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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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我來也

  州前酒樓三樓,憑窗遠眺,長江如練。

  暮色之下,殘陽鋪水,半江瑟瑟半江紅。

  餐桌上,冷盤有風肉、咸雞、糟蟹、文蛤凍等等特地美食。

  熱菜更多,清燉狼山雞、紅燒鯰魚、叉烤鱖魚、蟹粉羹等等,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歐羨坐在主位之上,與身旁的陸立鼎聊著天。

  「陸世叔,今年的十一月份,準備出海麼?」

  「一切聽從公子吩咐,公子需要,我等便出海,公子若是另有差遣,我等亦不推辭。」

  歐羨想了想,如今距離大宋狗帶還有三十五年,蒙古近來的重心也放在對大食的瘋狂報復,或許近兩年大環境會比較安穩。

  於是,他開口道:「那就十一月份就著北風南下吧!」

  陸立鼎心中計算一番,拱手道:「我回去便安排。」

  「有勞陸世叔了。」

  歐羨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通州地處邊境,隨時要提防蒙古人。可杜知州對此毫不在意,我不能坐視不管。回頭我寫一道公文,煩請世叔帶回嘉興,在原計劃之外,再替我收購生鐵兩萬斤、硬木五萬斤。」

  陸立鼎聽罷,鄭重的說道:「公子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

  他略一沉吟,又道:「公子,通州既缺軍備,光有鐵木還不夠。我回去再物色幾個信得過的鐵匠、弓匠,一併送來。」

  歐羨聞言一喜,拱手道:「還是陸世叔想得周全,如此甚好。」

  說起鐵匠,歐羨想起了兩人。

  一個便是太師父黃藥師的六弟子馮默風。

  此人被逐出桃花島後,便以打鐵為生,以他的資質,再加上桃花島內功,想來手藝不差。

  另一個便是臨安五神之一的匠神呂正臣。

  只可惜馮默風行蹤不定,即便是丐幫都找不到他。

  呂正臣在臨安有吃有喝有房,更不會放棄所有來通州。

  想到這裡,歐羨不禁覺得有些可惜。

  待眾人吃飽喝足,走出州前酒樓時,正是夜風拂面的時候。

  大家酒意微醺,在歐羨的帶領下,沿著長街緩緩往歐府走去。

  眾人一邊走一邊聊,其中愜意,不足外人道也。

  然而剛踏入府門,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歐羨腳步一頓,扭頭望去,只見姜才的副將張二郎正策馬狂奔而來。

  「大人!」

  張二郎一眼瞧見歐羨,不等馬匹停穩,便翻身而下,抱拳拜倒在地急聲道:「大事不好!有飛賊我來也闖入州府門前,盜走了十貫銅錢!姜虞侯正在追擊,特命屬下趕來稟報!」

  歐羨聞言,眉頭微皺,隨即體內渾厚內力一運,將滿身酒氣蒸騰而出,原本微醺的腦子瞬間恢復清明。

  一旁的陸立鼎滿臉驚訝,脫口道:「真是飛賊我來也?」

  歐羨轉頭看去,見陸立鼎神情異樣,不由得好奇問道:「陸世叔聽過此人?」

  「嗯。」

  陸立鼎點了點頭,緩緩道:「數月前,丐幫馮異兄弟曾與我提起,臨安府最近出了個神偷,手段了得、輕功更是神乎其技。」

  「此人專挑大戶人家下手,翻牆越脊如履平地,高牆深院、鐵鎖銅門,皆攔他不住。每次得手離去時,必用白粉在門牆上留下我來也」三字,可謂狂妄至極。」

  「關鍵是捕神劉獨峰圍追堵截了他好幾次,都被他逃脫了。因此,江湖中人送了他綽號,叫盜遍九州無對手。」

  張二郎也補充道:「正是他在牆上留下我來也」三字,我等才確認是他。」

  苗昂則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朗聲道:「論盜術、論輕功,我那時通兄弟才是天下第一神偷!只不過如今他跟了歐大人,以金盆洗手,這才讓此人成名爾。」

  歐羨擺了擺手,淡漠的說道:「無論時通兄弟與我來也敦強敦弱,都不是他來通州行竊的緣由。」

  他看向張二郎,沉聲問道:「姜虞侯往哪個方向追了?」

  張二郎立刻答道:「回大人,往南門去了。」

  歐羨點點頭,轉身對陸立鼎道:「陸世叔,你與承義、寶瓶子先入府歇息,我去去就回。」


  陸立鼎一怔,連忙說道:「公子,你今夜也飲了不少酒,要不————此事暫且放下?區區十貫銅錢,我替那我來也先補上便是。」

  歐羨搖了搖頭,冷笑一聲道:「陸世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盜走我的立信之物,這便是在向我挑釁。若不將他擒住,江湖中人還以為我跟他不分伯仲呢!」

