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時候忘記也未必是壞事
翌日一大早，天光尚未大亮，宿舍里鼾聲此起彼伏時，陳堯便已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略顯酸澀的眼睛，匆匆趕往醫院。
當他推開病房門時，發現自己的父母以及李承安都還守在李知意的病床邊，三人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陳堯對此並不意外，畢竟在陳父陳母心中，早已將李知意視作半個女兒，甚至是未來的兒媳婦，對方出了這麼大的事自然是放心不下。
見陳堯進門，陳母立刻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眼神示意了一下病床上依舊閉著雙眼、呼吸平穩的李知意，用口型無聲地說：「還沒醒。」
隨後，她輕手輕腳地將陳堯拉到了病房附帶的陽台上。
「媽，你們熬了一夜了吧？先回去休息吧，你們還要上班呢，別太辛苦了。」陳堯看著母親眼下的烏青和臉上的倦容，心疼地勸道。
陳母看了看兒子，知道他是個有擔當的，也沒有過多推辭，點了點頭：「行！那這裡就交給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小知意。」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你李叔叔……我們勸不動，他執意要留下。」
隨後，陳母又細細交代了些注意事項，比如李知意大概什麼時候需要吃藥、醫生查房的時間、有什麼事該找哪位護士等等。
陳父也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再三叮囑後，陳父陳母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醫院，準備回家補個覺。
至於李承安，作為李知意的親生父親，此刻任憑旁人如何勸說，他都固執地不肯離開病房半步，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幾乎未曾從女兒身上移開。
或許，這是他內心深處，對於錯過女兒太多成長時光的一種笨拙而又執拗的彌補方式。
從母親的交代中，陳堯得知，昨天他們幾人和醫生輪番上陣，試圖向李知意解釋清楚現狀，告訴她誰是誰，以及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然而，面對這一切突如其來的真相，李知意的情緒始終十分低落，顯然是難以接受。
昨天晚上她斷斷續續地也沒睡安穩，似乎潛意識裡仍在抗拒這個讓她感到陌生和困惑的現實。
但好在……
陳堯敏銳地察覺到，今天李知意在他進門時，偷偷睜開眼縫打量他的眼神里，雖然依舊帶著迷茫，卻已沒有了昨天那種如同看陌生人般的強烈疏離和戒備。
待到陳堯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病房內陷入一片安靜，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一直沉默著的李知意，忽然輕輕地、帶著些許不確定地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聽……聽我爸說，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算是……青梅竹馬？」
她微微側過頭，被紗布包裹的臉龐朝向陳堯的方向，露出的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嗯。」
陳堯點了點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看向李知意的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溢滿了心疼。
曾經那個驕傲明媚的女孩，如今卻被包裹得如此脆弱。
「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見陳堯確認，李知意眼神中的不解之色更濃了，她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竭力思索，卻徒勞無功，最終只能泄氣般地低聲呢喃，「為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其實這一幕，陳堯在昨夜輾轉反側時，早已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
此刻親眼見到，他心中五味雜陳，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平和：「沒關係的，知意。不記得了……就不記得了吧。有時候，忘記一些事情，或許……也未必是壞事。」
「可是……可是我爸說，你……你是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李知意雖然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但那雙望向陳堯的眼睛裡，卻交織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困惑，有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很想……很想想起來，但是我一用力去想……腦子裡就……就好像有針在扎一樣，好痛……」
聽到這話，陳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她那隻打著石膏的右臂，聲音放得愈發輕柔：「那就不要強迫自己去想了！沒關係的，我們以後……時間還長，可以慢慢來，不急在這一時。」
李知意卻搖了搖頭，似乎對眼前這個非常重要的人充滿了執拗的好奇，她眨了眨眼，問出了一個讓陳堯瞬間僵住的問題：
「那……我們在一起了嗎？」
「我們……」
陳堯一時語塞，喉嚨有些發緊。
猶豫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純淨、帶著期盼望著他的李知意，最終，他選擇了用一種模糊的、帶著苦澀意味的方式回答：
「我們……快要在一起了。」
這不算謊言，但也絕非真話。
它精準地概括了過去十幾年裡，李知意始終給予他的那種無限接近卻又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的狀態：
永遠是快要，卻從未真正在一起過。
「真的嗎？」
李知意顯然沒有讀出陳堯語氣中那深藏的無奈與自嘲。
在聽到這個回答後，她眼中原本籠罩的陰霾仿佛被一陣清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驟然亮起的光彩，那樣子，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消息，甚至帶著點小女孩般的興奮。
看到她因為激動，下意識就想撐著坐起來，陳堯連忙按住她沒受傷的肩膀：「別亂動！」
然後連忙起身，熟練地搗鼓起病床邊的控制器。
沒過一會兒，床頭被緩緩升起，調整到了一個讓她能更舒服地看到他的角度。
「可以啦！可以啦！」
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李知意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那被紗布遮掩了大半的臉上，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絲雀躍。
看著陳堯重新坐下，她眨了眨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憧憬和好奇，輕聲請求道：「那你……跟我講講我們倆以前的故事，好不好？我想聽。」
與此同時，陳堯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她似乎還極小聲地、帶著點遺憾嘟囔了一句：
