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援軍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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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援軍來也

  泰州城頭,守軍見大軍凱旋,一時間歡呼震天。

  許堪入城之後,便下令犒賞三軍,酒肉分發。

  是夜,城中燈火通明,傷兵也在救治之中。

  鄧淳站在城頭,望著西北方向蒙古大營的點點火光,對許堪問道:「許知州,今日雖是小勝,但罕禿忽步卒主力未損,明日若捲土重來,如何應對?」

  許堪平靜的說道:「此次戰鬥,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將罕禿忽釘在泰州,使之不能南下助察罕進攻通州,如今戰略目的已經達到,罕禿忽若要攻打泰州,我等做好防禦即可。」

  鄧淳聽得這話,心中頗為感慨,這位許大人果然清醒異常。

  「既然如此,末將便放心了。」

  說著,他看向許堪,繼續道:「末將在此等候杜大人的信息,待杜大人領兵到達,未將便率軍離去。」

  「好!」許堪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與此同時,一支精銳部隊正從建康府出發,往通州而去。

  事實上,趙葵與杜果不是上下級關係,而是同級別的封疆大吏。

  趙葵是同知樞密院事兼淮東安撫制置使,杜果是工部尚書兼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

  一個是淮南東路戰區最高指揮,一個是江南東路最高指揮。

  其實在一年前,六十八歲的杜杲就感覺精力不濟,再三上書請辭。

  朝廷見他心意已決,便授予他工部尚書一職,以直學士職退休。

  結果手頭的工作還沒交接完,蒙古人便有了動作,宗王口溫不花命摩下大將苫徹拔都兒為主將、漢軍萬戶何伯祥為副將,率領六千欽察軍團、兩萬漢軍,進攻壽春、安豐等地。

  而這些地方,先前就是杜果主防的。

  朝廷再次招杜杲任太平州知州,不久又提拔為華文閣學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行官留守,節制安慶、和州、無為三郡,專心應付這一波蒙古人。

  可杜杲上任之後,仔細觀察一陣便發現,這一回蒙古人並沒有很強烈的進攻意圖,更多是以襲擾、破壞城防為主。

  這讓杜杲有些疑惑,不明白蒙古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直到趙葵的信件送來,他才知道蒙古人這是玩了一手聲東擊西,為察罕製造攻打通州的機會。

  意識到這一點後,杜杲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派出麾下大將聶斌、趙時哽率領六千武定軍,馳援通州。

  畢竟通州、泰州、真州地理位置極其重要,一州受損,另外兩州想要支撐下來,可就得費老大勁兒了。

  而且若淮南路被攻占,他江南路也獨木難支。

  只是建康府到通州相隔五百里,即便是急行軍,也需要七日才能抵達。

  四月初二,通州城外,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整整十二日。

  此刻的城下,屍積如山。

  察罕立馬遠望,面色鐵青。

  十二天,三萬餘大軍折了近四千,卻連城頭都沒站穩過。

  尤其是史天澤與嚴忠濟的漢軍先鋒傷亡最慘,十停中去了兩停。

  城牆上,歐羨扶著垛口,臉色同樣不好看。

  依託城牆之利,五千靜海軍死守十二天,如今還能站著的,不過四千餘人,犧牲的將士足足三百八十個,重傷無力再戰者,也有五百餘人。

  至於投石機、撞車、串樓、雲梯、對樓、床弩等攻城守城器械,損耗都達到了三成以上。

  可以說,仗打到這份兒上,雙方都可以說是拼盡全力了。

  然而,察罕並不滿意這個結果。

  大蒙古國要麼勝、要麼敗!

  這卡在中間算怎麼回事?

  於是,第二日天微微亮時,察罕便發動了進攻。

  一瞬間六十架投石機幾乎同時發力。

  數十斤重的石彈劃破天空,密集如冰雹,鋪天蓋地砸向城頭。

  轟!

  轟!

  轟!

  大地顫抖,城牆呻吟,碎石飛濺如彈片,串樓的木壁被砸得木屑橫飛。

  一架串樓連中三彈,立柱炸裂,轟然倒塌,數名弓弩手來不及逃出,被埋在碎木之下。

  幸好製作串樓的木材不重,幾人迅速爬了出來,還配合著工匠們重新換了個新的。

  歐羨這些日子幾乎睡在城頭,聽到動靜之後,立刻指揮著守軍反擊。

  城內的二十八座投石機同樣啟動,六架床弩發出雷鳴般的崩響,巨箭帶著呼嘯聲釘入對樓群中。

  然而這一次,蒙古軍準備了十座對樓,前赴後繼,如移動的森林緩緩逼近。

  望樓頂部的弓手冒著箭雨向下攢射,城頭每倒下一人,便有另一人頂上去。

  「火箭!點火!」

  劉成嘶吼著,下一刻就有三支巨箭帶著烈焰貫穿一座對樓的中層,火焰迅速蔓延開來。

  但這次蒙古人早有準備,對樓表面塗了厚厚的濕泥,火勢竟未能起勢,反而被樓內的士兵用水澆滅。

  再看那些簽軍、漢軍,扛著雲梯如蟻群般沖向城牆,密密麻麻的,一時間竟數不清有多少架。

  歐羨看這架勢,便知道察罕堅持不了多久了,若這兩日再拿不下通州,他極有可能退兵。

  可如此一來,趙葵的合圍之策豈不是達不成了?

