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灰災」災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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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灰災」災蹄

  在戰錘世界,森林從來不是簡單的樹木集合。

  它們是有生命,有意志,甚至蘊含著古老魔力的領域。

  即使在帝國境內,撇開那些明確由木精靈與森林精魄統治的勞倫洛倫森林和獅林不談,即便是看似尋常的林地深處,也無人敢斷言其中潛藏著多少不可名狀的牛鬼蛇神。

  古老的沉睡的自然神只、因接觸禁忌知識而失控的靈能者、如同文明毒瘤般不斷滋生的綠皮與野獸人部落、以及那些在人類崛起之前便已在此繁衍生息、至今仍未完全退出歷史舞台的古老種族遺蹟···.

  這些在人類統治舊世界之前便已存在的「原住民」,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在帝國各個行省尚且弱小的年代,他們無力開發這些被神秘與危險籠罩的森林。

  而隨著國力漸強,對世界本質和神秘學的了解日益加深,那份對幽深林海的敬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這也正是為什麼,帝國那些連接著一個個如同文明孤島般城市的被嚴密維護和守衛的道路,其存在本身便值得人們稱頌——它們是秩序對抗混沌、文明對抗荒野的生命線。

  在這種背景下,艾維領那得天獨厚的自然優勢,便足以讓帝國其他行省羨慕不已。

  這裡擁有大片陽光普照、土壤肥沃的平原,雖然上瑞克河、艾維河與藍岸河時常泛濫,帶來水患,但這在艾維人看來,不過是換取豐收所必須付出的可以接受的代價。

  更重要的是,開闊的地形意味著在艾維領本土滋生野獸人和綠皮部落的可能性被大大降低了一缺乏茂密的森林作為天然屏障和藏身之所,這些混亂的爪牙很難在弱小期積攢起足夠威脅城鎮的力量。

  同時,平坦的地勢也迫使艾維領必須維持一支在整個帝國範圍內都堪稱靠前的軍事力量。

  因為外敵一旦入侵,這裡無險可守,所能依靠的唯有堅固的城堡和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隊。

  正因如此,當年那頭名為「灰災·災」的野獸人領主,能夠率領一支規模不小的戰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艾維領腹地,並以雷霆之勢殺穿了前任隆因布魯克子爵的精銳護衛,將其滿門屠戮,這件事本身就顯得極其詭異和不尋常。

  這等規模的野獸人戰群絕不可能憑空出現,要說其中沒有人為的陰謀,沒有內應的引導或者某種超自然力量的干預,恐怕連最天真的農夫都不會相信。

  艾維領的貴族們如此關照年輕的阿黛爾·岡薩雷斯,除了同情她的不幸身世之外,也未嘗沒有藉此自證清白,以及互相提防和警惕可能依舊潛伏在領地內部的「小人」的意思。

  舞會風波後的第二天,幾位與岡薩雷斯家族世代交好、關係密切的貴婦人,便聯袂拜.....

  訪了阿黛爾在艾維海姆城外的莊園。

  她們帶著精緻的點心和關切的問候,看似是尋常的探望,但談話很快便引向了昨晚那場不愉快的插曲。

  「我親愛的阿黛爾,」一位頭髮花白、氣質雍容的老夫人握著阿黛爾的手,語氣溫和但目光銳利,「昨晚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

  你能告訴嬸母,你是從哪裡得知······鄧肯家處死了那個叫湯姆斯的人的消息的嗎?」

  阿黛爾正為長輩們的關心而感到溫暖,聞言略顯詫異地眨了眨眼:「那個湯姆斯·...··他本來不是要去威森領的努恩槍械學院學習的學徒嗎?他的死訊是.···是··.·」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迷茫和困惑,努力回憶著,「是誰告訴我的來著?我····我好像有點記不清了··...」

  她皺起眉頭,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卻發現關於這個消息來源的部分,如同籠罩在一層濃霧之中,模糊不清,只剩下消息本身如同烙印般清晰。

  到了這個時候,連這位素來不太精明的大小姐,也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記不清了?」另一位貴婦人的臉色嚴肅起來,「阿黛爾,你仔細想想,是聽到了僕人們的閒聊?還是某位朋友無意中提起?或者在什麼書信、筆記里看到的?」

