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姆威爾
解決了最後一攤子事，他們沒有沿著國王大道去往君臨再輾轉回到盛夏廳，而是專程繞道赫倫堡，從神眼湖西側繞行，避開宮廷人員。
娜梅莉亞和淑女被塞進籠子，放在馬車上，慢慢遠離了它們的原主人。一路上，白靈偶爾追上馬車，出現在它們的視野里，似乎想讓它們放鬆，停下傷心的吼叫。它們沒有白靈那麼乖，只能籠子伺候。
君臨沒有它們的位置，但是盛夏廳有。如今臨冬城有三隻冰原狼，盛夏廳同樣有三隻。他喜歡這個安排。
這次繞行是讓眾人更多熟悉地理。
無數的戰爭、戰役、戰鬥曾在河間地打響，這是河灣、凱岩、風暴以及鐵群島王國爭鋒的混戰之地，因此，雖然這裡地理位置不錯，水土優越，但比之河灣地那種勃勃生機就差了很多。
近時發生的簒奪者戰爭還沒有讓這裡恢復生機，更遠時期的城堡遺址廢墟還在各處無端興嘆著。
沿著西境的高山，在河間地發育出無數的溪流和小河，不斷向著東方延伸，有的匯入了主河道，進入紅叉河，有的則轉折向南，匯入神眼湖以及黑水河。
「如果我們和蘭尼斯特發生戰爭，這裡多半就是主戰場。」美伊指著這個地方，「從北而下，再到這裡幾乎一覽無餘，而再往西一點，背後就是西境了。」
「感謝凱特琳夫人的婚姻和她的五個孩子，否則史塔克不會贏得河間地的人心。」瓊恩的話讓大家很認同。
「合適的夫人能夠帶來很多便利，每個人都知道。」夏爾哈哈大笑。這話是說給瓊恩聽的，也是配合美伊之前對他婚姻的看法。
她指著西邊。
「往那個方向就是我曾和你說過的鴉樹城。在我第一次南下時，曾專門去過那裡。」美伊不斷為他們介紹著周邊，「再靠西一點，就是石堂鎮，勞勃曾在那裡躲藏，差點被瓊恩柯林頓殺死，最後還是北方人救了他。」又或者勞勃在那差點殺死柯林頓伯爵。
「這片區域好像荒廢了一萬年。」瓊恩感嘆。這裡有些地方是農田，有的則是荒廢的原野和山林。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地方行走，美伊卻完全不會迷路。
這裡的道路狹窄，兩匹馬並行時常就要碰腳，只能容納兩人並行行軍，道路時常就會被河流、溪水阻隔。田間地里所分布的小路幾乎隱藏在各處，他們從一處穿行之後進入另一條道路，永遠不知道盡頭在哪裡。
他不知道在這種小路上「考察」對未來的戰爭有什麼幫助。
「我們會和鐵王座發生戰爭麼？」當她的侍從艾德瑞克離得稍遠的時候，他問。
「也許會。喬佛里……喬佛里你也看到了，既蠢又狠毒，我們沒有辦法讓他脫離瑟曦的影響，他與史塔克的仇恨遲早會完全展現出來。如果他有智慧，現在的事情以及瑟曦都不會對他有影響，可惜的是，他沒有。」
「我們要怎麼辦？北境離君臨畢竟很遠，也沒有南方勢力攻破北境的記錄，但我們……」瓊恩說不下去了。
「但我們連一個用來防守的城堡也沒有。」美伊幫他補充完，「偏石鎮的城砦現在只能考慮土木結構，否則很難在短期完工，內部也無法布置太多兵力，如果被人堵死，反而不妥。所以，防禦並非我的目的。」
「進攻？」瓊恩確認。
「不斷進攻，直到把所有人都打垮。」美伊拍馬，「實力較弱的領主也能在實力強橫的領主威壓下生存，這是為什麼？」
「這不是大家都遵守的傳統麼？只要表示臣服，大領主接受，相互之間自然就相安無事，這就是封建秩序，」他搖頭，「但我覺得，你肯定有不同見解。」
「因為，大領主攻破小領主的城堡代價太高，」美伊以為這是常識，但是身處局中的人，往往不能意識到這點，「反而是，建立這種秩序，各方都能得利，只是大領主的所獲更多，小領主更少。事實上，伊耿一統七國，所有領主都在得利。如果沒有伊耿的一統，臨冬城到長城的寬道永遠都無法修建起來，幾條國王大道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和你把所有人打垮有什麼關係？」他十分不認同，人難道都沒有榮譽麼？騎士為領主服務，領主為國王服務，國王保障全境安穩，這不是長久以來，這片土地正在實行的道理麼？他不贊同，但他覺得完全沒必要反駁。
