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商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5章 ,商談

  霍克領邊境碼頭在深秋的晨霧中顯得格外冷清。

  木質棧橋延伸到灰綠色的河水中,幾艘平底駁船停靠在岸邊,隨著微波輕輕搖晃。

  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味、潮濕木材的氣味,以及遠處森林傳來的松針腐爛的微酸。

  碼頭上原本堆積如山的貨物已在三天前裝船運走,如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木箱和防水布覆蓋的貨堆,還有臨時搭建的幾頂帳篷一那是巴爾商隊等候接應時的臨時駐地。

  艾維娜·馮·鄧肯站在碼頭邊緣,望著河面上升騰的薄霧。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的線條和幾縷金色的髮絲。

  戰鬥結束已經半個月,左臂的骨折已經完全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一吸血鬼的恢復能力總是這麼驚人。

  但她的心情並不輕鬆。

  確認孽獸達克的死亡這件事,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沒有屍體。

  達克的軀體先是轉化成了混沌卵,最後又徹底崩解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風吹散,連一塊完整的骨骼都沒留下。

  那些扭曲如同王冠一樣的犄角倒是還在一一它們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脆弱易碎的黑色殘骸,一碰就會化為斎粉。

  但僅憑這些,很難向第三方證明那就是達克。

  好在戰鬥的痕跡做不得假。

  雪松林邊緣的那片空地上,到處都是半人馬巨大的蹄印、被撞斷的樹木、被血浸透的土壤。

  更關鍵的是,七十三具半人馬的屍體被整齊地排列在林間空地上,經過簡單的防腐處理,等待希爾德選帝侯派人驗收。

  這些屍體中不乏達克的近衛—一那些獲得微弱色孽賜福、胸口長有角質層的精英半人馬,他們的特徵很明顯。

  希爾德已經派人來看過了。三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和兩名軍官在戰鬥結束後的第三天抵達現場,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清點、記錄、繪製草圖。

  他們認出了其中幾具屍體—一有曾在三年前襲擊過霍克領邊境村莊的「獨眼」,有去年伏擊過巡邏隊的「裂蹄」,還有幾個在通緝令上掛了多年的老面孔。

  證據足夠充分。

  大家都是體面人。

  艾維娜不可能在這件事上作假—一她沒有動機,巴爾商會與霍克領無冤無仇,反而有密切的商業往來。

  希爾德也沒有必要賴帳一達克確實是霍克領的心腹大患,除掉他,邊境能安寧好幾年。

  至於報酬,如今希爾德正要兌現。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河面上投下破碎的金色光斑。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一不是一兩匹,而是一整支隊伍。艾維娜轉過身,看著道路盡頭緩緩出現的人影。

  大約三十名騎兵,穿著斯提爾領特有的深藍色罩衫,胸甲上繪著安德森家族的紋章——一隻抓住閃電的黑色獵鷹。

  他們護著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馬車由四匹高大的黑色駿馬牽引,車廂側面同樣繪著家徽。

  隊伍在碼頭空地上停下。

  騎兵們訓練有素地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警戒圈。

  馬車車門打開,一名侍從放下腳踏,然後恭敬地退到一旁。

  從車上走下來的男人大約五十歲,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留著精心修剪的灰白色短須。

  他穿著深藍色的天鵝絨外套,外罩一件鑲有銀邊的黑色斗篷,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麗的雙手長劍。

  他的臉型方正,鼻樑高挺,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如鷹,但眼角和嘴角已經有了明顯的皺紋,那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斯提爾領選帝侯,阿爾伯特·安德森。

  艾維娜和他之間的關係····可不算愉快。

  九年前,弗拉德·馮·卡斯坦因和他以及雷德·阿姆斯特朗伯爵交戰,那場戰爭的結局眾所周知:阿爾伯特戰敗被俘,被迫割讓了斯提爾東邊靠希爾瓦尼亞的一片土地一就是如今巴爾領的核心區域。

  雖然在艾維領選帝侯德瓦爾·雷道夫的斡旋下,同屬於艾維領政治陣營的阿爾伯特和弗拉德明面上已經「重歸於好」。

  雙方簽署了和平協議,恢復了貿易,甚至在帝國議會上還會互相聲援。


  但有些事,不是表面和解就能抹去的。

  戰敗並被俘虜,對於任何一位選帝侯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尤其是被之前一直被認為貧弱不堪、毫無戰爭實力的希爾瓦尼亞人擊敗一這在當時可是震驚了整個帝國東部的大新聞。

