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外室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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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熔金,暮色浸染著汴京街頭。

  青石路面上,來往的車馬轆轆作響,兩側槐柳的濃蔭里,商販的叫賣聲漸漸稀疏,酒肆門前的旌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蘇軾靠在馬車窗邊,望著窗外飛檐勾勒出的沉靜剪影,心中卻如潮水翻湧。

  徐行今日那番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主君,清風樓到了。」

  小史高俅的提醒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蘇軾沒有立即下車,只是低聲吩咐:「你先去看看王冼在不在。」

  高俅會意,利落地跳下車轅。

  這座由蜀地富商提供的莊園,本是幫扶同鄉學子的場所,如今卻成了蜀地京官的核心之地。

  往日不覺得,此刻細細打量,處處都透著功利的氣息。

  「主君,沒見到小王太尉。」高俅很快回來稟報。

  蘇軾輕嘆一聲,緩緩下車,「你在此等候,若王冼來了,立刻通報。」經過范子攻臨行前那句「小人王冼」的提醒,他不得不對這個遊走在朝堂與蜀黨之間的駙馬多留個心眼。

  細細想來,當初徐行之事,多半是此人在背後挑撥,如今置身事外的又是此人。

  蘇軾佝僂著身子跨進院門,此行他是來勸誡這些好友的,若他們執迷不悟,他也無可奈何,只得分道揚鑣。

  但他自己已打定主意,不再以蜀黨利益為重,而要真正為朝廷謀事。

  現在他的心情,竟與今日徐行叩響他府門時如出一轍。

  而此時的徐行,剛邁進自家院門,又突然轉身叫住正要離開的樊瑞:「你與林沖他們說,若得空幫我打聽一個叫宗澤的承奉郎。」

  「主君放心,林沖若不得空,我也能去打聽。」

  「只需打聽住處,不必打擾。」徐行囑咐完,轉身走進庭院,卻見盛如蘭正在涼亭里與明蘭說話。

  他本想迴避,卻被叫住了。

  「妹夫,」盛如蘭依舊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這聲『妹夫』倒有些長輩做派。

  「父親讓我來問問你盛長楓的近況。」她只提盛長楓的名字,臉上卻是一副「說不說隨你」的表情。

  這位盛家嫡女,還是一如既往地自視甚高。

  只是盛紘自己不露面,派個女兒來打聽,又是什麼意思?

  「三哥在皇城司關押,暫時無事。」他並沒有把盛長楓被刑訊之事說於盛家聽,免得徒增煩惱。

  「無事就好。」盛如蘭揮揮手,轉向明蘭,「六妹妹,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等你喬遷時我再來。」

  與明蘭的穩重相比,這位五姐姐活潑跳脫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說話做事全憑心情。

  「五姐既然來了,何不用過晚飯再走?」徐行誠心相邀。

  「不了,你這兒實在無趣。」盛如蘭站起身,乾脆利落地告辭。

  待人走後,明蘭擔心徐行不快,上前解釋道:「五姐姐性子直,官人別往心裡去。」

  徐行搖頭笑道:「我豈會看不明白,無礙。」

  「不過五姐剛剛閒聊時倒是說起了仲懷家的事。」明蘭猶豫片刻,還是說道,「聽說他那個外室卷了錢財,帶著兒子跑了。」

  她本不想提這事,一時說漏了嘴,又不得不說。

  畢竟自家也有一位還未納入門的外室,怕徐行誤會她含沙射影。

  「朱曼娘?」徐行回想了一下才記起這樁事。

  老侯爺尚在,這朱曼娘又鬧的哪一出?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

  「據說是因為仲懷要從軍,那外室怕他一去不回,最後落得一場空。」

  「那她卷些錢財跑就是了,帶走兒子做什麼?」徐行實在理解不了朱曼娘的想法。

  明蘭思索道:「許是想留著顧家血脈,將來好做籌碼,畢竟若是仲懷建功立業她手上也有個籌碼不是?」

  「拿了多少錢財?」

  他與顧廷燁這段時間可沒少賺,若是全被那朱曼娘卷跑了,損失還真不小。

  「五姐沒說,今日父親正巧在衙里,顧廷燁前去報案,父親回來叨念了一嘴,五姐就聽了一耳朵。」見徐行皺眉,明蘭試探道,「仲懷總是你的好友,要不要去看看?他怕你政務繁忙,不敢來叨擾,我們既然知道了……」