  阿黛爾茫然地搖了搖頭,那份無助和隱約的不安,讓在場的貴婦們心中都是一沉。

  這件事,恐怕不僅僅是不諳世事的少女被人利用那麼簡單,其中很可能還涉及了更為陰險、更為禁忌的力量邪惡的巫術,或者精神層面的操控。

  這一發現,讓所有關注此事的人都瞬間提高了警惕。


  很快,一場對岡薩雷斯家族在艾維海姆所有僕人的秘密而徹底的審查,在幾位大貴族的聯合主導下悄然展開。

  為了幫助阿黛爾應對這複雜的局面,甚至德瓦爾·雷道夫選帝侯本人也派出了他信賴的管家和情報人員提供協助,以示支持和對揪出幕後黑手的決心。

  然而,就在那幾位貴婦人抵達岡薩雷斯莊園之前,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經提前一步溜出了莊園。

  那是一位負責阿黛爾日常穿搭和部分起居的女僕,她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驚慌,提著裙擺,一路小跑,專挑偏僻無人的小巷穿行,最終來到城郊結合部一處早已廢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破舊房屋前。

  她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迅速推開虛掩的木門,閃身進入。

  屋內蛛網密布,塵埃滿地,她卻沒有停留,徑直走到房間角落,費力地挪開一塊看似沉重的實則內部已被掏空的石板,露出了一個向下延伸,散發著霉味和陰冷氣息的階梯。

  她點燃了隨身攜帶的一小截蠟燭,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勉強照亮了腳下粗糙的.....

  石階。

  她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走了下去,進入了位於房屋下方的隱秘密室。

  密室里並非空無一人。

  幾道模糊的人影在燭光難以企及的角落沉默佇立,還有一些雜亂的、不知用途的物品堆放在四周,投下大片扭曲的陰影。

  燭光成了這幽閉空間裡唯一的光源,卻無法驅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反而讓光影交錯間更顯詭譎。

  「主人·····」女僕顫抖著聲音,向著陰影中最深邃的方向開口,試圖尋求她所效忠之人的庇護,匯報舞會上計劃失敗的消息。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

  就在她看清陰影中那個龐大輪廓的瞬間,一隻覆蓋著粗糙灰褐色毛髮、巨大而猙獰的爪子,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迅捷,猛地從黑暗中探出,如同鐵鉗般牢牢抓住了她脆弱的頭顱!

  「啊——!」女僕的尖叫只來得及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張布滿獠牙、散發著濃烈腥臭氣的血盆大口,如同等待已久的陷阱,猛地啃噬下來!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血肉被撕裂的悶響在密室里迴蕩,溫熱的液體噴濺在冰冷的地面和牆壁上。

  令人極度不安的啃噬聲持續著,空氣中迅速瀰漫開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唉···.·」一個略顯無奈的聲音響起,來自陰影中的另一個人,「清理起來很麻煩的。」

  說話者,正是那位女僕試圖尋找的「主人」。

  而正在享用這頓血腥餐點的,則是一頭如同移動小山般的龐然大物—灰災·災蹄。

  這頭強大的野獸人領主,身形比最魁梧的人類還要高大一倍,肩背覆蓋著厚密而粗糙的灰褐色鬃毛,仿佛浸透了多年的塵土與血污。

  他頭頂那對巨大的彎角,如同兩柄鏽蝕斷裂的長矛,扭曲地指向天空,此刻角尖上正緩緩滴落著剛剛沾染上的溫熱的鮮血。

  他壯碩的身軀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縱橫交錯的傷疤,記錄著無數次野蠻的廝殺。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正中央那道猙獰的穿透性傷疤一傷口邊緣的皮肉可怕地翻卷著,呈現出一種仿佛永遠不會癒合的暗紅色,像是內部仍在不斷淤血。

  這道傷痕,正是五年前,由艾維領選帝侯德瓦爾·布魯圖斯·雷道夫,手持艾維領傳承的符文之牙—「毀滅之劍」,給他留下的致命創傷。

  灰災·災蹄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德瓦爾·雷道夫統治的潛在威脅。

  畢竟,幾年前,這位剛剛繼承父親位置的年輕選帝侯,樹立威信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公開討伐並「斬殺」了殺害自己封臣全家的元兇灰災·災蹄,並率領著艾維領的軍團將他的戰群趕盡殺絕。

  所有人都相信,勇武的選帝侯大人用選帝侯符文之牙貫穿了這頭怪物的心臟,為隆因布魯克子爵一家報了血仇。

  如果灰災仍然存活於世的消息泄露出去,德瓦爾必將面臨鋪天蓋地的質疑,甚至會被懷疑他與謀害岡薩雷斯子爵的陰謀有所勾結—畢竟,死人復活,總需要一個解釋。

  然而,更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反正這裡也快暴露了。」

  一個標準、清晰,甚至帶著艾維領口音的帝國語,從正在咀嚼的灰災·災蹄那布滿獠牙的巨口中吐出!


