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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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

  「為藩台、臬台與諸位彈一曲吧。」

  浙江杭州織造局衙門。

  提督杭州織造局兼杭州市舶司總管太監楊金水,手中捏著一隻白瓷茶盞,茶蓋輕輕的撣去茶湯表面的茶沫,面含笑意,動作陰柔的朝著一側鎏金泛光的幕簾後吩咐了聲。

  隨即。

  便是一陣悠長的古箏聲繞樑而生。

  楊金水這才輕嘬一口茶:「鄭藩台、何臬台,沈兄。」

  他看向面前三人。

  是穿著紅袍胸前繡錦雞的浙江布政使鄭泌昌,同樣穿著紅袍胸前則是繡著孔雀補子的浙江按察使何茂才。

  以及只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包方巾的織造局商人沈一石。

  砰的一聲。

  只見浙江臬台何茂才,手掌扣著茶盞,重重的砸在茶几上:「都什麼時候了,還喝個屁的茶!嘴裡都在冒火星子,這茶能滅火?」

  滿面橫肉的何茂才,怒氣沖沖的叫罵著。

  他倒也沒有針對在場的誰。

  叫罵的時候抬頭仰著,看向外頭那一抹濃雲密布的天空。

  楊金水依舊是面帶笑意,看向何茂才:「臬台若是上了火,咱今個兒就叫人送些祛火清涼的湯藥過去便是。」

  何茂才立馬看向楊金水,眉頭皺起,有心發怒,可忌憚於對方宮裡出來的身份,只能悶聲道:「楊公公費心了,這火卻不是燒在本官身子裡,倒是從外頭燒過來的。」

  楊金水笑了笑,將茶盞放下,笑聲道:「如今已經二月了,朝廷的旨意是正月十五後發出的。改稻為桑的事情,辦不成了。但二十萬匹絲綢卻要立馬換來三百萬兩,好早日解送入京。」

  說著話,楊金水目光掃向坐在最下手位置的沈一石。

  從一開始直到方才,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浙江布政使鄭泌昌,忽的側目掃向沈一石,而後對著楊金水,吐露著那股濃郁的充滿磁性低沉的氣泡音:「朝廷虧空,皇上和閣老們要我等籌措銀兩。改稻為桑的事情不能辦了,如今丟下來的這個二十萬匹絲綢換三百萬兩銀子,倒是容易辦一些。」

  說完之後。

  鄭泌昌卻又意味深長道:「只是這二十萬匹絲綢到底能不能現在就換來三百萬兩銀子送往京中?」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

  明著看似是說能不能現在立馬換來銀子給朝廷用。

  可暗地裡,卻是在說有沒有二十萬匹絲綢。

  何茂才卻是悶聲道:「二十萬匹絲綢怎麼換不來三百萬兩銀子了?市舶司那邊的外商還在,五十萬匹現在拿不出來給他們,先將這二十萬匹拿過去就是。三百萬兩送到京里,免得到時候再生出變數來。」

  鄭泌昌無語的看了一眼斜靠著躺在椅子上的何茂才。

  楊金水目光左右移動,笑著說:「二十萬匹絲綢,自然是要送到市舶司那邊。銀子也自然是要從外商船上,搬到市舶司的船上,直接送到京城去。」

  鄭泌昌這才重新開口:「既然楊公公已經安排好了,這樁事情倒也不必藩台衙門插手。」

  先將自己摘出去再說。

  楊金水依舊是面帶笑意,對於鄭泌昌的算計未曾在意。

  那頭。

  沈一石面色平靜,卻是沉聲道:「二十萬匹絲綢,三日之後便盡數送到市舶司,當著織造局和市舶司的面,交割給外商。」

  說完後。

  他看向目光盯著自己的楊金水。

  「楊公公,鄭藩台、何臬台放心,沈某就是砸鍋賣鐵,也不敢誤了諸位上官的差事,更不敢耽擱了皇上和朝廷的財用!」

  鄭泌昌這才笑著重新開口:「沈兄這樣說,藩台衙門自然不會有擔心。」

  有了沈一石這話,那麼不管庫房裡到底有沒有二十萬匹絲綢,三日之後都會有足數的絲綢送到市舶司那邊,換來三百萬兩銀子送去京師。

  楊金水眼底閃過一道滿意,笑著轉口道:「二十萬匹絲綢先送去市舶司,換三百萬兩銀子,這樁事情織造局和市舶司算是辦妥了。」

  他的手指輕輕的叩動著扶手。

  「但是這一次朝廷一同下來的旨意,還有杭州、蘇州兩處織造局,自今年開始,增加織機、招攬織工,要在三年之後有超過兩萬張織機,六萬名織工。」


  楊金水不急不緩的說著朝廷的旨意,目光則是掃向鄭泌昌、何茂才二人。

  「朝廷還要蘇杭兩處織造局,三年內一邊增加織工和織工,一邊再織出二十萬匹絲綢,與市舶司那邊的外商約期立契,以一匹十兩銀子賣給他們,在今年換來二百萬兩銀子,解送京師。」

  將問題說出之後。

  楊金水這才收起笑容:「鄭藩台、何臬台,織造局要增加一萬張織機、要招攬超過三萬名織工,這件事情光是織造局和市舶司可是做不了的,還要仰仗藩台衙門、臬台衙門出力。」

  浙江藩台衙門和臬台衙門怎麼可能就躲過去了?

  楊金水心中暗含冷笑,繼續說:「朝廷這次沒有做改稻為桑的事情,卻定下了要在浙江開墾山地種桑,在蘇松兩府改棉為桑的差事。無論是這三年內的二十萬匹絲綢,還是三年之後歲產二十萬匹絲綢。都是杭州、蘇州織造局平分,一邊一半。」

  「浙江開墾山地,也要藩台衙門和臬台衙門通力合作,督促地方府縣辦好這件事,織造局和市舶司可不敢也不能插手越權。」

  又是砰的一聲。

  何茂才這一次是雙手重重的拍在扶手上,怒氣沖沖的站起身,看向楊金水和鄭泌昌、沈一石三人。

  「本官就鬧不明白了,好好的一個改稻為桑的差事,上利國家,下利百姓,怎麼現在就成了這個模樣?」

  「兩萬張織機,杭州一處織造局就要多出一萬張,還要再招近三萬的織工,這是能辦成的事情?」

  「那山上若是好開墾的,還能留到現在?」

  這一次何茂才的發怒,沒有讓鄭泌昌露出無奈,反倒是側目瞥向楊金水。

  鄭泌昌輕聲說道:「楊公公是宮裡出來的,後面又是呂公公,想來已經有些籌劃了?」

  不等楊金水開口。

  何茂才又怒聲道:「再說了,這麼多的織機、織工,織造局又要將織坊弄的多大?又要如何容納這麼多織工?」

  「這是要做什麼?這是在瞎搞!」

  「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整個大明朝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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