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恭喜你,你現在又欠我兩條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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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6章 恭喜你,你現在又欠我兩條命了

  他救我!

  也殺我!

  我:

  」

  我一直堅信自己的命很硬,硬到能從編碼質檢中逃脫,能從父母自殺的陰影里爬出,能從街頭黑幫,輻射廢墟和無數生死險境中活下來。

  但再硬的命,碰到這種一邊救你、一邊殺你的瘋子,也只能傻眼,只能茫然。

  我的命,大抵是被馮睦的反覆無常給徹底耍暈了吧。

  我記得死前,最後聽到的,是馮睦的聲音。

  很近,又似乎很遠。

  清晰,卻帶著某種詭異的迴響。

  他說——「你就算死了,也欠我一條命!」

  不是————

  我都被你親手殺了————

  欠你一條命————又如何呢?

  不懂。

  我真的不懂啊!!!

  帶著這最後的巨大的困惑和荒謬感,我的意識徹底沉淪,被拋入了絕對的黑暗與虛無之中。

  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畢竟,我死了。

  黑暗,虛無,沒有時間概念,甚至沒有「我」這個概念。

  像是被壓縮進了一個無限緻密無限黑暗的奇點,又像是被徹底打散,化為最基本的粒子,飄蕩在虛無之中。

  這就是————死亡?

  ————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在無邊無際令人瘋狂的黑暗與寂靜深處,我忽然————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模糊,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穿透了厚重的死亡帷幕,艱難地傳遞過來。

  又像是直接在我那已經消散的「意識」殘骸中,憑空響起的幻聽。

  但那個聲音的「質感」,我卻無比熟悉。熟悉到哪怕我的靈魂已經碎裂,也會立刻認出,並激起本能的戰慄。

  是————他的聲音。

  馮睦的聲音。

  「可是————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道微弱閃電,瞬間照亮或者說刺痛了我混沌的感知。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蠻橫的力量,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將我從那片死亡的黑海中拽了出來!

  「呃————!」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感覺到的,是冷。

  刺骨的、仿佛能凍結骨髓的寒冷,從身下傳來,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像是赤身裸體,被扔進了零下幾十度的冰窖。

  然後是光一單調、慘白、毫無生命溫度的螢光燈光,在天花板上排列著,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煩躁的嗡嗡低鳴。

  我的眼球艱難地轉動,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我躺在一個————太平間裡。

  更準確地說,我半截身子還塞在一個金屬製成的標準屍體冷藏櫃抽屜里,抽屜被拉出了一半。

  冰冷的白色霧氣,正從抽屜與櫃體的縫隙中不斷冒出,如同寒冰的呼吸,瀰漫在空氣中。

  我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膚光滑平整,肌肉輪廓清晰,別說傷口,連一道疤痕都沒有,仿佛致命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我又看向腹部,看向手臂————完好無損。

  甚至連長期戰鬥留下的一些舊傷疤,似乎都變淡了許多。

  我抬起手,放到眼前。

  手指修長,關節靈活,我試著屈伸,活動自如,沒有任何肌肉萎縮或神經損傷的跡象。

  一種熟悉的、甚至比之前更充沛更凝實的力量感,正從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我不是死了嗎?

  我記得清清楚楚,生機斷絕,意識沉入黑暗————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幻覺?死後的世界?

  還是————

  然後我聽見腳步聲。

  有人走了過來,停在了我所在的這個冷藏櫃前。

  我僵硬的抬起眼皮,順著聲音看去。

  然後,我看到了那張臉。

  那張我死前最後見過的臉。

  是他!

  是馮睦。

  那個救了我兩次,又殺了我一次的男人?!!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帶有獄徽標的黑色制服,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與太平間的牆壁同色。

  他沒有戴眼鏡,眼瞳的顏色無比深邃幽暗,像凝固的血。

  此刻,在深邃的眼底,我似乎看到了————三顆微小、詭異、正以不同速度緩緩旋轉的勾玉狀紋路?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歡迎回來。」

  他說,聲音還是那樣意味深長,依舊讓我的腦子跟不太上他的思維。

  「重新再認識一下,我叫馮睦,是你往後余死都要拿命來報答的恩人。」

  餘生我懂。

  余死————是什麼?