「小領主依靠城堡可以讓大領主放棄武力，而我可以依靠軍隊，讓大領主放棄。」美伊看起來很自信，這讓他有點不安。
「城堡的鋒芒，人人都能看到，然而軍隊的鋒芒，卻常常受到各種各樣的條件影響：食物、飲水、疾病、天氣、所處地理，大領主或許一時認可它的鋒芒，但不見得一直認可，他總會耐不住寂寞想要嘗試一下，只要嘗試成功一次，這鋒芒就消失了……」瓊恩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彆扭極了，「我們依靠瓷器生產獲取財富、糧食，僱傭士兵，這都需要穩定的環境。」
「哈哈，你駁倒我了，瓊恩，」美伊開懷大笑，「不如，先讓我們建立自己的秩序，坦格利安家族靠龍的絕對實力，我們就靠狼的奔馳突襲吧！」
瓊恩轉頭，看著兩頭嗚嗚低吟的冰原狼，只覺得任重道遠。
神眼湖西岸，西境以東的廣大區域全部屬於凡斯家族，一部分由亞蘭城的凡斯家族掌控，一部分由息旅城的凡斯家族掌控。
他們分別見了兩地的伯爵，瓊恩比較喜歡息旅城伯爵。
息旅城伯爵高高瘦瘦，面容十分乾淨，雖然上了年齡，但看起來仍然十分英俊，瓊恩覺得，他是平生所見最有魅力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帶著一幫北方人，還是伯爵寂寞無聊，他開始給美伊這些訪客介紹起了家族榮耀的往事。
這些故事也許在河間地很平常，但對於他們這些外地人來說，仍十分新鮮。
凡斯家族是著名的安達爾貴族後代，傳說，在安達爾人入侵維斯特洛的諸多安達爾人英雄中，凡斯伯爵的祖先阿米斯特德凡斯表現最為兇猛，但息旅城伯爵堅持認為他是最堅韌的安達爾人。
這位凡斯先祖在河間地帶著安達爾戰士與其他安達爾國王不斷與當時的河流與山川之王特里史蒂芬穆德四世戰鬥——河間地最負盛名的先民國王，曾俘虜並斬殺山谷之王，某位艾林家族的國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據說接連敗了九十九次，才終於在第一百次戰鬥中，徹底擊潰這位先民國王。
「先民往往極有智慧，但他們缺少了安達爾人的韌性，這是他們往往開始成功，最後卻失敗的原因，同理，這也是安達爾人失敗最後卻成功的原因。」凡斯伯爵這話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諷他們這些北方人。
「您說得對極了。所以他們互相學習後，便能既智慧又堅韌。」美伊說。
「這是智慧的話，但堅韌從來不是語言能描述概括的，從來都需要行動來證明。」伯爵看著他們，「你們都還年輕，希望你們謹記凡斯家族的族語：堅鋼不可奪其志（Unbroken Will）。」
「我們一定記得。」美伊謙遜表示。
「隔壁亞蘭城的凡斯家族，他們的族語是『萬念不能亂其心』（Unshaken Mind）。要一起記才行。」
當美伊詢問兩家凡斯為何分家時，伯爵為他們介紹了這段精彩的往事。
「風暴王杜蘭登統治河間地的時候，某位凡斯公爵，有人說是派崔克凡斯，有人說是羅納凡斯，但總之是一位凡斯公爵，他的夫人在旅行途中生了一對雙胞胎，但遭遇不測，其中一個孩子被擄走，最關鍵的是，他們不知道那個孩子是長子還是次子，最後，那個孩子被尋回，但是兩人長大，開始爭奪繼承權，雙方都有一堆支持者，尤其意外和悲劇的是，那位公爵突然去世，因此封地陷入混亂。風暴王為了更好控制河間地，就將凡斯公爵的領地一分為二，一個以亞蘭城為主城，一個以息旅城為主城，我們就屬於息旅城的那支。雙方互不相讓，都絕不肯改變姓氏，致使人們往往分不清某人來源於哪個凡斯。」
