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城市流浪60天》完結（1）
第81章 《城市流浪60天》完結（1）
「謝謝你的採訪。」
鏡頭裡，羅宇伸出了手。
畫面定格在兩人握手的瞬間。
達倫的手有些瘦、關節分明，羅宇的手握得很實。
緊接著，屏幕再次變黑。
一道白色字幕緩緩浮現：
—2026年3月，倫敦。
黑場之後，是一段跟拍的短鏡頭。
清晨的超市後巷，灰濛濛的天，偶爾有貨車從巷口開過。
穿著橘黃色反光背心的達倫，正和另一個同事一起，把一箱箱貨物從托盤上搬下來，推進貨梯。
他把箱子穩穩放到一邊，習慣性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注意到鏡頭後，衝著鏡頭擺了擺手，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畫外音是他的聲音：「他們說這工作叫物流協助員」，聽起來比搬箱子的」體面一點。」
「但我不介意別人叫我什麼。對我來說，這就是「，他頓了一下：「這就是一份可以遲到、可以請病假、月底會發工資的工作。」
畫面切到他在員工休息室沖茶，身後牆上貼著「員工午休時間表」。
同事從他身邊擠過去，喊了一句：「Darren，kettle「sboiled.」他回了聲「Got
it」，動作熟練得像在這裡待了好多年。
畫面慢慢淡出。
新的字幕出現：
同月稍晚，紀錄片後采。
鏡頭重新亮起，是一間簡單的採訪間。
淺灰色幕布，後面虛虛的一團光。
羅宇坐在中間的椅子上，身上穿著他在流浪時總穿的那件連帽衛衣。
頭上是一頂帽子。
那頂紀錄片開始沒幾天順手撿到的帽子。
鏡頭對準他，紅點亮著。
畫外採訪者的聲音響起：「好，我們開始。」
短暫的沉默之後。
「先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開始。」採訪者笑著說，「你還記得，第一次在街頭見到達倫的時候嗎？」
羅宇「嗯」了一聲，忍不住笑了笑：「那天他主動找我，管我要捲菸紙，並且說自己有個房子，邀請我過去住。」
「當時，我只知道倫敦有職業流浪者，但沒想到是這樣的。」
「我還以為他是個gay。」
，「」
採訪者笑了一下，換了個角度：「紀錄片播出之後，你什麼時候知道他找到工作了？」
「BTM公司的團隊發消息給我。」羅宇說，「他們說，我們又去找達倫了，他在超市後面搬貨。」」
「還拍了一段他穿著反光背心的照片發給我。」
羅宇說到這裡，笑了一下：「老實講，當時的我很激動，比聽到紀錄片打破記錄的時候還激動。」
「為什麼？」
「因為播放量看不見摸不著，但達倫卻是我見過的人。」
「你會覺得，「哦，原來有些變化是真的。」」
採訪者停頓了一下，問得更直接：「你覺得，是你的紀錄片，改變了他的生活嗎？」
羅宇沉默了一秒。
「我不敢這麼說。」他搖頭，「如果什麼都歸功到鏡頭上，聽起來很偉大，但其實有點不誠實。」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我更願意理解成：鏡頭只是把他的人生，推到一個更顯眼的位置。」
「在那個位置上，有人看見他，有人罵他，有人給他錢，有人給他機會。」
「但最後要邁哪一步，決定權還是在他。」
採訪者：「那你覺得他做了一個好選擇嗎？」
羅宇笑了笑，開著玩笑：「至少比犯法好，在倫敦，乞討是犯法的行為。」
「在看到你最後幾天去採訪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挺打動我的話。」採訪者翻著稿子，「他說，以前我是因為沒人看見我，才流落到街頭；現在又因為太多人看見我，很多正常的路子反而走不通。」
」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你是什麼感受？」採訪者追問著。
羅宇沉默得久了一點。
「複雜。」他用這個詞，「一半是難過，一半是————有點羞愧。」
「難過，是因為我知道他沒誇大。」
「鏡頭給他帶來的一半是溫暖，一半是麻煩。」
「羞愧，是因為我得承認，這一半麻煩里，有一部分跟我有關。」
採訪者：「你有過是不是不該拍」的想法嗎？」
