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通州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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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通州衛

  歐羨騎著飛躍峰,緩緩步入營門,身側依然是郭靖壓陣。

  晨光從東邊城樓的垛口間斜射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像兩柄出鞘的長刀,無聲無息的切開了營中沉悶的氣氛。

  這個營中拘押著一千四百名騎兵,此刻的他們或席地而坐,或斜倚柵欄,表現的很是狂野。

  因為他們心裡很清楚:

  大宋缺戰馬,更缺精銳騎兵!

  所以,他們知道,這位通州簽判斷然不會將這千餘久經戰陣的騎兵盡數斬殺。

  仗著這一點,眾人皆是有恃無恐。

  歐羨入營後勒住韁繩,飛躍峰穩穩站定。

  他環顧四周,將每一張面孔都收入眼底。

  蒙古本部的精銳、金國的銳士、西夏的勇士....

  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國度,說著不同的語言,信奉著不同的神靈,卻有一個共同之處:

  他們都是馬背上長大的孩子,骨子裡就帶著騎兵的驕傲。

  你可以俘虜他們,可以繳他們的械,可以關他們進木柵欄,但你無法讓他們低下頭顱,更無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拜伏在一個宋人腳下。

  除非,你能用他們最看重的東西來贏。

  恰好,歐羨身上就有這件東西。

  於是,歐羨從馬背上取下長槍,隨手插在身側的泥土中,朗聲說道:「兩年前,我奉朝廷之命出使蒙古。」

  「在哈拉和林,正好遇上了那達慕大會。那一年,諸國高手雲集。蒙古各部摔跤手、

  金國亡命徒、西夏鐵子出身的騎射高手、西域來的大力士————能叫上名字的,數都數不過來。」

  說到這裡,歐羨頓了頓,才繼續道:「我在那場那達慕大會上連勝數局!在窩闊台合罕的見證之下,獲得巴爾特之名!」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內心皆是一驚,大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怎麼壯實的宋人,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歐羨沒有理會這些人的表情,他拍了拍胯下寶駒的脖頸,微笑著介紹道:「這匹汗血寶馬,便是窩闊台合罕贈予我的獎品,我給它起名為飛躍峰。」

  眾人聽得此話,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歐羨胯下寶駒。

  這些人可是跟著馬群長大的,一眼就能看出飛躍峰的不凡,就這品相,即便是見慣了好馬的蒙古本部精銳,也不由得暗暗咋舌,心中對歐羨的話信了七八分。

  歐羨看著眾人,繼續朗聲道:「今日,我便用這匹寶駒做個賭注!」

  「你們可以挑選出六名勇士!六個人,車輪戰也好,一擁而上也罷,我都不計較。摔跤、騎射、拳腳功夫,隨便你們選。只要能勝過我一場!」

  「這匹寶駒,你們當場牽走!不僅如此,在場所有人,都能獲得自由!」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俘虜們面面相覷,眼中既有驚疑,又有不敢置信的狂喜。

  只要贏一局,不僅能得到這匹寶駒,還能獲得自由?!

  這宋人莫不是瘋了?

  可歐羨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瞬間冷靜下來。

  「但是一」

  歐羨語氣一轉,目光如刀鋒般掠過每一個人,「若你們選出的勇士輸了,從那一刻起,你們所有人,必須向諸天神佛起誓,向我歐羨獻上忠誠,永不背叛!你們的刀,從此只能為我而揮。你們的箭,從此只能為我而射。我指到哪裡,你們就打到哪裡,絕無二話!」

  「而我歐羨,也不會虧待你們。財富、權利、名望!只要你們忠誠於我,該有的,一樣都不會少。你們在蒙古軍中受過的苦、挨過的餓、被人當炮灰的屈辱,在我這裡,通通都不會再有。」