  阿爾伯特的臉丟大了,以至於之後幾年,他在選帝侯聚會中都能感覺到同僚們若有若無的嘲笑眼神。

  丟失巴爾那塊地本身倒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損失。

  那片土地原本就是斯提爾領的偏遠角落,早已分封給了阿姆斯特朗伯爵家族。

  它土地貧瘠,人口稀少,產出有限,也不是什麼戰略要地—至少在弗拉德和艾維娜大力開發之前不是。

  如今巴爾的繁榮,主要歸功於弗拉德和伊莎貝拉不計成本的投入,以及艾維娜這些年來的精心治理,再加上希爾瓦尼亞人那種在苦難中磨礪出的驚人韌性。

  阿爾伯特雖然眼紅——每次聽到巴爾港又新增了多少貿易額,巴爾商會又在哪個行省開了分店,他的胃都會抽搐一但他也不會自欺欺人地認為,如果這塊土地還在自己手上,就能如何如何。

  斯提爾領沒有希爾瓦尼亞那麼雄厚的資本,沒有震旦商品的獨家代理權,沒有艾維娜那種點石成金的管理才能。

  他和艾維娜關係惡劣,主要是私人原因。

  早些時候,在兩個領關係還未緩和的那幾年,阿爾伯特和艾維娜曾通過信件「交流」過幾次。

  說是交流,其實是互相嘲諷、挖苦、挑釁。

  阿爾伯特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壓人,用選帝侯的威嚴震懾,用斯提爾領的軍事實力威脅。

  然後他就領教到了什麼叫「現代信息爆炸洗禮過的罵人藝術」。

  艾維娜那些信寫得······堪稱惡毒。

  她不帶一個髒字,卻能精準地戳中阿爾伯特每一個痛處:他戰敗被俘的恥辱,他在選帝侯中的尷尬地位,斯提爾領日益衰落的經濟,甚至他兒子在努恩槍械學院成績不佳的傳聞。

  她用最禮貌的措辭,編織最傷人的話語;用最優雅的句式,進行最刻薄的攻擊。

  阿爾伯特被氣得差點中風。

  他撕碎了那些信,又命人粘起來,反覆閱讀,試圖找出反擊的角度,但每次都以摔碎茶杯告終。

  最後他不得不承認,在文字交鋒上,自己完全不是那個金髮小丫頭的對手。

  所以此刻,當阿爾伯特冷著臉走下馬車,灰藍色的眼睛掃過碼頭,最終落在艾維娜身上時,他的表情像是剛吞下了一整隻檸檬。

  艾維娜摘下兜帽,露出完整的臉。金色的長髮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紫紅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她微微頷首,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既保持了禮貌,又沒有任何多餘的恭敬。

  「安德森選帝侯,」她的聲音清澈平穩,「旅途辛苦。」

  阿爾伯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大步走到碼頭邊臨時搭起的帳篷前一那裡已經擺好了桌椅,鋪著乾淨的亞麻桌布,桌上放著銀質水壺和幾個陶杯。這是談判的場地,簡陋,但足夠用了。

  就在阿爾伯特入座,解下腰間的佩劍靠在桌邊時,艾維娜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什麼。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阿爾伯特的佩劍—那柄裝飾華麗的雙手長劍,在某個瞬間,劍柄的樣式變了。

  不再是安德森家族傳統的鷹首護手,而是變成了·····兩個背對背的女性雕像,纏繞的螺旋花紋,還有那熟悉的紫羅蘭色光澤。

  是那把劍。

  那把自稱「愛麗娜」的魔劍。

  但當她定睛看去時,劍又恢復了原樣。

  鷹首護手,銀質雕花,深藍色皮革包裹的劍柄一標準的斯提爾領貴族佩劍。

  眼花了嗎?

  艾維娜不動聲色地在阿爾伯特對面坐下。

  侍從上前為兩人倒上清水一不是酒,這種正式談判通常以清水開始,以示清醒與公正。

  「廢話少說,」阿爾伯特開門見山,聲音粗糲,「你要買阿姆斯特朗家的地,可以,開價吧。」

  他的直接倒讓艾維娜有些意外。


  她原本準備了至少三套開場白,從回顧兩領友誼到展望未來合作,現在看來都用不上了。

  也好,省時間。

  「阿姆斯特朗家族請的專家對那片土地目前的評估價值是每年產出約八百帝國金幣,雖然我不認為它真能有這麼多產出,但我也不想計較」艾維娜從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紙,展開放在桌上,「考慮到它的地理位置—一與巴爾接壤,有開發潛力—一我願意支付二十倍年產值,也就是一萬六千金幣的一次性買斷費用。

  此外,阿姆斯特朗家族在土地上的所有固定資產,我會另行估價補償。」

  這個價格很公道,甚至可以說是優厚。

  帝國土地買賣通常以十五倍年產值計算,二十倍已經是溢價。

  阿爾伯特看都沒看那份評估報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灰藍色的眼睛盯著艾維娜:「我不要錢。」

