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八爪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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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帶著艾德瑞克風暴,提著一個小傢伙來到了一處安靜的宅子。

  宅子的主人是當今御前會議成員,情報總管瓦里斯伯爵。

  傭人反覆告訴她,他不認識瓦里斯大人,但她可不管這些,一腳踹開大門,將那傭人摔得口啃泥,然後帶著艾德瑞克闖了進去。

  可以懷疑她的智商,但不能懷疑她的五感。

  那傭人還準備嚎叫,引起屋內之人的警覺,但她一腳將他踢翻,狠狠踹到了院子一邊。艾德瑞克幫他們把大門關好。

  她擊倒一群衛士,然後在大廳看到了驚呆了的瓦里斯。

  「美伊爵士?真想不到,您竟然光臨寒舍。」美伊稍稍化了妝,避免不必要的暴露。瓦里斯的震驚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很快調整,然後看向她旁邊的兩個少年,再看向她手中提著的那個,「這是什麼意思呢,美伊大人?」

  「您的傭人說,他不認識瓦里斯,這可真是奇怪!」美伊出言嘲諷,「或者那傢伙是藏進來的盜賊?」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的身份,這或許是個誤會。」瓦里斯眼睛裡閃過憤怒,「我不太明白,這是怎麼了?」

  「這男孩不懷好意,自我進入君臨就跟在身邊,我在他身上聞到了蜘蛛的味道,」美伊看向眼前的閹人,「瓦里斯大人,是您指示他如此作為麼,跟在一個女士身邊可不禮貌!」

  今天,瓦里斯要是不給她滿意的答覆,她決不會放過此人。

  「我是當今勞勃國王親自指定的情報總管。」瓦里斯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史塔克大人被勞勃禁止進入君臨,作為『罪犯』,我自然應該用我的方式獲取情報。如果那男孩對您有什麼失禮的地方,請容我代他道歉。」

  這是個好理由。美伊這才放開那男孩。男孩軟倒在地,不住咳嗽,大口喘著氣。

  「想必,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爵士入內。」瓦里斯做出邀請的動作。

  美伊帶著艾德瑞克跟上。

  「這位就是國王之子艾德瑞克吧?」瓦里斯好好觀察了她的侍從,「時間過得真快,您竟然已經這麼大了。」

  艾德瑞克微微點頭,並不準備回應。

  「那孩子的事就算了。我今天來,是為了其他事:盛夏廳的茉莉和茶花是苦命人,我想勸瓦里斯大人不要再讓她們做您的老鼠了。」美伊沒有和他繞圈子,「如果再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人向她們父母要債,我會把要債之人的頭送到你桌上。」

  茉莉和茶花兩人是她在盛夏廳招募的女僕,貼身照顧她的起居,並做些簡單的通傳和報信,在各處的「行走權限」很高。但兩人的異常行動還是被美伊偵知:兩人按照中間人的安排,將美伊的行動、窯廠的工作細節匯報給一個叫「修夫」的人,並由修夫通過與貿易車隊送回君臨。

  只要查到嫌疑人,很容易就調查清楚他們背後的主人。美伊闖入這裡,自然是向瓦里斯討要說法。

  「如我所說,我是國王指定的情報總管,我有權按照自己的方式獲取維斯特洛的情報,想必那兩個女孩一定受到閣下的格外關愛。您沒有為難她們吧?」瓦里斯無所畏懼的樣子。

  行為不道德,但這也確實在他的「職權」範圍內。

  至於有無為難兩個女孩的問法,好像讓人覺得,美伊才是壞蛋。

  「勘察境內動向,我沒有異議,但探獲窯廠的秘密,您是為誰呢?我想去勞勃國王那裡,我會跟他說,如果他想要瓷器的燒制方法,我會親自告訴他,不需要他派人竊取。這個問題關乎閣下的生死,請一定好好回答。」

  在她身邊安插國王的間諜,這可以理解,但是為任何國王以外的人獲取商業秘密和她的行蹤,這就不是「情報總管」的職責了,更不要說,很多證據表明,這些瓷器秘密是要送到國外,這更讓人無法忍受。

  「史塔克大人!」瓦里斯裝作驚訝的模樣,十分滑稽,「如果說瓷器秘密,那您就冤枉我了!我向您保證,我沒有獲得一丁點窯廠運作的細節呀!」

  「是啊,您沒獲得!」美伊掏出了一張羊皮紙,扔到了瓦里斯面前,「這是您那位中間人要給您送來的信,如果我不把他抓到,您現在就獲得了,恐怕還把這些送到了?潘托斯?里斯?瓦蘭提斯?」

  那些都是她的主要貿易城市。

  瓦里斯打開了手中的羊皮紙,隨便看了看,上面確實是窯廠的圖紙,以及記錄的其他各色信息。「美伊爵士,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瓦里斯大人,要是我把修夫拉到這裡,像拉著那個小男孩一樣就太難看了。」修夫的供述太多,知道得也太多,瓦里斯應該很明白才是。