「有啊。」羅宇笑笑，「在看到第一批罵他的評論的時候，在聽到他因為被認出來而丟工作的時候。」
「我其實在剪片子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要不然把他這段刪掉吧。」」
「把第一集的內容刪掉，但是————」
「這對於他來說於事無補。」
「在最後一次見到他，沒有放進正片裡的採訪，我就問過他，要不要刪掉他。」
「他說，不用了，這就是我————況且，你刪掉我不是白挨罵了嗎？」」
採訪者笑了笑，翻動稿紙，又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這部紀錄片，他會在哪裡？」
「想過。」羅宇說，「但這種假設其實沒什麼意義。」
「可能他還在原來的地方，可能掉到更底下，也可能，他自己也會遇到那個願意給他遞一把鑰匙的人。」
他頓了頓：「我唯一能確定的是」
「拍下他、播出去，讓更多人知道這裡有一個叫達倫的人」，讓政府、志願者、教會的人更快找到他。」
「這件事，我們是參與了一點的。
「但參與不等於主宰。」
採訪者「嗯」了一聲，又換了個方向：「那你有沒有擔心過，觀眾會把你和他綁在一起？比如，有人會說，你改變了他的人生」，也有人會說，你害了他」。
「」
「已經有人這麼說了。」羅宇攤手，「兩邊的我都看見過。」
「有人留言說，謝謝你，讓我看見他們。
「也有人說，「你拿別人的痛苦當內容。」」
「你覺得哪一句更接近真相？」採訪者問。
羅宇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都對一點。」
「我確實在拍攝別人的痛苦，不然也不會叫城市流浪60天」。」
「但如果只拍痛苦，那就太簡單了。」
「我更想拍的是一」
「在那些痛苦裡面，仍然有人願意遞出一杯咖啡，有人願意推你一把，有人願意像達倫那樣，在很多次失敗之後，還是試著走進一扇門。
採訪者看了他一眼，追問：「那你呢？拍完這部片子，你的生活有什麼改變？」
羅宇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後采畫面變淡，鏡頭又回到了紀錄片。
——
「謝謝你的採訪。」
鏡頭裡，羅宇伸出了手。
畫面定格在兩人握手的瞬間。
達倫的手有些瘦、關節分明，羅宇的手握得很實。
緊接著，屏幕再次變黑。
一道白色字幕緩緩浮現：
—2026年3月，倫敦。
黑場之後，是一段跟拍的短鏡頭。
清晨的超市後巷，灰濛濛的天，偶爾有貨車從巷口開過。
穿著橘黃色反光背心的達倫，正和另一個同事一起，把一箱箱貨物從托盤上搬下來，推進貨梯。
他把箱子穩穩放到一邊，習慣性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注意到鏡頭後，衝著鏡頭擺了擺手，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畫外音是他的聲音：「他們說這工作叫物流協助員」，聽起來比搬箱子的」體面一點。」
「但我不介意別人叫我什麼。對我來說，這就是「，他頓了一下：「這就是一份可以遲到、可以請病假、月底會發工資的工作。」
畫面切到他在員工休息室沖茶，身後牆上貼著「員工午休時間表」。
同事從他身邊擠過去，喊了一句：「Darren，kettle「sboiled.」他回了聲「Got
it」，動作熟練得像在這裡待了好多年。
畫面慢慢淡出。
新的字幕出現：
同月稍晚，紀錄片後采。
鏡頭重新亮起，是一間簡單的採訪間。
淺灰色幕布，後面虛虛的一團光。
羅宇坐在中間的椅子上，身上穿著他在流浪時總穿的那件連帽衛衣。
頭上是一頂帽子。
那頂紀錄片開始沒幾天順手撿到的帽子。
鏡頭對準他，紅點亮著。
畫外採訪者的聲音響起：「好，我們開始。」
短暫的沉默之後。
「先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開始。」採訪者笑著說，「你還記得，第一次在街頭見到達倫的時候嗎？」
羅宇「嗯」了一聲，忍不住笑了笑：「那天他主動找我，管我要捲菸紙，並且說自己有個房子，邀請我過去住。」
「當時，我只知道倫敦有職業流浪者，但沒想到是這樣的。」
「我還以為他是個gay。」
，「」