  陸立鼎聽得這話,便知歐羨心意已決,轉而說道:「那讓承義兄弟與寶瓶子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他們今日奔波勞累,應該早些歇息。」

  歐羨語氣輕鬆的說道:「捉個毛賊,還用不著興師動眾。」

  說罷,他吹出一聲清亮的哨音。

  不多時,馬廄那邊傳來一聲長嘶,飛躍峰四蹄騰空,疾馳而出,穩穩噹噹的停在歐府大門前。

  歐羨翻身上馬,勒韁回望,對陸立鼎道:「陸世叔早些安歇,我去去便回。」

  話音一落,他雙腿一夾馬腹,飛躍峰長嘶一聲,如一道黑色閃電,沖入茫茫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靜海縣內的街道上,姜才白馬疾馳,手中硬弓拉滿,箭矢如流星趕月,連珠般射向屋脊上那道黑色身影。

  第一支箭破空而至,呼嘯聲未落,第二支、第三支已緊隨其後,五支箭前後交錯,封死了黑影左右閃避的餘地。

  若是尋常武林中人遇上這等箭法,只怕早被釘成了刺蝟。

  畢竟姜才可是通州第一神射手,百步之內從無虛發。

  可那黑影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第一支箭奔向後心,他身形猛地一縮,整個人如紙鳶般向前飄出數尺,箭矢擦著衣襟飛過。

  第二支箭追至,他足尖在屋脊上一點,身子陡然翻轉,頭下腳上,那箭便從他腰側掠過。

  第三支箭最凶,直取咽喉,眼看避無可避,他竟凌空一個鐵板橋,身子折成直角,箭矢貼著鼻尖飛過,叮的一聲釘入身後瓦片。

  第四支、第五支緊隨其後,黑影在屋脊上一連串翻滾、側旋、俯仰,身形詭異如鬼魅,每一支箭都擦肩而過,卻始終傷不到他分毫。

  姜才氣得咬牙切齒,他引以為傲的射術,居然射不中一個毛賊,簡直豈有此理!

  再次伸手抽箭時,卻抓了個空。

  姜才心中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帶出來的三十支箭矢居然用完了。

  屋脊上的黑影似乎也察覺到了,竟在半空中回過頭來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是明晃晃的嘲弄。

  隨即,黑影腳尖在瓦面上輕點數下,身形如鬼魅般飄掠而出,幾個起落便將距離拉開十餘丈。

  姜才還想追,發現這回要繞過房屋進入小巷才能繼續追擊。

  他心中一凝,難道這廝剛才是故意走大街,以便自己追殺的麼?

  如此說來,他一直在戲耍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後,姜才更怒,忍不住大吼道:「我來也,姜才與你勢不兩立!」

  正朝著南門趕來的歐羨正好聽到了姜才的喊聲,不禁神色一緊,以為自己刮出的野生將才出了意外,他一夾馬腹,飛躍峰心領神會,速度更快一籌,朝著吼聲方向狂奔而去。

  姜才聽到馬蹄聲,回頭看到來人是歐羨後,滿臉羞愧的抱拳道:「大人,卑職慚愧,讓那毛賊跑了。」

  歐羨上下打量一番姜才,開口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姜才一愣,下意識道:「卑職並未受傷!」

  「那就好!」

  歐羨點了點頭,看著那道黑影越來越小,便說道:「看好我的飛躍峰。」

  說著,便把韁繩甩了過去。

  「是!啊?」

  姜才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接住韁繩後,就看到歐羨在馬背上飛身而起,朝著那道黑影追了過去。

  「大人,不可!..」

  姜才想要追,可手裡還拿著韁繩,一時間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急得這個漢子一頭大汗。

  歐羨的身影輕靈飄逸,一步跨入二丈之遠,正是楊過教他的《流風回雪》身法。

  我來也背著十貫銅錢遛了姜才好一陣,本就有些消耗,所以甩掉姜才後,便放慢了速度,朝著城外飄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的風聲有些異響,不禁回頭看去。

  只見清冷月光下,一道人影正凌虛踏來。

  那人足尖僅在屋脊瓦棱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御風而行,衣袂飄舉,恍若謫仙在世。

  我來也心頭一陣無語,輕功而已,練得這麼好看作甚?