  艾維娜挑眉:「那您想要什麼?」

  「巴爾商會的股份。」阿爾伯特說,語氣理所當然,「百分之五。」

  帳篷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艾維娜身後的阿西瓦差點嗆到,強行忍住咳嗽,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的震驚。

  站在稍遠處的幾名巴爾鐵衛交換了眼神,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艾維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禮貌而冰冷。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安德森選帝侯,我想您可能對巴爾商會的價值有些誤解。百分之五的股份···.··您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我知道。」阿爾伯特點頭,「所以我才會要。」

  「那片土地不值得這個價格。」艾維娜搖頭,「它只是一片緩衝地,對巴爾來說有價值,但也沒有那麼重要。」

  她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紫紅色的眼眸直視阿爾伯特:「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出現希爾瓦尼亞領和斯提爾領再次爆發大戰的情況—雖然我認為在可預見的未來這不可能發生—一但萬一真的發生了,我絕不會困守巴爾。

  我會傾盡全力,將戰火燒到斯提爾領的土地上,所以這片緩衝地的戰略價值,其實有限。」

  阿爾伯特的臉色沉了下去。艾維娜的話說得很直白,甚至帶著一絲威脅的味道。

  「至於另一種情況,」艾維娜繼續說,語氣恢復了平靜,「如果真的出現我和父親都沒能擋住敵人兵鋒、巴爾淪陷的特殊情況····您認為,任何一個帝國的領主——包括您——有可能在巴爾大肆破壞嗎?」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發酵。

  「巴爾如今不僅僅是一座城市,一個港口。

  它是帝國東部的金融中心,是震旦商品流入帝國的樞紐,是半個帝國上流社會奢侈品供應的源頭。

  巴爾商會掌控的貿易網絡遍布帝國十三個行省,與數百個貴族家族、幾十家銀行、十幾個行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破壞巴爾,意味著撼動半個帝國的經濟,意味著得罪無數有權有勢的人。」

  艾維娜向後靠回椅背,語氣變得輕鬆:「所以,那片土地對我的價值,僅限於和平時期的便利。

  而它顯然不值得巴爾商會百分之五的股份一那可是足以買下小半個斯提爾領的財富。」

  帳篷里陷入沉默。只有遠處河水的流淌聲和風吹過帳篷帆布的呼啦聲。

  阿爾伯特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當然知道艾維娜說的是事實。

  巴爾商會如今的影響力早已超越了希爾瓦尼亞,成為了帝國經濟版圖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百分之五的股份?那確實是個天文數字,他自己說出來時都有些心虛。

  但他還是想試試。

  萬一呢?萬一這個年輕姑娘不懂商業,萬一她急於獲得那片土地·現在看來,沒有萬一。

  「那麼,」阿爾伯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的底線是什麼?」

  艾維娜從袖中又抽出一卷更厚的羊皮紙。

  這次不是評估報告,而是一份詳細的物資清單。

  「兩萬金幣的現款——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二十五,外加····」她將清單推到阿爾伯特面前,「三百套完整的板甲和武裝,五百支長戟,兩百把十字弩,五千支弩箭。


  還有足夠武裝一個步兵團的武器裝備:長劍、盾牌、頭盔、鎖甲襯裡。」

  阿爾伯特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拿起清單,快速掃過。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些裝備的價值·····至少又是一萬五千金幣。

  而且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一一比如那些板甲,全套的哥德式板甲在帝國境內屬於管制物資,只有少數幾個大工坊能生產,訂單通常要排到幾年後。

  「此外,」艾維娜補充道,「我可以承諾,未來五年內,巴爾商會優先從斯提爾領採購鐵礦石、木材和糧食,採購量不低於每年五萬金幣。

  並且,斯提爾領的商品通過巴爾港轉運,關稅減免三成。」

  阿爾伯特的手指微微顫抖。他不是沒見過錢,但這樣的條件·····這樣的條件···..