  徐行沉吟片刻:「得去一趟……晚飯不必等我了,我去趟皇城司。」

  自己為趙煦操心費力,又是唾面自乾,又是低聲下氣的去遊說,讓皇城司辦點私事也不為過吧。

  「官人,公器私用恐怕……」明蘭剛要勸阻,徐行已經出了院門。

  沒有馬車,徐行徒步前往皇城司。

  見到雷敬時,對方竟率先詢問:「懷松,可是為杜純而來?」見徐行面露疑惑,又疑惑道:「難道不是?」

  「你們抓了杜純?」徐行暗驚。

  雷敬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抓個巡院判官也就罷了,杜純可是與他同品的七品官。

  這般行事,怕是要被御史彈劾「宦官專權」了。

  「官家命我徹查此案,我能如何?」雷敬眼角微跳,顯然也明白自己在玩火。

  這事處理不好,怕是沒好下場,可這逾越常規的權勢又讓他欲罷不能。

  見徐行沉默,他又道:「好在你的水滴之刑不會留下傷痕,實在不行就放人,他毫髮無損,百官也挑不出錯處。」

  確實不會留下傷痕,但這刑罰豈能濫用?

  回頭逼瘋幾個,你就知道那刑罰的恐怖了。

  不過對方畢竟是在替他查案,他也不便多說,只得轉移話題:「杜純之事有勞司公了。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徐行將朱曼娘的事大致說了,雷敬一口應承:「我當是什麼大事,在這天子腳下,還沒有皇城司查不到的事。」隨即喚來探事司指揮副使唐明軒,命他速去查探,直接向徐行稟報。

  「懷松可要在此等杜純的口供?」雷敬又問。

  「不必了,此事你向陛下稟報便是。」徐行婉拒。

  此案牽涉自身,還是避嫌為好。

  這也是昨日在大殿上得知消息,他隻字不提的原因。

  離開皇城司,徐行直奔顧廷燁安置朱曼娘的小院。

  他還記得路,之前去過一次。

  院中只有常嬤嬤獨自坐在灶台前發呆,連他走近都未察覺。

  「常嬤嬤,二郎呢?」

  老人驚了一跳,回頭見是徐行,頓時激動地起身,顫巍巍抓住他的雙臂:「徐官人,你可要幫幫二郎,快幫幫二郎啊!」

  徐行連忙安撫:「嬤嬤放心,我就是來幫忙的,您先坐下,慢慢說。」

  常嬤嬤重新坐下,懊悔不已:「這事都怪我。」

  老人一邊自責,一邊將事情原委道來。

  她年過六旬,閱人無數,早就看穿了朱曼娘的心思。

  自從此女攪黃了顧廷燁與余家的親事,她就一心想趕走這個耽誤二郎的外室。

  後來她發現朱曼娘曾私會一名男子,雖只是匆匆交談,未做出格之事,卻讓她更堅定了趕人的決心。

  她常在朱曼娘面前提起侯府近況,多說顧廷燁與老侯爺父子失和之事,想斷了朱曼娘的侯府夢。

  昨夜顧廷燁對朱曼娘說起要從軍西北,徹底擊碎了那女人的幻想。

  今早她趁常嬤嬤不備,竟帶著昌哥兒離家出走。

  「若不是我發現家中錢財都被捲走,到現在還不知道……」常嬤嬤說著,已是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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