  「我要的是勇士,是兄弟,是可以在戰場上把後背交給對方的袍澤,而不是一群給點好處便搖尾巴的狗!」

  隨著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半晌,人群中才有人站起身來。

  那是一個身材矮壯的蒙古漢子,滿臉橫肉,一雙眸子精光四射,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物。

  他大步走出人群,朝歐羨抱拳,用生硬的漢話說道:「你說的話,當真?」

  歐羨笑了笑,認真的說道:「軍中無戲言!」


  那蒙古漢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又轉過身來,喝道:「好!老子信你一回!輸了,老子給你賣命!贏了,你可別賴帳!」

  說罷,他轉身在人群中掃視一圈,伸手指向幾個方向,用蒙古語喊了幾聲。

  不多時,五個人先後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歐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六個人,心中暗暗點頭。

  矮壯漢子身側之人與他有五分相似,卻長得虎背熊腰,雙臂奇長,一看便是摔跤的高手。

  第二個精瘦幹練,太陽穴微微鼓起,眼神銳利如集,肩背上的肌肉線條分明,是個使弓的行家。

  第三個身形不高,卻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站如松,行如風,兩條小腿粗壯結實,必定擅長拳腳搏殺。

  第四個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氣息。

  第五個年輕些,但其人指節粗大,骨節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在馬背上握刀的手。

  第六個竟是西夏人打扮,其站立的步法很有講究,顯然也是一位高手。

  這六個人,無論是從體魄、氣勢還是從彼此之間的默契來看,都是這群俘虜中當之無愧的頂尖人物。

  歐羨看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看向在場其他人,朗聲問道:「諸位可同意由此六人出戰?」

  在場之人顯然很熟悉這六人,也對他們的實力很是認可。

  因此,在歐羨問完之後,現場無人出言反對。

  「很好!」

  歐羨滿意的笑了笑,詢問道:「誰先來?比什麼?」

  那虎背熊腰的蒙古漢子第一個站了出來,他一把扯掉上身的破皮襖,露出一身銅澆鐵鑄般的腱子肉。

  隨後雙掌相擊,發出沉悶的「啪」一聲響,喝道:「我名兀都亦,乃草原上數一數二的摔跤手!草原上的規矩,誰先被摔倒,誰就輸!大人可敢?」

  「有何不敢?!」歐羨從容一笑,將外袍脫下,隨手扔給一旁的親兵。

  兩人對面而立,相距不過五步。

  兀都亦雙腿微曲,重心下沉,雙手張開,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歐羨的雙肩,草原摔跤,最忌盯著對手的眼睛,因為老練的摔跤手會用眼神欺騙對手。

  歐羨同樣擺出了摔跤的架勢,甚至兩手還招了招,示意兀都亦先攻。

  兀都亦找不到歐羨的破綻,便低吼一聲,猛然撲了上去。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左手抓向歐羨的右肩,右手扣向歐羨的左腰,這是草原摔跤中最經典的「虎抱頭」起手式,一旦抓牢,便可順勢擰腰轉胯,將對手整個甩飛出去。

  可不等他碰到歐羨的衣襟,歐羨被後發先至,抓住他的左手,一個轉身順勢發力,準備來一記背身摔。

  兀都亦反應極快,立刻掙脫了歐羨的抓取,跟蹌後退三步,險些摔倒。

  他沒想到,歐羨的反應居然這麼快!

  於是,第二輪開始時,這個蒙古漢子轉變了思路。

  這一回他沒有直衝,而是虛晃一招,身形猛地向右一閃,左手佯攻歐羨的腰側,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抓向歐羨的腳踝。

