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主戰,徐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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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主戰,徐行的消息

  」和議二字,休要再提。」

  盛長柏進言之後,趙煦終於開口。

  他神情冷漠地掃過賈易等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朕來問你們。」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調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若此刻,遼主耶律洪基,或是西夏那位梁太后,派來使者,就站在這大慶殿上,要求我大宋割地以換取退兵————」

  他刻意停頓,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移過,才繼續問道:「你們以為,他們會要哪裡?」

  趙煦的聲音陡然收緊:「是太行山險要?是汾河谷地的糧倉?是熙河路將士浴血收復的河湟故土?還是————」

  他的視線越過殿門,望向北方,「還是這汴梁城以北的河北諸州?甚或————」

  最後一句,如重錘落地:「我朝太祖、太宗陵寢所在的永安縣?」

  提議割讓祖宗陵寢之地?

  誰敢?

  誰能?

  趙煦言語中的強勢讓賈易面如土色,朝服亦被汗水浸濕。

  董敦逸和黃慶基也死死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在「提議割地」這足以讓他們遺臭萬年的罪名面前,所有的「現實困難」都顯得蒼白無力。

  「既然無人敢擔此千古罵名,」趙煦的聲音陡然轉厲。

  他霍然起身,袍袖微微拂動,「那麼,和議」二字,就給朕爛在肚子裡,休要再提「」

  。

  「再有敢言和議者,以叛國論處。」

  帝心已定,乾坤未決。

  「陛下聖明。」章惇、范純仁、曾布及所有主戰派大臣齊聲應和。

  趙煦緩緩落座,目光投向一直眉頭緊鎖的知樞密院事呂惠卿:「呂卿,你是國家樞臣,掌軍國機要。」

  「如今戰端已開,局勢紛亂,依你之見,當務之急為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呂惠卿身上。

  這位歷經熙豐、元祐起伏的老臣,以其務實乃至冷酷的策略著稱。

  他穩步出列,面色依舊凝重,眼神卻已恢復平日的銳利。

  他沒有立即回答,先向皇帝躬身一禮,而後轉向群臣,聲音沉穩:「陛下,諸位同僚「」

  。

  「當務之急,非是空談氣節,亦非畏懼困難,而是需冷靜析局,固守要害,穩住陣腳。」

  「遼軍十萬,看似勢大,出樓煩關,順汾河南下,首當其衝便是太原。

  「然太原城高池深,乃北疆第一重鎮,我朝經營此龍城百年,豈是易與?」

  「再來,其北有忻州、代州為特角,西有呂梁,東有太行,更有雁門關天險屹立。」

  「且陛下聖斷,此前已調三萬京營禁軍增援河東,臣料想遼軍與河東路必是寸步難行。」

  「而河北諸路,依託太行東麓險隘與真定府等重鎮,防線尚且穩固。」

  「所以,臣斷言,河東,遼軍雖來勢洶洶,然難求速勝,我方當以穩守為上,以不變應萬變。」

  他這番對宋遼局勢的判斷,有理有據,頓時讓不少擔心遼軍會長驅直入的官員鬆了一口氣。

  遼國給予大宋的壓力實在太大了,自兩國建立以來,宋就從未在遼國身上占過便宜。

  哪怕大宋文人時常將遼視作蠻夷,多有鄙夷,心中亦是明白,在兵事之上,宋比之遼國多有不如。

  「眼下真正的危局,在西北,亦是臣最為憂心之處。」

  在給群臣一顆定心丸後,呂惠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到了最危急西北戰場,他的語氣也變得愈發嚴峻:「熙河路蘭州失守,確是大挫,然蘭州地處前沿,易攻難守。其地雖失,然我熙州、

  河州核心區域尚在,其後更有秦鳳路階、成、鳳等州作為緩衝。」

  「只要秦鳳路不破,熙河路主力尚存,便不致頃刻崩盤。」

  「熙河路真正危難並非一城一池,而是補給之事,為何熙河路會糧草告急?」

  「是陝西轉運使游師雄的怠政?還是另有隱情?」


  「當務之急是派人前往陝西轉運司督促糧草,以保證前補給暢通。」

  說罷,他又上前幾步,面對章惇道:「最讓我憂心的還屬環慶路,上次軍情尚且只是慶州、環州被圍,今日突來噩耗,寧州告失。」

  「是西夏繞過慶州南下?

  「或是慶、環兩州已失?」

  「若是三州皆失,西夏兵鋒可直指邠州、乾州。」

  「乾州再失,京兆府門戶洞開。」

  「京兆府之後,便是八百里秦川,無險可守。」

  「關中平原若失,熙河路、秦鳳路、涇原路、環慶路皆為飛地,才是大患。」

  「所以老臣認為,當務之急,是立刻嚴令京兆府駐軍,不惜一切代價北上,增援乾州,確保關中門戶不失,此乃眼下第一要務,刻不容緩。」

  其實他心中有很多疑惑未解。

  歡慶兩路如今是何狀況,章是死是活?