「青梅竹馬欸……這CP多好磕的啊……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他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略顯酸澀的眼睛，匆匆趕往醫院。
當他推開病房門時，發現自己的父母以及李承安都還守在李知意的病床邊，三人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陳堯對此並不意外，畢竟在陳父陳母心中，早已將李知意視作半個女兒，甚至是未來的兒媳婦，對方出了這麼大的事自然是放心不下。
見陳堯進門，陳母立刻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眼神示意了一下病床上依舊閉著雙眼、呼吸平穩的李知意，用口型無聲地說：「還沒醒。」
隨後，她輕手輕腳地將陳堯拉到了病房附帶的陽台上。
「媽，你們熬了一夜了吧？先回去休息吧，你們還要上班呢，別太辛苦了。」陳堯看著母親眼下的烏青和臉上的倦容，心疼地勸道。
陳母看了看兒子，知道他是個有擔當的，也沒有過多推辭，點了點頭：「行！那這裡就交給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小知意。」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你李叔叔……我們勸不動，他執意要留下。」
隨後，陳母又細細交代了些注意事項，比如李知意大概什麼時候需要吃藥、醫生查房的時間、有什麼事該找哪位護士等等。
陳父也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再三叮囑後，陳父陳母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醫院，準備回家補個覺。
至於李承安，作為李知意的親生父親，此刻任憑旁人如何勸說，他都固執地不肯離開病房半步，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幾乎未曾從女兒身上移開。
或許，這是他內心深處，對於錯過女兒太多成長時光的一種笨拙而又執拗的彌補方式。
從母親的交代中，陳堯得知，昨天他們幾人和醫生輪番上陣，試圖向李知意解釋清楚現狀，告訴她誰是誰，以及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然而，面對這一切突如其來的真相，李知意的情緒始終十分低落，顯然是難以接受。
昨天晚上她斷斷續續地也沒睡安穩，似乎潛意識裡仍在抗拒這個讓她感到陌生和困惑的現實。
但好在……
陳堯敏銳地察覺到，今天李知意在他進門時，偷偷睜開眼縫打量他的眼神里，雖然依舊帶著迷茫，卻已沒有了昨天那種如同看陌生人般的強烈疏離和戒備。
待到陳堯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病房內陷入一片安靜，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一直沉默著的李知意，忽然輕輕地、帶著些許不確定地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聽……聽我爸說，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算是……青梅竹馬？」
她微微側過頭，被紗布包裹的臉龐朝向陳堯的方向，露出的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嗯。」
陳堯點了點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看向李知意的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溢滿了心疼。
曾經那個驕傲明媚的女孩，如今卻被包裹得如此脆弱。
「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見陳堯確認，李知意眼神中的不解之色更濃了，她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竭力思索，卻徒勞無功，最終只能泄氣般地低聲呢喃，「為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其實這一幕，陳堯在昨夜輾轉反側時，早已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
此刻親眼見到，他心中五味雜陳，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平和：「沒關係的，知意。不記得了……就不記得了吧。有時候，忘記一些事情，或許……也未必是壞事。」
「可是……可是我爸說，你……你是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李知意雖然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但那雙望向陳堯的眼睛裡，卻交織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困惑，有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很想……很想想起來，但是我一用力去想……腦子裡就……就好像有針在扎一樣，好痛……」
聽到這話，陳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她那隻打著石膏的右臂，聲音放得愈發輕柔：「那就不要強迫自己去想了！沒關係的，我們以後……時間還長，可以慢慢來，不急在這一時。」
李知意卻搖了搖頭，似乎對眼前這個非常重要的人充滿了執拗的好奇，她眨了眨眼，問出了一個讓陳堯瞬間僵住的問題：
「那……我們在一起了嗎？」
「我們……」
陳堯一時語塞，喉嚨有些發緊。
猶豫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純淨、帶著期盼望著他的李知意，最終，他選擇了用一種模糊的、帶著苦澀意味的方式回答：
「我們……快要在一起了。」
這不算謊言，但也絕非真話。
它精準地概括了過去十幾年裡，李知意始終給予他的那種無限接近卻又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的狀態：
永遠是快要，卻從未真正在一起過。
「真的嗎？」
李知意顯然沒有讀出陳堯語氣中那深藏的無奈與自嘲。
在聽到這個回答後，她眼中原本籠罩的陰霾仿佛被一陣清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驟然亮起的光彩，那樣子，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消息，甚至帶著點小女孩般的興奮。
看到她因為激動，下意識就想撐著坐起來，陳堯連忙按住她沒受傷的肩膀：「別亂動！」
然後連忙起身，熟練地搗鼓起病床邊的控制器。
沒過一會兒，床頭被緩緩升起，調整到了一個讓她能更舒服地看到他的角度。
「可以啦！可以啦！」
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李知意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那被紗布遮掩了大半的臉上，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絲雀躍。
看著陳堯重新坐下，她眨了眨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憧憬和好奇，輕聲請求道：「那你……跟我講講我們倆以前的故事，好不好？我想聽。」
與此同時，陳堯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她似乎還極小聲地、帶著點遺憾嘟囔了一句：
「青梅竹馬欸……這CP多好磕的啊……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