「原來如此。」眾人都不知道這些故事。
「他們互不相讓，就連他們父親留下的族語都對半分了，但我們都知道，兩句話要在一起才好。」凡斯伯爵微笑，「我曾與你父親共事過，我們共同鑄造了今天拜拉席恩王朝的局面，所以，我非常希望你們同樣能夠相互合作，共同建造好盛夏廳。」
美伊最後送上攜帶的瓷器作為禮物這才離開。
息旅城伯爵派人護送他們出了河間地，護送的勞勃凡斯騎士在黑水河和黃金大道的長橋上與他們作別。
至此，他們踏上了王領、西境與河灣地的結合部。之後，繼續南下，穿越廣大的河灣地平原，踏上玫瑰大道。
此時，另一邊的山姆威爾塔利正坐在車駕上，忐忑不安，慌張得看著周圍往來的旅客。
他父親威脅他加入守夜人，否則就讓他在林間打獵的時候掉下馬摔斷脖子，要麼就讓他在樹林被野獸啃食掉。
他無奈選擇加入守夜人，那個傳說中，一直被冰雪覆蓋的地方。
那裡比臨冬城還要更北，比最後的壁爐城還要更北，一直往北，他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他感覺已經走了一輩子了。
史塔克家族的旗幟是灰底冰原奔狼，壁爐城的安柏家族是咆哮巨人……
他抬頭看著看守著他的健步獵人旗。他的父親藍道塔利驕傲於這面旗幟，但他從來沒有。
「諸神！狼！」海姆爵士驚訝出聲，將山姆思緒拉回，他抬頭，黃昏的暗影中，長長騎兵隊伍霸道至極，將整個路全部霸占，馬夫慌張將馬車停在路邊。
他看了旗幟，那是冰原狼！他一時震驚說不出話來。
「我們到了北境？史塔克！瞧啊，史塔克的旗幟！」他歡呼雀躍，「史塔克，我們到北境了！」
「是啊，豬頭少爺，我們到北境了。」海姆爵士對山姆嘲諷說。
山姆沒有聽出來其中的嘲諷。
「還有多遠到臨冬城？」山姆歡快地喊了出來，誰都不知道他在問誰。
也許他在問諸神呢。
「我不知道多遠，從這裡要先到君臨，然後走上國王大道，從那向北，你這樣的馬車和速度，可能要走三個月呢！」一個少年的聲音。他灰黑色的頭髮，腰帶上清晰地鐫刻著冰原奔狼的紋章樣式。
「你是史塔克？」山姆威爾問騎在馬上的少年，他看起來也像個北方人，這怎麼不是北境？
「我是瓊恩雪諾。」少年回答。
「私生子的姓氏，北境的私生子，」每一次的私生子似乎都讓那少年的臉色抽動，山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不禮貌，「所以，這裡是北境？」
「你糊塗了麼？」少年笑了起來，「這裡這麼熱，怎麼可能是北境？這是河灣地……爵士？」
「哦，諸神啊，怎麼還在河灣地？」山姆極度失望，「我不是爵士，我是山姆威爾塔利。」
「塔利？河灣地貴族的姓氏。」瓊恩疑惑，「那你怎麼會不知道這裡是河灣地？」
「因為他是頭蠢豬。」海姆爵士替山姆回答，「他是塔利伯爵的長子，可不是什麼私生子，原本是塔利伯爵的繼承人，現在，他要勇敢地加入守夜人呢！」
瓊恩肅然起敬。
「守夜人是榮譽的組織，」瓊恩不喜歡海姆爵士輕蔑的語氣，「我很為你驕傲。」
「我……」山姆不知道是否該說，「是我父親逼我加入的，我不是……你沒必要為我覺得驕傲。」
「不是自願？你犯了什麼……錯誤麼？」瓊恩的語氣轉冷。
「不，」山姆搖頭，「我……沒有犯錯，也許，我不是父親想要的那種兒子吧。」
「因為他是個懦夫。」海姆爵士補充，「守夜人不就是雜種、婊子、男妓、強姦犯、盜獵賊該去的地方麼，現在多了一個懦夫。」
「你錯了，爵士，」瓊恩說，「守夜人中也有講究榮譽的漢子。」
海姆爵士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誰？」
