蘭屋內行去。

  「主君,這是怎麼了?」林噙霜在一旁故作哀傷的詢問道。

  盛炫哪能聽不出她的小心思,平日裡是懶得管,或是不願管,當下卻是不再客氣,直接呵斥道:「滾,滾回你的屋裡去,這些事也是你能摻和的?」

  他說的沒錯,盛家院子的事林霜瞎摻和也就算了,這徐家的事,或者說關乎盛家前途的事,他一個妾室也配?

  林噙霜見盛炫是真怒,也不敢犟嘴,只得委屈離開。

  而房內的老太太此刻緩緩放下手中紙張,抬頭一臉疼惜的瞧著床上孫女:「他們都說盛家接了破天的富貴,我就知道這富貴沒這般好受。」

  「盛家倒是因你清貴了不少,你那四姐姐都攀上了永昌伯府的嫡子了。」

  「可今後你可咋辦呀,這偌大的徐府,轉眼便要煙消雲散。」

  雖然信中並沒有言明徐行身死,可所有信息卻在佐證他已死於馬家。

  老太太出生將門,知道戍邊就是把腦袋綁褲腰帶上的勾當,別說你多高貴,到了戰場之上都一樣,一個刀傷感染便能要了你小命。

  時間就在老太太的輕聲念叨中悄然逝去,待到盛長柏領著太醫院張院正趕到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

  「張院長,深夜驚擾!」盛老太太急忙起身見禮,言語多有賠罪之意。

  「此乃老夫分內之事,盛老太太不必如此。」張院正放下藥箱,請示道:「且讓我為盛家大娘子把脈?」

  「有勞了。」老太太急忙後退讓出身位。

  王若弗此時又匆匆趕來,正要開口詢問,被老太太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房內一時間針落可聞,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與張院正凝神診脈時細微的衣物窸窣聲。

  張院正指尖搭在盛明蘭腕間,沉吟良久,眉頭先是微蹙,隨即又稍稍舒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手。

  盛老太太立刻上前一步,言語帶著顫音:「院正大人,我這孫女————」

  張院正捋了捋鬍鬚,面色沉靜道:「老太太,大娘子,且寬心一二,盛家娘子此症,乃是「情志不遂,五志化火」所致。」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道:「盛家娘子想必是長期思慮過度,憂心鬱結於心。」

  「這憂慮,最是傷脾,脾土受損,則氣血生化之源不足————」

  這番話雖帶著醫理,但是兩人卻都聽明白了。

  明蘭是日夜憂慮,積鬱成疾,今天又被一激,怒急攻心才會如此。

  然而,張院正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絲寬慰:「不過,此番急火攻心,雖來勢洶洶,但未必全是壞事,鬱結之氣得出,反是轉機。而且————」

  他目光掃過兩人,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確的喜訊意味:「老夫在脈象中,更探得一絲「滑脈」之象,如盤走珠,流利有力。」

  「此乃胎氣初凝,榮衛調和之兆。」

  「恭喜老太太,恭喜王大娘子,盛家娘子這是有喜了。」

  「有喜了?!」

  王若弗脫口而出,臉上的憂色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盛老太太也是渾身一震,眼中爆出光彩,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念珠,連聲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盛明蘭懷有身孕,那便是徐家有後,在他眼中,這比什麼都強。

  但這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張院正接下來的話便如冷水潑下,讓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然,正因有孕在身,此番症候才更需謹慎對待。」他面容一肅,「母體與胎兒氣血相連,母憂則氣結,氣結則血滯,於胎兒生長大為不利。」

  「盛家娘子本就憂思傷脾,氣血已顯不足之象,若再不能寬心靜養,恐有胎元不固之險。」

  他走向桌案,一邊提筆開方,一邊鄭重交代:「老夫這就開一劑方子,主旨在於疏肝解郁,清熱涼血,兼以固攝安胎」。」

  待張院正將寫好的藥方遞出,盛老太太卻是急忙搶過。

  「老太太,接下來的話,請務必轉告盛家娘子。」

  「此胎在前三月最為關鍵,她必須摒棄雜念,戒憂戒慮,務必保持心境平和暢達。」

  「若再如今日這般大悲大驚,動了胎氣,輕則胎動不安,重則————後果不堪設想。」

  盛老太太神色凜然,重重頓首:「院正金玉良言,老身記下了,定會嚴加看護,絕不讓她再勞心傷神。」

  說罷,他對著王若弗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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