  要不要放一波水,給蒙古人一點希望?

  歐羨很快就把這個傻嘩」念頭甩出了大腦,今日蒙古人如此發瘋,真放水了,人家說不定就攻入城中了。

  到那時,打起巷戰來,城中的百姓可怎麼辦?

  所以,能拖就拖,拖不住的話..

  一句話,都十來天了,援軍還不來,總不能怪歐某不盡責吧!

  與此同時,鄧淳總算收到了援軍的消息,聶斌、趙時哽率領六千武定軍,抵達了江陰軍的馬洲,距離通州不過一百二十里路。

  鄧淳當即前往,與兩人匯合。

  聶斌年四十餘,虎背熊腰,面色黝黑,善使長槍,步戰騎戰皆精。

  趙時哽面白短須,眉宇剛毅,本是淮西民兵出身,江湖人稱白面夜叉。

  廬州之戰時,他率五百鄉勇夜襲蒙古營寨,斬首百餘級,自身僅傷亡十餘人,因此被杜杲破格提拔為將。

  兩人看到鄧淳前來,便親自出陣迎接。

  「鄧將軍!」

  「聶將軍!」

  「趙將軍!」

  三人相互抱拳行禮後,一同進入了臨時搭建的大帳內。

  聶斌剛一落座,便開口道:「杜帥令我二人率六千武定軍馳援通州,聽候趙制使調遣。」

  「有勞兩位將軍,辛苦趕來支援啊!」

  鄧淳說罷,從懷中取出趙葵的手令,遞給了聶斌繼續道:「此乃趙帥手令,如何行事,皆寫於此中。」

  聶斌展開細讀起來,大概內容就是,通州若失,必然淮南震動,所以令鄧淳統一指揮援軍,聶斌、趙時哽二人率武定軍北上截斷察罕退路,鄧淳自領騎兵沖其大營,再加上歐羨的五千靜海軍,三路合擊,必然能全殲來犯之敵!

  看完後,他遞給了一旁的趙時哽。

  待趙時哽也看完,二人對視一眼,覺得這個安排沒問題,便同時抱拳:「我等謹遵趙制使之命!」

  鄧淳見二人如此直率,心中很是感動,當下抱拳道:「多謝二位同袍!」

  「不必如此,我等亦是奉命行事。」

  聶斌笑了笑,隨即問道:「以鄧將軍之見,我等接下來該如何行軍?」

  鄧淳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掏出一張牛皮地圖攤開,指著一個方位道:「二位將軍率武定軍繞道城北,埋伏於大營後方。待察罕攻城,就從北面突襲其大營。大營一亂,他必回援,在下自領八百騎射半路截殺!」

  聶斌聞言,微微皺眉道:「鄧將軍,並非聶某小看諸位,只是八百騎兵...怕是攔不住察罕的大軍啊!」

  鄧淳微微一笑,自信滿滿的說道:「哈哈...聶將軍不必擔憂,在下這支騎射,從淮北殺到淮南,與金國鐵騎、蒙古探馬赤軍都交過手。論騎射略遜蒙古人一籌,但論近身搏殺,蒙古人可打不過我等。」

  「可八百還是太少了,稍有不慎便全軍覆沒!」

  聶斌想了想,繼續道:「我武定軍有騎兵一千五,不如由趙兄弟率領其中的一千騎,配合鄧將軍行動吧!」


  鄧淳聽得這話,覺得自己若是再拒絕,反而不夠大氣了,便點頭道:「勞煩聶將軍牽掛,那就如此好了。」

  一旁的趙時哽對此安排沒有異議,只開口提醒道:「通州城內還有靜海軍,若歐簽判同時出城夾擊,三面合圍,察罕插翅難飛。」

  鄧淳點頭道:「今晚我入城聯絡一番,定然不會讓歐簽判錯過戰機的。

  三人商議完畢之後,各自領兵而去。

  是夜,月黑風高。

  鄧淳小心翼翼的摸到了通州城之下,抬頭看著滿目瘡痍的城牆,心中不由得暗自欽佩0

  能頂住蒙古十三日的進攻,無論是通州城還是歐簽判,都了不起!