  死亡之的————剩餘部分?

  他看著我茫然的表情,補充解釋道:「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嗎,你就算死了也欠我一條命,唔——.說錯了,你又被我救了一次,所以,恭喜你,你現在又欠我兩條命了。」

  我:「————」

  實話講,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過於荒誕和矛盾的信息。

  什麼叫我死了又活了?

  什麼叫往後余——..死?!!

  就算是基因編碼,應該也沒有編碼起死回生的能力啊。

  莫非,這就是爸爸從小告訴我的一我的命很硬,可再硬也應該也不至於硬到——...這種地步吧?

  所以,問題不是基因編碼,不是我的命硬,而是馮睦你————

  我用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怔怔的盯著馮睦,嘴巴張了又張。

  「別激動,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有很多忐忑,所以為了幫你快速平靜下來,也是為了迎接你的新生,我還特意為你準備了幾份禮物————」

  馮睦說著又隨手抽開了旁邊的停屍櫃。

  「禮物?」

  我不理解馮睦話里的意思,卻莫名的覺得他的聲音很溫暖,很令我親近。

  他殺了我?

  可他也救了我呀。

  他還給我準備了禮物,他真是個溫暖的人啊。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連我自己都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

  我不由自主的聽話的轉動脖子,看向旁邊被拉開的停屍櫃。

  一個。

  兩個。

  三個。

  三具停屍櫃,被並排拉了出來。

  冷氣瀰漫。

  裡面,躺著三具身體,三具熟悉中帶點陌生的身體。

  說熟悉,是因為我認得他們。

  每一個都認得,他們是我的家人,解憂工作室的家人。

  說陌生是因為他們好像剛剛做過醫美,身材和長相都被精修了一點點,身高好像都有一點點變化?

  他們靜靜地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臉色安詳。

  就像高級的人偶,或者等待激的————產品?

  「這,他們————」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嘶啞。

  馮睦走到那三具「身體」旁邊,輕輕撫過其中一具的額頭,動作溫柔:「怎麼樣,他們也死了,但我可以讓他們再次醒過來。」

  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蠱惑,卻又奇異地讓人覺得真誠:「怎麼樣,選擇權在你,你希望他們醒過來陪你嗎?」

  我腦子宕機了:「???」


  徹底宕機!!!

  問:

  讓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最快速接受自己處境的辦法是?

  不要讓他感到孤單,多幫他找幾個處境一樣的人,一起報團取暖!

  馮睦,他真的是————太善了!!!!

  我不明白馮睦是如何做到的,但我好像明白馮睦想做什麼了。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讓死去的家人們徹底安眠。

  但是,我盯著躺在冰冷的抽屜里的家人們,時間仿若又回到了十歲的那一年,回到了爸爸和媽媽睡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早上,我叫不醒他們!

  可這一次,馮睦可以幫我叫醒他們!

  太平間裡,冷氣很冷,我感覺骨頭都被凍得冰涼,我真的好捨不得家人們的熱氣啊!

  我緩緩的從抽屜里爬起來,站起身,對著面帶微笑的馮睦,緩緩地,緩緩地————

  點了點頭!

  死亡是什麼感覺?