  金錢、裝備、長期的貿易優惠。

  這些東西加起來,總價值可能超過四萬金幣,對於一個年財政收入不到十萬金幣的行省來說,這簡直是一筆橫財。

  更重要的是,那些裝備能極大地增強斯提爾領的軍事實力。

  三百套板甲足以武裝一支精銳的重裝步兵,在戰場上就是鋼鐵城牆。

  五百支長戟、兩百把十字弩······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至於優先採購和關稅減免,更是長期的利益。

  斯提爾領有還算不錯的鐵礦和森林,但一直苦於銷售渠道不暢,運輸成本高昂。

  如果能搭上巴爾商會的快車···.:

  阿爾伯特放下清單,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抬起頭,看向艾維娜。

  那個金髮少女依然平靜地坐在對面,紫紅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她的表情很淡,仿佛剛剛提出的不是數萬金幣的交易,而是晚飯吃什麼這樣的小事。

  「你·····」阿爾伯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確定?」

  「白紙黑字,」艾維娜指了指清單,「簽了協議,立即生效,金幣可以從巴爾商會在努恩的金庫直接調撥,三天內送到您指定的地點,武器裝備需要一個月時間準備一大部分可以從巴爾的庫存調撥,少量需要從努恩工坊訂購。」

  阿爾伯特沉默了很久。

  帳篷外的陽光已經完全升起,河面上的霧氣散盡,水波數數。

  遠處,幾隻水鳥掠過水麵,發出清脆的鳴叫。

  最終,阿爾伯特點了點頭。

  「我需要和我的顧問商議一下,」他說,但語氣已經軟化了,「但····原則上,我同意。」

  艾維娜微笑。這次的笑容真實了一些,眼角微微彎起。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起草協議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雙方就協議的細節進行了磋商。

  土地的範圍、交割的時間、付款的方式、物資的規格、貿易條款的具體執行:·每一項都要反覆確認,反覆修改。

  阿爾伯特帶來了兩名書記官和一名法律顧問,艾維娜這邊則由阿西瓦和一名從巴爾隨行的商會律師協助。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

  阿爾伯特已經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轉而專注於爭取一些更實際的利益:

  武器裝備的質量標準、採購條款的期限、關稅減免的適用範圍······艾維娜在大部分問題上都做出了讓步,只要不觸及核心利益,她願意表現得慷慨一些。

  畢竟,這是她父親曾經擊敗並俘虜過的人,給點甜頭,維持表面和平,對雙方都有好處。

  中午時分,協議最終敲定。

  兩份完全相同的羊皮紙卷擺在桌上,書記官用精美的花體字謄寫完畢,等待雙方簽字用印。

  就在這時,阿爾伯特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的佩劍靠在桌邊,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艾維娜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過去。

  又來了。

  那把劍····在某個瞬間,又變成了魔劍的樣子。

  紫羅蘭色的光澤,螺旋花紋,女性雕像。


  但當她凝神注視時,它又變回了原樣。

  不是眼花。

  這次絕對不是。

  她的心沉了下去。

  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與阿爾伯特確認最後的條款。

  簽字,用印。

  阿爾伯特的選帝侯印章蓋在羊皮紙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艾維娜用的是巴爾領主的印章——雖然不是選帝侯印,但在法律上同樣有效。

  協議達成。

  阿爾伯特拿起自己那份協議,仔細卷好,放入一個鑲銀的皮筒中。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一—如釋重負的笑容。

  兩萬金幣現款,價值一萬五千金的武器裝備,每年五萬金幣的採購承諾,關稅減免·····這趟來得值,太值了。

  「合作愉快,馮·鄧肯小姐。」他甚至用上了敬語。

  「合作愉快,安德森選帝侯。」艾維娜起身,微微頷首。

  阿爾伯特沒有多留。

  他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似乎急著回去召開會議,部署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這筆「橫財」。

  馬車遠去,騎兵護衛揚起一路塵土。

  艾維娜站在碼頭邊,目送他們消失在道路盡頭。

  阿西瓦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小姐,條件是不是······太優厚了?

  那些裝備,很多是我們自己的儲備。」

  「值得。」艾維娜輕聲說,「那片土地連接著巴爾的西側,有了它,我們的防禦圈就完整了,而且···..」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而且,用金錢和裝備安撫一個潛在的敵人,比用刀劍更划算。

  阿爾伯特有了這筆錢和裝備,未來幾年都會忙於消化吸收,不會有精力找希爾瓦尼亞的麻煩。

  等他消化完了,巴爾只會更強大,更不可撼動。

  至於阿姆斯特朗家族····.

  艾維娜看向西邊,那是斯提爾領的方向。

  雷德·阿姆斯特朗,那片土地原本的領主,很快就會接到通知:他的封君已經將他的領地賣掉了。

  他會得到一筆補償金一不會太多,但足夠他維持體面地生活。

  伯爵的頭銜可能會被降為男爵,封地縮小到只剩祖傳的城堡和周圍幾片田地。

  這就是帝國貴族的遊戲規則。當你失去了價值,當你山窮水盡,甚至淪落到需要變賣祖產時,沒人會在乎你的意見。

  體面地退場,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收拾東西,」艾維娜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明天一早,返回巴爾。」

  「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