  就在這時,城頭突然傳來一道嗤聲。

  鄧淳下意識腦袋一縮,一顆石子飛過,將他的頭盔打飛。

  這一下把鄧淳嚇得魂飛魄散,要不是自己躲得快,加上頭盔夠厚,光這一下就能把自己送走。

  「咦?」

  城頭傳來一聲疑惑之聲,鄧淳連忙舉起手道:「別打了,別打了!自己人啊!」

  「自己人?」黃藥師站在垛口後,淡然問道。

  「在下鄧淳,乃淮東制置使趙大人派來支援歐大人的!」

  說著,鄧淳亮出了淮東制置使令牌。

  管鉞站在黃藥師身邊,眯著眼睛看了看,開口道:「這隔得太遠,看不清啊!」

  「那我扔上來,兩位接著。」

  說罷,鄧淳奮力一拋,將令牌扔到城牆之上。

  黃藥師單手一夾,便夾住了令牌,隨手交給了管鉞。

  管鉞仔細檢查一番後,對黃藥師抱拳道:「老前輩,是真貨!」

  「那就放下吊籃吧!」黃藥師聞言,淡漠的說道。

  「是!」

  此刻的歐羨正在城樓之中,手裡拿著一份蘇墨整理好的文書。

  他看著這些日子消耗的資源,心中不禁一嘆,果然是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啊!

  還好通州家底夠厚,能抗住這一波消耗。

  就在這時,管鉞帶著鄧淳來到門口,「大人,淮東制置使趙大人麾下先鋒大將鄧淳求見!

  「哦?快請!」歐羨聞言,立刻說道。

  管鉞這才推開門,讓鄧淳入內。

  「末將淮東先鋒馬軍指揮使鄧淳,見過歐大人!」

  「鄧將軍免禮!」

  歐羨扶起鄧淳後,微笑著說道:「鄧將軍來到通州,看來趙大人的計策快要完成了啊!」

  「歐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鄧淳沒有半分隱瞞,將自己與聶斌、趙時哽的計劃一一道來。

  歐羨靜靜聽完,溫和的說道:「三路合圍,時機正好啊!那就這麼約好了,明日一戰定乾坤!」

  「歐大人說得好!明日咱們一戰定乾坤!」

  接著,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後,鄧淳才孤身離去。

  歐羨思索片刻,對一旁的管鉞道:「傳令下去,明日讓弟兄們飽餐一頓,咱們決戰!」

  「是!」管鉞立刻抱拳應了下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察罕升帳點兵。

  十三日攻防,蒙古軍傷亡四千,投石機折損過半,對樓僅剩五座,看來好像通州擋下了蒙古的猛攻。

  但察罕注意到,從昨日午後開始,城頭箭雨密度明顯下降了些,滾木石也減少了近半成。

  所以,察罕斷定通州彈藥將盡,只要攻個一兩日,此城必破!

  想到這裡,察罕點兵道:「嚴忠濟!」

  「末將在!」嚴忠濟走出列隊,行禮應道。

  「今日你部為先鋒,主攻南門,把雲梯給我搭上去!第一個登城者賞金百兩、官升三級!」

  「末將領命!」嚴忠濟嘴上答應得痛快,心中卻滿是惆悵,他麾下將士死傷近兩千,已經傷筋動骨了,再打下去,他這萬戶得降級成千戶。

  察罕並不在乎嚴忠濟的反應,他只要結果。

  「其餘各部,隨本帥壓陣。今日不破此城,絕不收兵!」


  隨著察罕一聲令下,號角齊鳴,蒙古大軍依次湧出大營。

  今日的蒙古大軍仿佛打了雞血一般,其攻勢如決堤洪水,從三個方向同時湧向通州城。

  投石機齊發,石彈砸在城牆上,震得磚石崩裂、塵土飛揚。

  煙塵未散,數千步卒便扛著雲梯衝過護城河,盾牌高舉,將箭雨都擋了下來。

  雲梯搭上垛口的瞬間,蒙古兵咬刀攀登。

  一名百戶率先登城,刀鋒剛出,便被長槍刺穿肩胛,此人竟咬牙攥住槍桿不放,反手一刀削斷槍尖,撲入城頭與守軍扭打在一起。

  在他身後,第二名、第三名士兵藉機翻越垛口,加入了戰鬥之中。

  一名千戶右手被滾木砸斷,白骨外露,他撕下袍角草草一纏,左手持刀再次沖向城牆,嘶吼道:「長生天在上,今日必破此城!」

  下一刻,一支箭矢精準命中其咽喉,千戶來不及再說第二句,便栽了下去。

  歐羨則神情淡漠的換個方向,繼續射殺那些蒙古將士之中的勇猛之輩。

  就在此時,蒙古大營北面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無數宋軍步卒從山坡上殺了出來。

  聶斌更是一馬當先,長槍橫掃,兩名守營蒙古兵被攔腰打飛出去,鮮血噴噴三尺。

  武定軍長槍如林,刀牌手護翼,神臂弓手在後連續射擊。

  蒙古大營留守將士不過三千餘人,剩下的都是傷員,如何當得下武定軍的衝殺?

  猝不及防之下,營地內一片大亂。

  一時間,帳篷起火,糧垛燃燒.....

  天邊一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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