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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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子,大事不好了!」

  小桃壓著嗓音,在書房外焦灼地輕喚。

  盛明蘭與徐行對視一眼,徐行微微頷首。

  她將地契收入袖中,起身道:「我去瞧瞧。」

  不多時,盛明蘭步履急促地迴轉,面色凝重:「三哥哥在樊樓與人起了爭執,失手……打死了一位國子監學子。」

  「盛長楓?」徐行下意識地重複這個名字。

  他對這位盛家次子實在印象不深,除了婚宴那日一面之緣,幾無交集。

  「祖母擔心此事牽扯到你,特意派人來知會一聲。」

  此言一出,徐行眉峰驟蹙,當即起身:「備車,即刻去盛府。」

  「此時?」盛明蘭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戌時已過。

  「路上細說。」徐行語氣堅決。

  不知為何,他心頭縈繞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馬車轆轆而行。

  車廂內,徐行沉聲問道:「將你三哥的事,仔細說與我聽聽。」

  盛明蘭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凝神思索片刻,方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他因父親升遷,近日剛入國子監就讀,旁的……便不清楚了。」

  國子監除了各州府推薦的才子之外還招收五品及以上官員子弟,盛紘升官之後,門檻剛夠。

  「他想走監生歷事的途逕入仕?」徐行立刻明白了盛紘的打算。

  「三哥哥春闈落第了,父親估計才有此打算。」

  徐行眉頭深鎖。

  一次落榜便放棄科考正途,轉而鑽營國子監的捷徑。

  監生歷事,說穿了便是憑實習經歷入仕,對權勢之家而言,謀個「實習」機會並非難事。

  這位岳父大人,倒是深諳權宜之道,上任伊始便已嫻熟運用起特權。

  不多時,馬車停穩。

  徐行攙著盛明蘭來到盛府門前,經小廝引路,二人尚未步入正堂,便聽得內里傳來淒切哭嚎:「官人,你可要救救楓兒啊!他也是盛家的骨血啊!

  「你素日最疼楓兒,此事萬不能不管。

  官人,你倒是說句話呀!

  要不……官人去與徐行說道說道?楓兒是為替他這妹夫鳴不平才惹的禍,他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再不然……你如今管著開封府,尋個人頂了這罪……」

  「……」

  徐行抬手止住小廝通傳,靜立院中聆聽。

  身側的盛明蘭,臉色已是一片鐵青。

  莫說其他,單是最後那句「找人頂罪」,若傳揚出去,足以毀掉盛家辛苦經營的「清流」門風。

  果然,堂內隨即響起一聲怒斥:「林噙霜,你給我住口!

  莫說是長楓觸犯律法,便是長柏這嫡子犯了事,老爺也絕不行那李代桃僵之事。

  說到底,皆因你管教無方,致使長楓學業荒廢,科舉不第。

  如今入了國子監,不知收斂,下了學堂亦不歸家自習,反而在外推杯引盞,才釀此大禍!

  你身為人母,胡亂指責推諉罪過不說,竟還慫恿主君行那知法犯法之事,莫不是要整個盛家為長楓陪葬?」

  「大娘此言差矣!」另一個年輕女聲響起,「三哥哥若得入仕,光耀的也是盛家門楣,那徐行便官至宰輔,終究是徐家人,親疏遠近,還分不清麼。」

  盛明蘭再難忍耐,揚聲道:「既是盛府家事,我徐家確是不便插手了。」

  話音落下,堂內頓時陷入寂靜。

  一直沉默的盛紘急忙出聲:「明兒?是明兒回來了麼?」

  眾人匆匆迎出,見徐行與盛明蘭神色平靜地立於庭中,兩人臉上竟看不出半分情緒。

  「岳父,岳母。」徐行躬身施禮,盛明蘭隨之欠身。

  「賢婿來了,快……快請進內說話。」盛紘面露尷尬,連聲相邀,王若弗亦在一旁幫腔。

  方才哭鬧不休的林噙霜此刻噤了聲,連振振有詞的盛墨蘭也垂下了頭。

  徐行轉向盛明蘭,目光透露著徵詢之意,意思很直白,這盛家正堂,進或不進,全由她決斷。


  「父親見諒,女兒身子近來多有不適,就不便叨擾了。」盛明蘭的回應既令徐行意外,又讓他感到欣慰。

  告罪一聲,徐行跟著盛明蘭轉頭向著府外行去。

  「明兒~你小娘那是胡言亂語,你就莫要把她瘋話當真了」盛紘狠狠瞪了林噙霜一眼,追上前道,「再說,你祖母為長楓之事憂心不已,受了驚擾,你……不去看看?」

  「祖母受驚了?」盛老太太果然是盛明蘭的軟肋,聞聽此言,她立即停下腳步。

  「嗯,你快去瞧瞧。我與賢婿說說話。」盛紘轉身對林噙霜母女厲聲道,「還不滾回房去,口無遮攔的蠢婦!」

  盛明蘭回首望了徐行一眼,見他微微頷首,方才往後院行去。

  「賢婿,請。」盛紘引徐行入內。

  徐行與王若弗見禮後落座,卻發現盛長柏不在:「二哥呢?」

  「去開封府衙獄了,探問長楓境況。」盛紘長嘆一聲,「他說我需避嫌,由他出面更為妥當。」

  徐行頷首,盛長柏確有分寸。

  此時若是盛紘出面,以他如今職位,怕是至少要被參個「不睦」之罪。

  而盛長柏出面反而恰當的多,他乃御史台官員,可借朝堂奏事的藉口,打聽情況,他的權職不在開封府衙,無法干涉案件,便抓不住把柄。

  「岳父可知事情始末?」

  「略知一二。」盛紘起身踱步,緩緩道來。

  原是盛長楓今日下學後,與幾位同窗往樊樓用膳。

  恰逢樓中酒客熱議蘇轍遭貶之事。

  國子監學子素來關心朝政,自然各抒己見,話題漸漸引到徐行身上,其中一名叫從俊臣的學子言辭激烈,對導致蘇轍罷官的徐行極盡譏諷,甚至將他比作唐之李林甫,還斷言其必為禍國奸佞。

  盛長楓雖學業不精,平日流連風月,卻也明白父親升遷與自己得以入國子監,皆與徐行有關,遂出言相護。

  二人爭執愈烈,引得不少酒客加入論戰。

  盛長楓本不擅辭令,被眾人圍攻之下,與情緒激動的從俊臣發生了推搡之事。

  末了,從俊臣在推擠中跌倒在地。

  起初尚能起身,揚言要盛長楓好看,不料隨後竟倒在樊樓桌案旁,氣絕身亡。

  徐行聽罷,唯有苦笑。

  此事聽著怎麼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呢?

  正沉吟間,盛長柏風塵僕僕地從外歸來,見徐行在座,喚了聲「懷松」,便急急說起探視盛長楓的經過。

  徐行漸漸聽出蹊蹺:「你是說……他並未推搡從俊臣?」

  這「推」與「未推」,差別何止千里。

  盛長柏鄭重點頭:「我再三確認,三弟堅稱,他初始是想過揍對方一頓,可從頭至尾都有人架住他雙臂,根本無法動彈,致使從俊臣起身後捶來的兩拳他都無從躲避。」

  「仵作可曾驗明死因?」徐行思忖片刻又問。

  「方才收監,尚未及行此程序。」

  「從俊臣可是官宦子弟?」

  「聽聞是河東路武邑人士,並非勛貴之後。」

  徐行閉目沉思。

  若盛長楓所言屬實,此案恐怕還真的……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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