「我已經說了，瓊恩雪諾。」瓊恩知道海姆爵士真實的問題，「艾德史塔克，臨冬城公爵，當今國王之手是我父親，盛夏廳伯爵美伊史塔克是我姐姐，我也是她的繼承人。」
這個聲明讓海姆爵士無言。
「如果你沒有犯罪，也不是自願加入守夜人，你可以不加入，沒有人可以強迫你。」瓊恩臨走前這樣說。
「但，我也不能回角陵，哦，那是我父親的居城，再見到我，他會殺了我。」山姆威爾小聲說，「不去長城，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
「哦！」瓊恩正要回答，他哪兒都可以去的時候，前方騎兵突然呼喊他的名字。他轉過馬頭，收起其他要說的話，打馬追了上去。
「你在和誰說話？」當他回到旅店，再見到美伊時，她詢問。
「我正要和你說，一個糊塗的胖子，哎，真的太胖了，看到了我們的旗幟，還以為自己到了北境，問我離臨冬城還有多遠，我再也沒有見過這麼糊塗的人了。」瓊恩感嘆，也有點遺憾，他還以為山姆是自願加入守夜人呢。
犯了罪加入，這沒有什麼榮譽可言，但被人逼著，尤其是被自己的父親逼著加入守夜人，這又有什麼榮譽呢？
「我看到了，他們打著塔利家族的旗幟。」
「是的，那個胖子名叫山姆威爾塔利，他是塔利伯爵的長子，本來是塔利伯爵繼承人的，沒有罪，卻被塔利伯爵逼著加入守夜人，那樣的胖子，怎麼能在守夜人組織里活下來麼？」瓊恩擔心，但又覺得，這與他沒有關係。
「比較抗凍，或許能活得下來。嗯，長子、繼承人、無罪，看來他父親不喜歡他。」美伊對他笑了，「不是每個貴族父親都像艾德史塔克那樣，我們應該感覺幸運。」
她摸著戰馬脖頸思考，而後略帶笑意，「塔利家族的族語是『我為先鋒』，要是我們與河灣地發生衝突，塔利家族的軍隊或許就是我們首要面對的敵人，那伯爵在簒奪者戰爭中打得不錯……我們還算是鄰居呢，都屬多恩邊疆地哦。」
「為什麼說這些。」瓊恩搞不懂。
「老弟，」美伊突然將手神秘地搭上了他的肩膀，靠近他，「我們把他劫到盛夏廳吧！」
瘋了麼？「為什麼？」瓊恩驚愕。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Why）……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美伊拉著他，「干不干？」
「為什麼（For what）？」瓊恩糊塗了。
美伊嘆氣。
「為了守夜人的純潔榮譽，為了封建秩序的良好運轉，為了一個傷心貴族的自由和權利。」美伊認真看著他，「你還要多少理由？那男孩不想當守夜人，他總該識字吧，我領地很缺這種人，這個理由如何？」
她想要角陵？瓊恩想。
瓊恩看著美伊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當做一場遊戲而覺得更像是在做夢，這比直接「劫走」淑女，無視國王權威更讓他感覺到失語。
「我沒有問他是否識字。」瓊恩說。
「那就問了確認之後，我們再劫人，」美伊似乎下定決心，「等更晚的時候，我們就出發，就假裝是一場搶劫。」
被他身邊的騎士視為「肥豬」「懦夫」「蠢貨」的人，現在卻要被他們搶走，瓊恩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結局。
當夜幕降臨，星光暗垂的時候，他們便從客棧偷偷沿著玫瑰大道向北逆行。
像是沒有進行調查，他們直接掀翻了幾人的帳篷。士兵們將海姆爵士和車夫嘴裡塞了洋蔥、稻草，然後綁了起來。最後在山姆的驚恐聲中，將他以及他的車馬、衣物一同「劫走」。
「這些烏鴉怎麼辦？」扮作劫匪的哈爾洛問，「這是要帶到長城的鳥。」
「這是要回到角陵的。」美伊的聲音陡變，瓊恩幾乎聽不出來，「一起帶走，和塔利伯爵要贖金全靠這些小鳥了。」說完，美伊轉頭看向山姆，「對了，胖子，你會寫字吧？」
