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孤騎北去,朝堂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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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孤騎北去,朝堂驚變

  晨光初露,將洪德堡外的黃土坡染上一層淡金。

  旌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兩千餘鐵騎靜立如林,人與馬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氣中交織成一片白霧。

  徐行與折可適並肩立於隊列前,進行著最後的告別。

  「懷松,當真要走這一趟?」折可適望著眼前這位相識不久卻已惺惺相惜的少年,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徐行目光堅定,唇角卻牽起一絲淡然的笑意:「此地有折將軍兄坐鎮,固若金湯。」

  「我這般不諳守城之道的人留下,反倒顯得礙手礙腳。」

  他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兩人,「再說,既有張致遠所獻輿圖,又有野利端引路,此時不去西夏走一遭,豈不辜負了這天賜良機?」

  折可適聞言,不再相勸。

  昨夜並肩作戰,徐行用兵之迅猛、對戰機的把握,已讓他這個沙場老將心服口服。

  三個時辰連踏三營,破敵萬人,這是何等手段?

  更令他驚嘆的是,自己麾下這兩千精騎在徐行手中,竟如脫胎換骨,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銳氣。

  「既然懷松心意已決,老夫便在此預祝你一路順遂,旗開得勝。」折可適抱拳道。

  徐行鄭重還禮:「借折將軍吉言。」

  「也請將軍定不可放棄,定要堅守此地,扼住西夏後路。」

  言罷,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若得便利,煩請將此信轉交拙荊。」

  「懷松放心。」折可適鄭重接過,納入懷中後又朗聲笑道:「老夫與西賊周旋數十年,這洪德堡城堅糧足,西夏人想要破城,非得填上數萬條性命不可。」

  洪德堡有他帶來的兩千餘精銳,加上原來三千守軍,與昨夜俘獲的一千漢人俘虜,不是他自大,憑西夏的攻城手段,沒有三四萬人命填進來,根本別想攻破。

  可西夏會為了一個洪德堡,而填數萬人麼?

  徐行微微頷首,利落地翻身上馬。

  那匹昨日繳獲的黑白花馬神駿非凡,正好替代了昨夜戰死的馬匹。

  其實趙煦御賜「玉逍遙」早在他被伏擊第二天便死了。

  在他衝鋒之時,死於西夏人的箭矢之下。

  他本以為一匹好馬可以成為戰場助力,等真到了戰場,才發現,再好的馬匹亦是消耗品。

  徐行勒轉馬頭,朝著折可適揮手告別,便再不多言,策馬馳聘,一騎當先向北而去。

  身後,兩千餘騎如影隨形,一人雙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捲起漫天黃塵,將他們的身影漸漸隱去。

  長風獵獵,拂過原上枯草,也拂過折可適凝望的自光。

  天邊,恰有一隻孤雁,振翅北飛。

  徐行此行,有晨曦相送,清風相送,孤雁相送。

  折可適站在原地久久不動,嘴中呢喃自語:「箭裂橫山沙磧,旗翻隴草雲流。」

  「擲罷金樽馳鐵騎,欲破重圍解慶囚。青鋒照敵酋。」

  「曾射虎棱箭羽,亦誅狼子兜鍪。」

  「三千虎賁脫劍去,半卷旌旗入夏州。玉關血自流。」

  「幸我大宋有此男兒。」

  說罷,折可適緩緩轉身,走入城門之內。

  他心中明白,此戰,徐行將是唯一的變數。

  六月初一,細雨如絲。

  大慶殿內,爭論正酣。

  御座上的趙煦目光掃過群臣,尚書右僕射章惇與門下侍郎蘇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章惇聲如洪鐘:「陛下,青苗法乃先帝遺志,旨在惠民強國。」