  歐羨身形一轉,快得如同一道殘影,蒙古漢子不僅手抓了個空,胸前還門戶大開。

  不等他收勢,歐羨右手已搭上其肩窩,五指一扣,順勢擰腰發力,竟將這位草原猛漢整個提起,凌空搶了半圈,轟然摔在沙地上。

  塵土炸開,兀都亦仰面朝天,半晌喘不過氣。

  現場眾人見此,忍不住哀嘆一聲,第一輪就這麼輸了,有點打擊士氣。

  歐羨毫不在意,反而朝著兀都亦伸出手。

  兀都亦看著那隻手,猶豫片刻,終於伸手握住。

  歐羨一用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大人不愧是窩闊台合罕欽點的巴特爾,兀都亦服了!」兀都亦低下頭,用生硬的漢話說道。

  歐羨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向其餘五人,目光平靜道:「下一個,要比什麼?」

  只見那個精瘦幹練的射手走了出來,行禮道:「大人,在下猛可烈,精於射術,請大人賜教!」


  歐羨聞言,朝著一旁的看護招了招手。

  那看護明白了過來,立刻尋來一張弓和五支箭矢,同時將箭靶設在百步之外。

  猛可烈看後,開口道:「將箭靶再往後移百步。」

  那看護聞言,看向了歐羨。

  見歐羨點頭,他才將命令傳達下去。

  如此一來,兩人距離箭靶足足三百多米,在尋常人眼中,那箭靶都小得跟手指一般。

  猛可烈深吸一口氣,速度極快的連續射出五箭!

  在場眾人見狀,紛紛屏住呼吸,等待遠處的看守確認射中位置。

  片刻後,便聽到看守喊道:「五箭均射中靶心!」

  此話一出,在場的俘虜們才大聲叫好起來。

  歐羨看向猛可烈,詢問道:「你騎射也有這般本事嗎?」

  猛可烈搖了搖頭道:「若是騎射,距離便要縮短至百步。」

  「那也不錯了!」歐羨點了點頭,接著便拿過猛可烈的弓,信手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力道之猛,竟將猛可烈先前釘在靶上的一支箭從尾部劈成兩半。

  猛可烈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了眼睛。

  可歐羨的動作沒有停,他接連射出四箭,雖然射速不如猛可烈,卻每一箭都力道十足,將他剩下的四支箭都給震落下來。

  射完後,歐羨將弓還給了猛可烈,反問道:「可服了?」

  猛可烈無話可說,只得抱拳道:「.....大人神技,猛可烈...佩服!」

  歐羨笑了笑,看著剩下的四人道:「你們也不用一個個來了,耽誤時間,不如一起上吧!」

  剩下四人聽得這話,都覺得歐羨托大了,可有機會贏,為什麼不敢呢?

  於是,四人抱拳道:「大人,得罪了!」

  當先一人腳底猛然一蹬,身形如箭離弦,瞬間欺近歐羨身前,右手食中二指併攏,一記標指直戳咽喉!

  歐羨不閃不避,立掌格擋,「啪」的一聲脆響,指掌相交,那人的手指被震得微微發麻。

  他反應極快,立刻變招,五指併攏如刀,當頭劈下!

  歐羨沉肩縮骨,直接用肩胛硬接了這一記手刀。

  「嘭」的一聲悶響,兩人內力相衝,那人只覺得自己的掌緣像是劈在了一塊鐵板上,震得整條手臂都酸麻起來。

  他心中頓時大駭,這位大人年紀輕輕,內功竟然如此深厚?!

  歐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左臂下沉如扶柳,壓住對方劈下的手腕,同時右掌如刀,橫斬而出,直奔那人脖頸。

  第二名漢子見同伴遇險,腳下一錯,搶步上前,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歐羨的右手手腕,硬生生阻擋了這一記殺招。

  歐羨面不改色,右手被鎖,左手瞬間接過攻勢,其五指併攏,一記貫拳砸在第一人的腰肋之間。

  「唔」

  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人身上,滾作一團。

  歐羨腳下一轉,腰胯發力,左肩猛地前靠,使出了摔跤中的「靠身推山式」。

  這一靠看似簡單,實則爆發力十足,第二名漢子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湧來,整個人推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數尺之遠。

  此時,第三、第四名漢子已從左右兩側同時攻到!