娜梅莉亞和淑女被塞進籠子，放在馬車上，慢慢遠離了它們的原主人。一路上，白靈偶爾追上馬車，出現在它們的視野里，似乎想讓它們放鬆，停下傷心的吼叫。它們沒有白靈那麼乖，只能籠子伺候。
君臨沒有它們的位置，但是盛夏廳有。如今臨冬城有三隻冰原狼，盛夏廳同樣有三隻。他喜歡這個安排。
這次繞行是讓眾人更多熟悉地理。
無數的戰爭、戰役、戰鬥曾在河間地打響，這是河灣、凱岩、風暴以及鐵群島王國爭鋒的混戰之地，因此，雖然這裡地理位置不錯，水土優越，但比之河灣地那種勃勃生機就差了很多。
近時發生的簒奪者戰爭還沒有讓這裡恢復生機，更遠時期的城堡遺址廢墟還在各處無端興嘆著。
沿著西境的高山，在河間地發育出無數的溪流和小河，不斷向著東方延伸，有的匯入了主河道，進入紅叉河，有的則轉折向南，匯入神眼湖以及黑水河。
「如果我們和蘭尼斯特發生戰爭，這裡多半就是主戰場。」美伊指著這個地方，「從北而下，再到這裡幾乎一覽無餘，而再往西一點，背後就是西境了。」
「感謝凱特琳夫人的婚姻和她的五個孩子，否則史塔克不會贏得河間地的人心。」瓊恩的話讓大家很認同。
「合適的夫人能夠帶來很多便利，每個人都知道。」夏爾哈哈大笑。這話是說給瓊恩聽的，也是配合美伊之前對他婚姻的看法。
她指著西邊。
「往那個方向就是我曾和你說過的鴉樹城。在我第一次南下時，曾專門去過那裡。」美伊不斷為他們介紹著周邊，「再靠西一點，就是石堂鎮，勞勃曾在那裡躲藏，差點被瓊恩柯林頓殺死，最後還是北方人救了他。」又或者勞勃在那差點殺死柯林頓伯爵。
「這片區域好像荒廢了一萬年。」瓊恩感嘆。這裡有些地方是農田，有的則是荒廢的原野和山林。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地方行走，美伊卻完全不會迷路。
這裡的道路狹窄，兩匹馬並行時常就要碰腳，只能容納兩人並行行軍，道路時常就會被河流、溪水阻隔。田間地里所分布的小路幾乎隱藏在各處，他們從一處穿行之後進入另一條道路，永遠不知道盡頭在哪裡。
他不知道在這種小路上「考察」對未來的戰爭有什麼幫助。
「我們會和鐵王座發生戰爭麼？」當她的侍從艾德瑞克離得稍遠的時候，他問。
「也許會。喬佛里……喬佛里你也看到了，既蠢又狠毒，我們沒有辦法讓他脫離瑟曦的影響，他與史塔克的仇恨遲早會完全展現出來。如果他有智慧，現在的事情以及瑟曦都不會對他有影響，可惜的是，他沒有。」
「我們要怎麼辦？北境離君臨畢竟很遠，也沒有南方勢力攻破北境的記錄，但我們……」瓊恩說不下去了。
「但我們連一個用來防守的城堡也沒有。」美伊幫他補充完，「偏石鎮的城砦現在只能考慮土木結構，否則很難在短期完工，內部也無法布置太多兵力，如果被人堵死，反而不妥。所以，防禦並非我的目的。」
「進攻？」瓊恩確認。
「不斷進攻，直到把所有人都打垮。」美伊拍馬，「實力較弱的領主也能在實力強橫的領主威壓下生存，這是為什麼？」
「這不是大家都遵守的傳統麼？只要表示臣服，大領主接受，相互之間自然就相安無事，這就是封建秩序，」他搖頭，「但我覺得，你肯定有不同見解。」
「因為，大領主攻破小領主的城堡代價太高，」美伊以為這是常識，但是身處局中的人，往往不能意識到這點，「反而是，建立這種秩序，各方都能得利，只是大領主的所獲更多，小領主更少。事實上，伊耿一統七國，所有領主都在得利。如果沒有伊耿的一統，臨冬城到長城的寬道永遠都無法修建起來，幾條國王大道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和你把所有人打垮有什麼關係？」他十分不認同，人難道都沒有榮譽麼？騎士為領主服務，領主為國王服務，國王保障全境安穩，這不是長久以來，這片土地正在實行的道理麼？他不贊同，但他覺得完全沒必要反駁。