  「舊黨盡廢新法,致使國用不足,百姓再受盤剝。」

  「如今重啟,正當其時。」

  「只需嚴令禁止攤派,使錢糧真正落到需要的農戶手中,必能再現熙寧之盛!」

  「章相公此言大謬!」

  蘇軾挺身而出,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陛下,青苗法之害,臣親眼所見。」

  「什麼低息借貸?」


  「到了地方,便是強行攤派!」

  「家家戶戶,不論貧富,皆須貸款背債,胥吏放貸時以次充好,回收時卻強索新谷,層層盤剝,實際利息比高利貸還狠,此法規矩本身就在誘人作惡,所謂嚴禁攤派,根本就是空話。」

  「此等害民之法,豈能重啟?」

  章惇臉色一沉:「蘇子瞻,你只見弊端,不見根本。」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豈能因執行出了岔子,就否定良法本意?」

  這對曾經的摯友,終究還是走到了對立面,之前章惇提議重啟市易法時,蘇軾只是提了些意見,尚未如此爭鋒相對。

  可今日商討青苗法,如同觸了蘇軾逆鱗,再不顧徐行當初走時勸告,與章惇爭吵了起來。

  「法之善惡,就看它能不能防住小人之手。」蘇軾寸步不讓,「這青苗法,本質上就是逼著官吏去追討額度,你如何保證他們不攤派?」

  兩人爭執不下,殿內氣氛緊繃。

  此時,蔡卞陰惻惻地插了進來。

  蘇軾否定青苗法,便是否定他的岳父王安石,他如何能忍。

  「蘇學士口口聲聲為民請命,下官倒是好奇。」

  「當初你編修《神宗實錄》,專挑民間流言,對先帝偉業極盡詆毀?」

  「如今又在此阻撓陛下繼承先帝遺志,你究竟是何居心?」

  這一擊極其惡毒,直接將爭論拉到了政治立場不同之上。

  蘇軾氣得臉色發白,手指發顫:「蔡卞————你這是構陷!」

  「夠了。」

  趙煦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瞬間安靜。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群臣。

  他允許朝臣爭論國策,卻不願見朝堂再陷黨爭漩渦西北戰事未平,國庫空虛,此刻最需要的是同心協力。

  這蔡卞似乎有些不知收斂了,剛剛才將劉摯,呂大防等人定罪、鄭雍等人貶謫,還不滿意?

  他特意瞥了蔡卞一眼,以示警告,這才開口:「青苗法,要重啟。

  ,他先定了調,章惇神色一緩。

  「但,」趙煦話鋒一轉,「不能照搬老辦法,蘇愛卿說的弊病,是實情————所以,得變通。」

  他看向章惇,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廢掉額度考成,以後哪個官再敢為了政績強行攤派,查實一個,罷黜一個。」

  「第二,自願請貸,願貸者自己來申請,胥吏不得上門強塞。」

  「第三,錢糧直達貧戶,放貸必須足額,回收按市價公平折算,嚴禁中間盤剝。」

  「第四,讓常平倉總管,戶部和各路監司嚴查。」

  「朕還會派專人暗訪,誰敢舞弊,從嚴處置。」

  這幾條下來,章惇眼神一亮,蘇軾雖然眉頭未展,但怒色稍減,這些條款確實打在了要害上,也與徐行當日來府上所說相差無幾,也抓住了問題關鍵。

  「章相公,」趙煦道,「由你總領,擬定詳細章程。」

  「臣領旨。」

  「蘇愛卿,」趙煦轉向他,「你既知弊病,就由你監督,推行中若有人陽奉陰違,准你直接上奏。」

  蘇軾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遵旨。」

  「朕在此言明,」趙煦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誰要是敢將手伸入青苗法,不管是誰,朕都不會輕饒。」

  「爾等也別想著去嶺南了,就秋後和呂大防一起走吧。」

  趙煦的話讓朝上所有人心中一稟,原本心中動了心思之人紛紛眼神飄忽。

  「臣乞骸骨。」

  就在朝會即將結束之時,范純仁的一聲乞骸骨卻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環慶路八百里加急————寧州失守————」

  急報如同驚雷,在大慶殿內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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