採訪者笑了一下，換了個角度：「紀錄片播出之後，你什麼時候知道他找到工作了？」
「BTM公司的團隊發消息給我。」羅宇說，「他們說，我們又去找達倫了，他在超市後面搬貨。」」
「還拍了一段他穿著反光背心的照片發給我。」
羅宇說到這裡，笑了一下：「老實講，當時的我很激動，比聽到紀錄片打破記錄的時候還激動。」
「為什麼？」
「因為播放量看不見摸不著，但達倫卻是我見過的人。」
「你會覺得，「哦，原來有些變化是真的。」」
採訪者停頓了一下，問得更直接：「你覺得，是你的紀錄片，改變了他的生活嗎？」
羅宇沉默了一秒。
「我不敢這麼說。」他搖頭，「如果什麼都歸功到鏡頭上，聽起來很偉大，但其實有點不誠實。」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我更願意理解成：鏡頭只是把他的人生，推到一個更顯眼的位置。」
「在那個位置上，有人看見他，有人罵他，有人給他錢，有人給他機會。」
「但最後要邁哪一步，決定權還是在他。」
採訪者：「那你覺得他做了一個好選擇嗎？」
羅宇笑了笑，開著玩笑：「至少比犯法好，在倫敦，乞討是犯法的行為。」
「在看到你最後幾天去採訪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挺打動我的話。」採訪者翻著稿子，「他說，以前我是因為沒人看見我，才流落到街頭；現在又因為太多人看見我，很多正常的路子反而走不通。」
」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你是什麼感受？」採訪者追問著。
羅宇沉默得久了一點。
「複雜。」他用這個詞，「一半是難過，一半是————有點羞愧。」
「難過，是因為我知道他沒誇大。」
「鏡頭給他帶來的一半是溫暖，一半是麻煩。」
「羞愧，是因為我得承認，這一半麻煩里，有一部分跟我有關。」
採訪者：「你有過是不是不該拍」的想法嗎？」
「有啊。」羅宇笑笑，「在看到第一批罵他的評論的時候，在聽到他因為被認出來而丟工作的時候。」
「我其實在剪片子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要不然把他這段刪掉吧。」」
「把第一集的內容刪掉，但是————」
「這對於他來說於事無補。」
「在最後一次見到他，沒有放進正片裡的採訪，我就問過他，要不要刪掉他。」
「他說，不用了，這就是我————況且，你刪掉我不是白挨罵了嗎？」」
採訪者笑了笑，翻動稿紙，又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這部紀錄片，他會在哪裡？」
「想過。」羅宇說，「但這種假設其實沒什麼意義。」
「可能他還在原來的地方，可能掉到更底下，也可能，他自己也會遇到那個願意給他遞一把鑰匙的人。」
他頓了頓：「我唯一能確定的是」
「拍下他、播出去，讓更多人知道這裡有一個叫達倫的人」，讓政府、志願者、教會的人更快找到他。」
「這件事，我們是參與了一點的。
「但參與不等於主宰。」
採訪者「嗯」了一聲，又換了個方向：「那你有沒有擔心過，觀眾會把你和他綁在一起？比如，有人會說，你改變了他的人生」，也有人會說，你害了他」。
「」
「已經有人這麼說了。」羅宇攤手，「兩邊的我都看見過。」
「有人留言說，謝謝你，讓我看見他們。
「也有人說，「你拿別人的痛苦當內容。」」
「你覺得哪一句更接近真相？」採訪者問。
羅宇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都對一點。」
「我確實在拍攝別人的痛苦，不然也不會叫城市流浪60天」。」
「但如果只拍痛苦，那就太簡單了。」
「我更想拍的是一」
「在那些痛苦裡面，仍然有人願意遞出一杯咖啡，有人願意推你一把，有人願意像達倫那樣，在很多次失敗之後，還是試著走進一扇門。
採訪者看了他一眼，追問：「那你呢？拍完這部片子，你的生活有什麼改變？」
羅宇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後采畫面變淡，鏡頭又回到了紀錄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