「小領主依靠城堡可以讓大領主放棄武力，而我可以依靠軍隊，讓大領主放棄。」美伊看起來很自信，這讓他有點不安。
「城堡的鋒芒，人人都能看到，然而軍隊的鋒芒，卻常常受到各種各樣的條件影響：食物、飲水、疾病、天氣、所處地理，大領主或許一時認可它的鋒芒，但不見得一直認可，他總會耐不住寂寞想要嘗試一下，只要嘗試成功一次，這鋒芒就消失了……」瓊恩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彆扭極了，「我們依靠瓷器生產獲取財富、糧食，僱傭士兵，這都需要穩定的環境。」
「哈哈，你駁倒我了，瓊恩，」美伊開懷大笑，「不如，先讓我們建立自己的秩序，坦格利安家族靠龍的絕對實力，我們就靠狼的奔馳突襲吧！」
瓊恩轉頭，看著兩頭嗚嗚低吟的冰原狼，只覺得任重道遠。
神眼湖西岸，西境以東的廣大區域全部屬於凡斯家族，一部分由亞蘭城的凡斯家族掌控，一部分由息旅城的凡斯家族掌控。
他們分別見了兩地的伯爵，瓊恩比較喜歡息旅城伯爵。
息旅城伯爵高高瘦瘦，面容十分乾淨，雖然上了年齡，但看起來仍然十分英俊，瓊恩覺得，他是平生所見最有魅力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帶著一幫北方人，還是伯爵寂寞無聊，他開始給美伊這些訪客介紹起了家族榮耀的往事。
這些故事也許在河間地很平常，但對於他們這些外地人來說，仍十分新鮮。
凡斯家族是著名的安達爾貴族後代，傳說，在安達爾人入侵維斯特洛的諸多安達爾人英雄中，凡斯伯爵的祖先阿米斯特德凡斯表現最為兇猛，但息旅城伯爵堅持認為他是最堅韌的安達爾人。
這位凡斯先祖在河間地帶著安達爾戰士與其他安達爾國王不斷與當時的河流與山川之王特里史蒂芬穆德四世戰鬥——河間地最負盛名的先民國王，曾俘虜並斬殺山谷之王，某位艾林家族的國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據說接連敗了九十九次，才終於在第一百次戰鬥中，徹底擊潰這位先民國王。
「先民往往極有智慧，但他們缺少了安達爾人的韌性，這是他們往往開始成功，最後卻失敗的原因，同理，這也是安達爾人失敗最後卻成功的原因。」凡斯伯爵這話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諷他們這些北方人。
「您說得對極了。所以他們互相學習後，便能既智慧又堅韌。」美伊說。
「這是智慧的話，但堅韌從來不是語言能描述概括的，從來都需要行動來證明。」伯爵看著他們，「你們都還年輕，希望你們謹記凡斯家族的族語：堅鋼不可奪其志（Unbroken Will）。」
「我們一定記得。」美伊謙遜表示。
「隔壁亞蘭城的凡斯家族，他們的族語是『萬念不能亂其心』（Unshaken Mind）。要一起記才行。」
當美伊詢問兩家凡斯為何分家時，伯爵為他們介紹了這段精彩的往事。
「風暴王杜蘭登統治河間地的時候，某位凡斯公爵，有人說是派崔克凡斯，有人說是羅納凡斯，但總之是一位凡斯公爵，他的夫人在旅行途中生了一對雙胞胎，但遭遇不測，其中一個孩子被擄走，最關鍵的是，他們不知道那個孩子是長子還是次子，最後，那個孩子被尋回，但是兩人長大，開始爭奪繼承權，雙方都有一堆支持者，尤其意外和悲劇的是，那位公爵突然去世，因此封地陷入混亂。風暴王為了更好控制河間地，就將凡斯公爵的領地一分為二，一個以亞蘭城為主城，一個以息旅城為主城，我們就屬於息旅城的那支。雙方互不相讓，都絕不肯改變姓氏，致使人們往往分不清某人來源於哪個凡斯。」
「原來如此。」眾人都不知道這些故事。