  他當即提運內力,將獨門輕功《草上飛》催動到極致。

  這門輕功最擅平地彈射,全力施為之下,便如離弦之箭,眨眼間便能拉開距離,從而逃出生天。

  他在臨安之時,就是靠著這天下少有的輕功,才屢屢逃脫捕神劉獨峰的全面圍剿。

  風聲獵獵,屋瓦飛掠。

  我來也回頭看一眼,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與那人的距離已經拉開了二十餘丈,尋常武林高手看到這種距離,追不了多久便會放棄了。

  可讓我來也沒想到的是,這回遇到的奇葩卻是個例外,他不疾不徐的跟著,步法看似悠閒,卻如附骨之疽,一寸一寸拉近兩人的距離。

  我來也心頭一凝,只得再次運起內力,腳下幾乎踏出殘影,耳邊風聲如刀,連城郭燈火都拖成流光。

  可每次回頭,那道緋色的身影不但沒被甩掉,反而越來越近。

  「此人內力————竟深厚如斯!」

  我來也額頭沁出冷汗,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微亂。

  若再不甩掉此人,那自己今日必被擒!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來也一把扯下背上包裹,單手解開活結,猛地朝著歐羨迎面擲去。

  包裹在半空炸開,十貫銅錢嘩啦四散,化作漫天錢雨,鋪天蓋地般罩落過來。

  歐羨看著滿屏幕的銅錢撒過來,心中更是惱怒,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虛空連彈,只聽見「嗤嗤嗤!」幾聲響,六枚銅錢自漫天錢雨中脫穎而出,裹挾著凌厲的破空之聲,後發先至,正中我來也胸前天溪、中府、玉堂三處大穴。

  其指力透體而入,正是彈指神通!

  我來也只覺氣血一滯,真氣登時亂竄,腳下一個踉蹌,便從屋脊上倒栽了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他整個人砸穿了一戶人家的屋頂,結結實實摔在廳堂飯桌正中,一時間碗碟四濺,塵埃飛揚。

  拿著龜殼的湯布衣看著倒在自家院子裡的黑衣人,一臉懵逼。

  湯幼彤看了看腳下的黑衣人,又抬頭看了看屋頂上的大洞,忍不住驚嘆道:「爹,這就是你說的天降奇遇?這應驗得也太快了吧?」

  「嘶!...等等,我感覺有點不對,此人手長腳長,弓背駝腰,毫無王霸之氣啊!」

  湯布衣搖了搖頭,有些自我懷疑道:「難道是因為我最近沒賭,所以卦象不准了?」

  就在這時,湯幼彤戳了戳自家老爹,指了指外面道:「爹,你的奇遇應該是那個。」

  湯布衣扭頭看去,只見月光下,歐羨一身緋袍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家的院子裡。

  「歐大人?!」湯布衣一臉吃驚的喊道。

  歐羨看到湯布衣後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開口解釋道:「原來這裡是湯虞侯的家啊!我在捉拿毛賊,不小心毀壞了你家房頂,修復之後花費多少,我補給你。」

  「這怎麼好意思呢?嘿嘿...」

  湯布衣咧嘴一笑,隨後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問道:「歐大人,此人盜取了什麼?竟然勞煩您親自出手?」

  歐羨走進屋內,看到湯幼彤後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低頭看了看動彈不得的我來也,淡然的說道:「他盜取了我十貫銅錢。」

  「十、十貫?」

  湯布衣呆了,十貫銅錢而已,至於這麼追麼?

  「咳...」

  我來也咳出一口血,勉強坐了起來。

  他抬眼看向歐羨問道:「我原本以為通州輕功最好的是空空兒時通,沒想到閣下的輕功也如此了得,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通州簽判,歐羨。」

  我來也神情一怔,「你就是江湖上盛傳的年輕一輩第一人?你竟在通州————

  那我輸給你,倒也不算委屈。」


  歐羨微微皺眉,疑惑道:「你來通州盜我的錢,卻不知我在此處?」

  「當然不知!」

  我來也抹去嘴角血跡,語氣中帶著幾分傲氣道:「我盜遍九州無對手」,來此本就是衝著那神偷空空兒時通來的。聽聞他在通州落腳,這才特地從臨安趕來,想與他較量一番。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了歐羨一眼,理所當然的說道:「你不是郭大俠的弟子麼?郭大俠一家都在襄陽,你不在襄陽才奇怪吧!」

  歐羨: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那你來遲了,時通兄弟去臨安了。」

  我來也:?!

  「還有,今晚把你撒出去的十貫銅錢,都給我撿回來。少一枚,我就多關你一年。」

  我來也臉色大變,「那可是一萬枚銅錢啊!」

  「是啊!」

  歐羨點了點頭道:「可你剛才不是甩得挺瀟灑麼?一人做事一人當,這點江湖規矩你都不遵守?」

  我來也聞言,咬了咬牙道:「好!我今晚都給你找回來!」

  「不錯,這才像話啊!」

  歐羨笑了笑,看向湯布衣道:「有勞湯虞侯監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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