  「您把他帶來了麼?」瓦里斯詢問。

  這完全不重要。修夫就算當面承認,瓦里斯也可以說他血口噴人,即使在國王面前對峙,只要他自己保持足夠的價值,即使他沒那麼受國王信任,也同樣可以安然無恙。

  他最該擔心的是,美伊對他的探查究竟到了哪一步,以及她為什麼能夠發現,是否有可彌補的方法。

  「您想讓我怎麼處置他?」美伊對著他冷笑,「他本應該吞毒死掉的,但他的速度沒有我快。」

  「我們之間的誤會,何時這麼深刻了?如果我有得罪您,無論如何,希望您原諒,或許我可以為您做些什麼。」這顯然是求饒認輸。

  「很好!」她欣賞雙方能這麼快進入交易模式,「不要再讓你的老鼠跑到我的地盤。」

  美伊說出第一個條件。

  「絕對不會。」瓦里斯十分鄭重表示,「您的領地將是不透風的牆。」

  「告訴我,瓊恩艾林是怎麼死的?」美伊詢問。這是第二個條件。

  瓦里斯微微苦笑。「為什麼要問呢,他死了,王國還處於和平,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不是麼?」

  「你死了,王國一樣和平。」美伊的手已經放在了剛買的戰錘上了。

  「他的死沒有什麼秘密可言。」瓦里斯堅持。

  「你沒有回答問題。」她不喜歡這種模糊的答案。

  「我沒有你想聽的陰謀答案,事實上,我不知道。人老了就會死,又或者,人隨時都會死,只有陌客才知道,只有陌客才會給人安排合適的死亡方式。」瓦里斯看起來很坦然,但這不是真話。

  「派席爾大學士為何偏向蘭尼斯特?」美伊不再堅持。她並不在乎瓊恩是怎麼死的。

  「王國的諸位重臣全都衷心體國,我沒有看出來派席爾大人有何傾向性。」瓦里斯同樣坦然。

  這仍是謊言,美伊失望。

  「我們走。」美伊轉頭看向艾德瑞克,然後再次看向瓦里斯,「修夫的人頭我不會給你送來了。」您今晚也可以多摸摸自己脖子。

  「我想,王國之內不必有如此血腥的謀殺,」瓦里斯最終還是叫住了美伊,「我聽說,派席爾大學士似乎很喜歡嫖宿年輕的女孩,這事很隱秘,您如果真的想知道一位內閣重臣的秘密,或許可以從這個方向調查下去,說實在的,言說同僚的癖好,並不是我的習慣。」

  謀殺……這個詞還是在指責美伊,這話也好像他已經付出了足夠的誠意一樣,美伊簡直想笑。他不會以為這點消息就能作為「交換」吧,不會以為這就能彌補他的過錯吧?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她忘記新仇舊恨吧?

  「瓦里斯大人,我本可以在東大陸攻占一個城市,當那裡的女王——你一定會認為我在虛張聲勢,但你只要想想長桌廳的事就知道我並非虛言——然而,即使有此條件,我依然想要回維斯特洛,做一個需要向某個年輕人屈膝的伯爵,你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麼?」美伊徹底喪失耐心。

  「哦,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瓦里斯似乎很好奇,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敢問是什麼原因呢?」

  「我不喜歡東大陸的一切,文化、語言、習俗等等,他們常常讓我覺得腐朽、厭惡,」美伊盯著瓦里斯,看著他的慢慢收起的笑臉,「臭味、香味、甜味的混合確實讓人不舒服,但那還可以忍受,真正無法忍受的是,他們把陰謀當做榮耀,狠毒程度當做地位的高低——當然,我不是說大人您——有時我必須讓自己變成一個『血狼』才能釋放厭惡感。維斯特洛的騎士們固然腐朽,但還有可愛的地方,東大陸的城市異常繁華,但那都帶著無法忍受的臭味。」

  「沒想到東大陸的一切讓你如此受罪。」瓦里斯輕聲嘆息,「我還以為您會喜歡讓您賺到如此多黃金的地方呢!」

  「在你身上,我又聞到東大陸那種難說的腐朽的味道,你讓太多東大陸的東西參與進來了。」美伊知道自己在警告,「那些沒有擋我路的人我還能忍受,但是對於擋在我路上的,他們都沒有逃過我的劍。」