「他們互不相讓，就連他們父親留下的族語都對半分了，但我們都知道，兩句話要在一起才好。」凡斯伯爵微笑，「我曾與你父親共事過，我們共同鑄造了今天拜拉席恩王朝的局面，所以，我非常希望你們同樣能夠相互合作，共同建造好盛夏廳。」
美伊最後送上攜帶的瓷器作為禮物這才離開。
息旅城伯爵派人護送他們出了河間地，護送的勞勃凡斯騎士在黑水河和黃金大道的長橋上與他們作別。
至此，他們踏上了王領、西境與河灣地的結合部。之後，繼續南下，穿越廣大的河灣地平原，踏上玫瑰大道。
此時，另一邊的山姆威爾塔利正坐在車駕上，忐忑不安，慌張得看著周圍往來的旅客。
他父親威脅他加入守夜人，否則就讓他在林間打獵的時候掉下馬摔斷脖子，要麼就讓他在樹林被野獸啃食掉。
他無奈選擇加入守夜人，那個傳說中，一直被冰雪覆蓋的地方。
那裡比臨冬城還要更北，比最後的壁爐城還要更北，一直往北，他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他感覺已經走了一輩子了。
史塔克家族的旗幟是灰底冰原奔狼，壁爐城的安柏家族是咆哮巨人……
他抬頭看著看守著他的健步獵人旗。他的父親藍道塔利驕傲於這面旗幟，但他從來沒有。
「諸神！狼！」海姆爵士驚訝出聲，將山姆思緒拉回，他抬頭，黃昏的暗影中，長長騎兵隊伍霸道至極，將整個路全部霸占，馬夫慌張將馬車停在路邊。
他看了旗幟，那是冰原狼！他一時震驚說不出話來。
「我們到了北境？史塔克！瞧啊，史塔克的旗幟！」他歡呼雀躍，「史塔克，我們到北境了！」
「是啊，豬頭少爺，我們到北境了。」海姆爵士對山姆嘲諷說。
山姆沒有聽出來其中的嘲諷。
「還有多遠到臨冬城？」山姆歡快地喊了出來，誰都不知道他在問誰。
也許他在問諸神呢。
「我不知道多遠，從這裡要先到君臨，然後走上國王大道，從那向北，你這樣的馬車和速度，可能要走三個月呢！」一個少年的聲音。他灰黑色的頭髮，腰帶上清晰地鐫刻著冰原奔狼的紋章樣式。
「你是史塔克？」山姆威爾問騎在馬上的少年，他看起來也像個北方人，這怎麼不是北境？
「我是瓊恩雪諾。」少年回答。
「私生子的姓氏，北境的私生子，」每一次的私生子似乎都讓那少年的臉色抽動，山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不禮貌，「所以，這裡是北境？」
「你糊塗了麼？」少年笑了起來，「這裡這麼熱，怎麼可能是北境？這是河灣地……爵士？」
「哦，諸神啊，怎麼還在河灣地？」山姆極度失望，「我不是爵士，我是山姆威爾塔利。」
「塔利？河灣地貴族的姓氏。」瓊恩疑惑，「那你怎麼會不知道這裡是河灣地？」
「因為他是頭蠢豬。」海姆爵士替山姆回答，「他是塔利伯爵的長子，可不是什麼私生子，原本是塔利伯爵的繼承人，現在，他要勇敢地加入守夜人呢！」
瓊恩肅然起敬。
「守夜人是榮譽的組織，」瓊恩不喜歡海姆爵士輕蔑的語氣，「我很為你驕傲。」
「我……」山姆不知道是否該說，「是我父親逼我加入的，我不是……你沒必要為我覺得驕傲。」
「不是自願？你犯了什麼……錯誤麼？」瓊恩的語氣轉冷。
「不，」山姆搖頭，「我……沒有犯錯，也許，我不是父親想要的那種兒子吧。」
「因為他是個懦夫。」海姆爵士補充，「守夜人不就是雜種、婊子、男妓、強姦犯、盜獵賊該去的地方麼，現在多了一個懦夫。」
「你錯了，爵士，」瓊恩說，「守夜人中也有講究榮譽的漢子。」
海姆爵士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誰？」
「我已經說了，瓊恩雪諾。」瓊恩知道海姆爵士真實的問題，「艾德史塔克，臨冬城公爵，當今國王之手是我父親，盛夏廳伯爵美伊史塔克是我姐姐，我也是她的繼承人。」