  這在常人認知中是絕對不可能的。

  野獸人雖然作為一個獨立的種族,擁有自己粗獷而充滿野性的語言,但在絕大多數帝國子民眼中,他們就是一群無法溝通、只知毀滅的瘋狂怪物。

  一頭野獸人,不僅能理智地思考,還能如此流利地使用帝國語進行交流,這簡直顛覆了常理,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你的計劃搞砸了,而且你們的存在也暴露了。」灰災甩掉爪子上殘留的血肉和腦漿,似乎通過吞食女僕的大腦,直接獲取了她所知曉的情報。

  他的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你們的陰謀詭計顯然失效了,」他低沉地咆哮著,帶著嘲弄的語調,「要我說,早該讓我的族人殺進艾維海姆,把那些兩腿羊的腸子扯出來,掛在他們的城門上!」

  這番充滿血腥意味的話語,顯然激怒了他的「合作者」。

  「然後呢?被德瓦爾·雷道夫帶著他的軍團像宰牲口一樣殺光嗎?」那個無奈的聲音此刻充滿了毫不客氣的譏諷,「你五年前全盛時期都不是他的對手,現在你胸口還留著他給你的紀念品」,實力大不如前,你更不是他的對手!」

  他刻意盯著灰災胸口那可怕的傷疤,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

  確實,如果不是黑暗諸神之一的詭變之主奸奇的干預和賜福,灰災·災蹄早在五年前就應該心臟破裂,死在德瓦爾的劍下。

  邪神的力量維持了他心臟的微弱跳動,但那沉重的傷勢遠未痊癒,極大地削弱了他的力量。

  而五年前就能「斬殺」他的德瓦爾,經過這些年的歷練和統治,實力只會更加精進。

  「那你說怎麼辦?」灰災似乎被戳到了痛處,煩躁地低吼一聲,將女僕殘破的屍體像丟垃圾一樣扔到牆角,沉悶的響聲在密室中迴蕩。

  啃食完腦子之後,這具屍體的其他血肉似乎就對他失去了吸引力。

  陰影中的人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厲:「現在是我們最後一搏的機會了。

  如果想完我們主子的任務,並且達成我們的目的,就只能依靠我的計劃,以及你們.···最後的利用價值。」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你必須避開德瓦爾。

  他的實力和「毀滅之劍」對我們的威脅太大。」

  灰災不耐煩地噴著粗氣,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轉動:「避開德瓦爾?直接去找那個從希爾瓦尼亞那個窮鄉僻壤來的叫什麼弗拉德的選帝侯?

  那好辦,他總不能比德瓦爾·雷道夫還能打吧?」

  他的語氣充滿了對弗拉德的輕視。

  通過食用人類大腦獲取的情報讓他干分輕視這個外來的選帝侯,希爾瓦尼亞貧瘠落後,其統治者又能有多大能耐?

  德瓦爾的勇武在他看來就是人類中最強的那一檔了,而這個弗拉德,不過是來自東方被詛咒之地的外來戶,實力再強也有限度。

  這或許就是奸奇賜福的一些副作用。

  通過直接食用他人大腦,灰災可以獲得他人的記憶、技藝與經驗。

  這讓他產生了一些自大的情緒,這也是所有奸奇信徒的通病,總會在一些時候產生迷之自信。

  他似乎沒有想過,自己這些年吞食的凡人不過是些沒有見識的艾維領當地人,既沒有見過人類真正的英雄,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隱秘。

  奸奇賜福給灰災帶來了不小的潛力,未來他或許真的有資格成為野獸人的傳奇,但是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和真正的傳奇之間的差距··.·而弗拉德,顯然是傳奇中的傳奇。

  或者說,現在弗拉德一家休息的地方,加上未來的傳奇,都有五個··密室中的幾道模糊人影低聲交頭接耳了一陣,似乎在快速商議。最終,他們達成了共識。

  「可以。就按你說的辦。目標······弗拉德·馮·卡斯坦因。」那個主導的聲音最終拍板,「我們會為你創造機會,引開德瓦爾的注意。

  至於那個希爾瓦尼亞人····就交給你和你的戰群了,記住,要快,要狠,要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造成既成事實!」

  灰災·災蹄發出一聲壓抑著興奮與殺戮欲望的低沉咆哮,算是應允。

  一場針對弗拉德一家的,基於錯誤認知的致命陰謀,在這骯髒黑暗的密室中,就此敲定。

  他們自以為選擇了一個「軟柿子」,卻不知,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無法想像的毀滅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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