  瓦里斯從她那裡獲取瓷器是提供給外國,而多半是他在外國的夥伴,而當她幾乎挑明此事的時候,瓦里斯仍然裝聾作啞。這是忽視乃至漠視她。

  「我幾乎不知道大人您要走什麼路,如何擋您的路呢?」瓦里斯一副無辜的臉。


  「瓊恩艾林是怎麼死的?」美伊重複問,給他最後的機會,「派席爾大學士為什麼那麼偏向蘭尼斯特?」在君臨殺了蘭尼斯特的人之後,她搞不明白,為什麼派席爾大學士會向國王諫言,先將她捉拿歸案,再進行審判,這種想要置她於死地的偏向性,足夠引起她的警覺了。

  後面烏鴉向盛夏廳傳遞的消息更是讓她覺得這位大學士有意在找茬。

  「瓊恩艾林的事情我已經說了。」瓦里斯也有些不耐煩,他作為王國重臣這麼多年,何時曾被一個年輕女孩如此逼迫過?「派席爾大學士或許略有偏向,但我不認為派席爾大學士是蘭尼斯特的人,又或許,他看到,王國需要維持平衡:國王如此厭惡蘭尼斯特,國王的兩個弟弟又經常有意無意嘲諷蘭尼斯特,這對王國平衡沒有益處,我想國師早已看透這一層關係,因此,在很多事務上,願意助力蘭尼斯特,但這恰好說明,他公心為國啊!」

  美伊嘲諷地看了瓦里斯一眼,然後帶著艾德瑞克,踏出了瓦里斯的居所。

  他們在瓦里斯附近的一家鐵鋪購買了用於參加比武的頭盔、全身的盔甲。這些都是鐵鋪的陳年現貨,倉促之下,她根本買不到完全合身的,但一個完整的鋼鐵騎士所需要的各種裝備都可以在君臨湊齊。

  她突然發現,她從來就沒有為自己定製過盔甲。她為成年的從北方來的戰士們人人定製了嶄新並且符合他們身份的盔甲,但她只有三層牛皮製成的硬皮革甲……這不是維斯特洛的比武規範。一個騎士就該有騎士的裝備,這也淘汰了大量財力不足的小騎士。

  她並不需要盔甲。

  當夜幕降臨之後,美伊丟下艾德瑞克,獨自一人走出了客棧。

  她可不準備就這麼輕易放過瓦里斯。

  夜晚的君臨街道以及臨近比武大會,金袍子的巡邏更加頻繁,美伊一身黑色的行頭,無聲走在街道上,有如暗影,完全與黑夜融合。

  作為一方領主,作為一名騎士,她這種行為實在上不得台面,完全沒有格調,所以她沒有通知任何人。

  她先是在鉤巷(the Hook)越過重重酒店、客棧以及夜晚生意火爆的場所,在金袍子反覆巡視下,轉入暗巷。

  白天時,一隻烏鴉看著瓦里斯從這裡進入,在某個深暗的住處換了衣服,繼續深入了複雜的地下通道,然後一隻貓跟著他,看到他如何沿著蜿蜒的樓梯在幾乎完全黑暗的密室中行走。

  美伊不是為了進入紅堡內,她是為了再見到瓦里斯。她在紅堡的地下某處找到了他,與他一起的還有一個操著異域口音的人。

  「……瓷器並不重要。」瓦里斯的聲音。

  「當然不重要……重要的,已經……,熔化的黃金……他的王冠,我曾勸他……現在只剩那……沒用了。一切都沒有準備好。」這是美伊不熟悉的聲音,他的通用語說得也不是很清晰。

  「當然。」瓦里斯嘆氣。

  「我明日一早就出發。喝酒吧!說實話,有時候,我喜歡這麼陰暗的地方,永遠都不會擔心有人打擾。」

  美伊覺得沒有必要繼續聽下去。

  「確實不用擔心被人打擾。」美伊出聲。

  兩個人被嚇得從桌上跳了起來,慌亂之間還打翻了桌子,瓷器碎裂炸響,讓人不安,一隻碗滾在地面,似乎一直無法停穩,在地窖中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轉圈聲。

  「美伊爵士?」瓦里斯像是見了鬼。

  美伊從黑暗中走出,在燭光中展露全貌。

  「我是來取你性命的。」剷除此人,她的情報網絡才有可能建立。

  「為什麼?」瓦里斯問。

  「因為你擋我的路……而且對王國有害。」美伊慢慢靠近。

  「我不相信。」瓦里斯重新變得鎮靜。

  「你死了,也許我父親會想到提拔盛夏廳伯爵作為情報總管。我會讓烏鴉給派席爾大學士送一份自薦信的。你還有什麼問題麼?」也是有可能的,對吧?

  「沒有……」他的話還沒說完,兩隻袖箭便向美伊射來。

  美伊抽劍將袖箭打偏。長劍一伸,瞬間劃破了他的喉嚨,然後沉重地倒下,室內燭光閃爍,一瞬間似乎有幽藍色的光出現。

  「你是誰?」她看向旁邊的胖子。他看起來像個異域的商人。

  「饒命!」他跪下,「饒命!饒命!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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