這個聲明讓海姆爵士無言。
「如果你沒有犯罪，也不是自願加入守夜人，你可以不加入，沒有人可以強迫你。」瓊恩臨走前這樣說。
「但，我也不能回角陵，哦，那是我父親的居城，再見到我，他會殺了我。」山姆威爾小聲說，「不去長城，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
「哦！」瓊恩正要回答，他哪兒都可以去的時候，前方騎兵突然呼喊他的名字。他轉過馬頭，收起其他要說的話，打馬追了上去。
「你在和誰說話？」當他回到旅店，再見到美伊時，她詢問。
「我正要和你說，一個糊塗的胖子，哎，真的太胖了，看到了我們的旗幟，還以為自己到了北境，問我離臨冬城還有多遠，我再也沒有見過這麼糊塗的人了。」瓊恩感嘆，也有點遺憾，他還以為山姆是自願加入守夜人呢。
犯了罪加入，這沒有什麼榮譽可言，但被人逼著，尤其是被自己的父親逼著加入守夜人，這又有什麼榮譽呢？
「我看到了，他們打著塔利家族的旗幟。」
「是的，那個胖子名叫山姆威爾塔利，他是塔利伯爵的長子，本來是塔利伯爵繼承人的，沒有罪，卻被塔利伯爵逼著加入守夜人，那樣的胖子，怎麼能在守夜人組織里活下來麼？」瓊恩擔心，但又覺得，這與他沒有關係。
「比較抗凍，或許能活得下來。嗯，長子、繼承人、無罪，看來他父親不喜歡他。」美伊對他笑了，「不是每個貴族父親都像艾德史塔克那樣，我們應該感覺幸運。」
她摸著戰馬脖頸思考，而後略帶笑意，「塔利家族的族語是『我為先鋒』，要是我們與河灣地發生衝突，塔利家族的軍隊或許就是我們首要面對的敵人，那伯爵在簒奪者戰爭中打得不錯……我們還算是鄰居呢，都屬多恩邊疆地哦。」
「為什麼說這些。」瓊恩搞不懂。
「老弟，」美伊突然將手神秘地搭上了他的肩膀，靠近他，「我們把他劫到盛夏廳吧！」
瘋了麼？「為什麼？」瓊恩驚愕。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Why）……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美伊拉著他，「干不干？」
「為什麼（For what）？」瓊恩糊塗了。
美伊嘆氣。
「為了守夜人的純潔榮譽，為了封建秩序的良好運轉，為了一個傷心貴族的自由和權利。」美伊認真看著他，「你還要多少理由？那男孩不想當守夜人，他總該識字吧，我領地很缺這種人，這個理由如何？」
她想要角陵？瓊恩想。
瓊恩看著美伊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當做一場遊戲而覺得更像是在做夢，這比直接「劫走」淑女，無視國王權威更讓他感覺到失語。
「我沒有問他是否識字。」瓊恩說。
「那就問了確認之後，我們再劫人，」美伊似乎下定決心，「等更晚的時候，我們就出發，就假裝是一場搶劫。」
被他身邊的騎士視為「肥豬」「懦夫」「蠢貨」的人，現在卻要被他們搶走，瓊恩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結局。
當夜幕降臨，星光暗垂的時候，他們便從客棧偷偷沿著玫瑰大道向北逆行。
像是沒有進行調查，他們直接掀翻了幾人的帳篷。士兵們將海姆爵士和車夫嘴裡塞了洋蔥、稻草，然後綁了起來。最後在山姆的驚恐聲中，將他以及他的車馬、衣物一同「劫走」。
「這些烏鴉怎麼辦？」扮作劫匪的哈爾洛問，「這是要帶到長城的鳥。」
「這是要回到角陵的。」美伊的聲音陡變，瓊恩幾乎聽不出來，「一起帶走，和塔利伯爵要贖金全靠這些小鳥了。」說完，美伊轉頭看向山姆，「對了，胖子，你會寫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