  一人出拳,直取歐羨面門。

  一人出腳,低掃歐羨小腿。

  上下兩路同時被封,配合得嚴絲合縫。

  歐羨左臂豎立,硬生生架住了直塞過來的重拳。

  同時雙腿微屈,紮下一個馬步,將下盤釘在地上,那掃來的腳踢在脛骨上,如同踢中鐵柱,反震得對方腳背生疼。

  擋住了兩路攻勢,歐羨順勢俯身下沉,雙手如波浪般翻卷而出,正是碧波掌法中的弄潮水。

  掌風過處,第三名漢子腳下被一股巧勁一帶,重心頓失,「撲通」一聲摔了個仰面朝天。

  歐羨則如游龍出水般翻身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一個三百六十度凌空翻轉,右腿借勢橫掃而出,腿風呼嘯,正撞在剛剛爬起來的第二名漢子胸口。


  「砰!」

  那人再次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歐羨落地的一瞬間,雙掌齊出,左手摺腕翻臂,如擰麻花般將第三名漢子的右臂反鎖。右手一記二郎捆人,扣住第四名漢子的後頸,順勢下壓。

  兩人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道同時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從五人交手到分出勝負,不過區區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

  營地內的一千四百名俘虜見此情況,都啞口無言了。

  歐羨面不改色,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幾場較量不過是一場熱身。

  他從親兵手中接過外袍,不緊不慢地穿上,系好腰帶,然後將目光投向全場,緩聲道:「現在,諸位可以向諸天神佛起誓了!」

  一陣沉默後,猛可烈率先跪了下來。

  緊接著,其他五人也依次跪倒。

  然後,仿佛雪崩一般,一千四百名騎兵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黑壓壓的鋪滿了整個營地。

  隨後,猛可烈高聲道:「蒼天在上,我塔塔爾猛可烈,以祖先的榮耀為誓,此生效忠歐羨歐大人,永不背叛。」

  歐羨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猛可烈,難怪此人第一個誠服,原來是被鐵木真滅了族的塔塔爾部遺孤啊!

  這個塔塔爾部幹了件大事兒,他們毒殺了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屬於世仇。

  有了猛可烈帶頭,其他人自然不會落後,紛紛根據自己的信仰,說出了誓言。

  歐羨站在他們面前,低頭看著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騎兵勇士,朗聲道:「取酒來!要夠這裡所有人喝的酒。」

  親兵立刻從不遠處的庫房之中搬來數十壇好酒,在歐羨的命令下,將這些酒倒進一個大缸里。

  接著,歐羨果斷割開了手掌,讓自己的血流進酒里。

  在一人舀了一碗後,歐羨也舉起一碗酒,朗聲道:「蒼天為鑑!今日飲我之血者,便是我之袍澤兄弟!我之榮譽,便是你們的榮譽。我之恥辱,便是你們的恥辱!」

  說罷,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一千四百人見狀,果斷飲下酒,異口同聲的喊道:「此生效忠歐大人,永不背叛。」

  歐羨掃視全場,大笑著說道:「哈哈哈...甚好!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通州衛,是我歐羨最鋒利的刀!」

  郭靖見證了全程,只感覺自己這徒兒果然豪邁,以武力壓制,再以重以情義,天下有幾個豪傑能定頂得住這套連環計?

  只是...

  為何不是忠於大宋,而是忠於羨兒自己呢?

  郭靖腦子一轉,便明白了過來。

  羨兒這是擔心這些蒙古人、故金國人、故西夏人對大宋不滿,若強行讓他們忠於大宋,可能引起諸多不滿,徒增難度爾。

  反而忠於他自己,就沒這麼多顧慮了。

  只是如此一來,怕有擁兵自重之嫌啊!

  郭靖暗暗一嘆,準備找個時間跟羨兒聊聊,讓他多注意些,以免被朝中有心之人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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