  熙河路糧草因何斷絕?

  是轉運不力,還是遭敵截殺?

  轉運使游師雄為何遲遲沒有詳細奏報解釋?

  夏、遼兩國為何同時伐宋,就因為欺官家年幼,朝局震盪?

  他總感覺有一雙黑手在背後推動著事態的發展,只是這雙黑手,暫時讓他毫無頭緒。

  趙煦聽完,一直緊繃的臉色終於稍霽,他微微頷首,「呂卿老成謀國,分析得極是。

  「」

  呂惠卿的言論讓他對其大為改觀。

  在他看來,這才是一國重臣該有的樣子,而非只會引經據典,誇誇其談。

  趙煦當即站起身來,「章惇、呂惠卿。」

  「臣在。」兩人齊聲應道。

  「朕命你二人,總攬此次應對遼夏事宜,軍政協調,一應所需,優先調配,若有阻礙,可先斬後奏。」這是賦予了極大的權力。

  「臣等領旨。」兩人肅然應命。

  趙煦站起身來,目光望向西北,聲音沉凝有力:「傳朕旨意給各路將兵,告訴他們,給朕守住。」

  「朝廷,絕不會拋棄任何一位在前線血戰的將士。」

  「陛下聖明。」

  這一次,朝臣們的回應少了之前的驚慌,多了幾分同仇敵愾的堅定。

  散朝之後,趙煦命劉瑗喚住了盛長柏。

  「劉瑗,賜座。」趙煦命人搬來圓凳,神情不似朝堂上那般嚴峻,反而帶著一絲期許。

  盛長柏內心忐忑地端坐一旁,雙手置於膝上,低頭聆聽。

  「不知盛愛卿可有徐愛卿消息?」

  趙煦的問話讓盛長柏恍然大悟。

  他原以為是今日朝堂發言惹來官家不悅,沒想到是為了妹夫徐行。

  他當即起身準備回答,卻被趙煦以手勢示意坐下。

  「啟稟陛下,自徐知誥離開開封后,臣便再未聽聞他的音訊。」

  「哦?」趙煦面露疑惑,「連一封家書都未寄回?」

  「六妹倒是時常歸寧,也曾托家父與臣打聽下落,心中甚是擔憂,卻從未提過家書之事。」

  趙煦聽後臉上期許盡褪,沉默不語。

  他倒是接到過徐行不少書信,最後一封是從京兆府傳來,自此之後便音訊全無,至今已一月有餘。

  昨夜他還夢見徐行,夢中徐行責怪他過河拆橋,性情涼薄,害他慘死邊關。

  夢中他有口難言,最終徹夜未眠。

  「若懷松有家書傳來,還請愛卿通傳於朕。」

  他的稱呼變了,從「徐愛卿」變成了「懷松」,也將「朕」字換成了「我」。

  盛長柏聽出趙煦言語中的擔憂,恭敬應答,在趙煦揮手示意後起身告辭。

  他踏出垂拱殿時,恰逢雷敬行色匆匆趕來。

  兩人見面,點頭致意。

  劉瑗通傳後,雷敬碎步邁入殿中:「陛下,有徐知誥的消息。」

  「懷松的消息?」趙煦驟然聽聞,當即起身相迎,「快,拿給朕看。」


  雷敬見陛下神情,心知不妙,但話已出口,只得從袖中取出札子呈上。

  趙煦搶過,佇立閱讀,面色卻越來越沉。

  「雷敬,你告訴朕,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馬家坬上橫屍兩百,屍首皆被削去頭顱?」

  「什麼叫御馬玉逍遙」被射殺當場?」

  「什麼叫小隊遇伏,傷者十八退回寧州休整?」

  「說,給朕說明白。」

  趙煦怒目圓睜,質問聲迴蕩在殿宇中。

  早朝時那個面如平湖,波瀾不驚的帝王,此刻卻如暴怒的雄獅,聲音因嘶吼而越發沙啞。

  「奴才不知,這是環慶路皇城司於七日前傳回,語焉不詳。」

  雷敬覺得自己實在冤枉。

  查是皇帝讓查的,如今查到了,自己卻要受遷怒。

  「查————接著給朕查。皇城司如今一萬餘人,連五百個大活人都查不清楚嗎。」

  「再派人,派顧千帆領一隊人馬去環慶路查。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趙煦好歹恢復了一絲理智。

  如今西北戰事緊急,皇城司探事司還要盯著軍情,查詢徐行行蹤雖然緊要,畢竟不如軍情急迫。

  「奴才這就去安排。」

  雷敬匆匆離去,他心中又何嘗沒有對徐行的擔憂。

  要知道兩人可才締結盟約沒多久,且徐行不在朝堂,總是讓他心中不踏實,做事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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