  翻開任何一本現代醫學教材,你都能找到標準答案。

  心臟停跳—一條平直的線在監護儀上延伸,再無起伏;

  呼吸終止——胸腔的擴張與收縮歸於永恆的靜止;

  腦電波平直—所有微弱的電流活動徹底消散,如同宇宙盡頭的絕對寂靜。

  三條平行的直線,便是生命簽下的最終契約,宣告一切意義與感知的終結。

  科學用最客觀冷酷的描述告訴你:死亡是生物電活動的永久沉寂,是神經元放電模式的最終消散,是意識賴以存在的物質基礎的徹底崩塌。

  就像關掉一台精密的儀器,拔掉電源,所有指示燈熄滅,所有程序終止運行,所有數據流歸於寂靜。

  哲學家們則用更詩意的語言描述:

  死亡是一扇門,關上後就再無聲響;是一個句號,寫下後故事便告終結;是一次永恆的沉睡,沒有夢境,沒有甦醒,只有無垠的寂靜。

  天文學家甚至能提供一個宇宙尺度的比喻:

  就像一顆恆星燃盡最後的燃料,在超新星爆發後坍縮成黑洞,或者悄然黯淡成白矮星,那曾經照耀星系的輝煌光芒,最終歸於永恆的黑暗。

  宇宙不會記得那裡曾有過光,就像世界不會記得你曾存在過。

  高斯曾經也相信這套說辭,深信不疑。

  那些白紙黑字的定義,那些精密儀器繪製的圖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用平靜語調闡述的理論,共同構築了一個理性、整潔、可以被理解的死亡圖景。

  死亡是一場有終點的旅程。

  直到那一天,他親自驗證了死亡。

  現在,如果他那破碎散逸的靈魂還能夠組織起連貫的語言,他會告訴你這他媽都是狗屁。

  是坐在溫暖客廳里品嘗著熱茶,透過雙層玻璃窗觀賞窗外暴風雪的人編造的童話。

  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接受「終有一天我也會永遠睡去」這個事實,而集體創作、集體傳唱、集體相信的安眠曲。

  是懦弱,是自欺,是人類面對終極未知時的一廂情願,是科學在觸及自身能力邊界時最傲慢最自大的謊言。

  他們根本不知道死亡的真相,他們懂個屁的死亡啊!

  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一都已經死了。

  而死人,按照科學的說法,是不會說話的。

  那麼,真正的死亡,是什麼樣子的?

  首先,你會感覺自己的身體碎了。

  不是骨折,不是撕裂,是更徹底的、概念層面的崩解。

  就像有人把你的身體塞進一台高速運轉的破碎機,骨頭、肌肉、神經、臟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被碾成齏粉。

  但詭異的是,你還能「感受」到。

  不是用已經粉碎的神經末梢,不是用已經蒸發的痛覺中樞,而是一種殘留的脫離了肉體卻又似乎被肉體最後狀態所錨定的「知覺迴響」。

  你能「感覺」到均勻散布的屬於你身體的「粉末」,每一粒,都在向某個已經不存在的中樞,反饋著極端銳利、極端純淨、無邊無際的一痛。

  純粹的痛。


  不附帶受傷的憤怒,不附帶病弱的哀憐,僅僅是「痛」這個概念本身,以百分之百的濃度,灌滿了你殘存的感知。

  而靈魂,或者說是意識,隨便科學怎麼定義這個無法被秤量,無法被觀測的玩意兒吧,也跟著身體一起碎了。

  碎成無數片。

  然後,每一片碎片都被塞進了一個獨立的小黑屋裡。

  不是監獄,不是牢房,是更純粹的東西一絕對的、密不透風的、連時間都無法滲透的黑暗空間。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無際的黑,和同樣無邊無際從碎片核心不斷輻射出來的痛。

  每一片碎靈魂,都在各自那絕對孤立的小黑屋裡,瘋狂地無聲地嚎叫。

  不是用聲音,死亡剝奪了發聲的器官,而是用「存在本身」在嚎叫。

  那是直達本質的哀鳴:我要完整!我要出去!我要————不那麼痛!

  高斯形容不出來這種痛。

  畢竟,他活著的時候從未感受過這種性質的痛苦。

  就像他無法用一杯水的重量來對比整片海洋的質量,無法用一根蠟燭的光亮來想像超新星爆發的光芒。

  活著的時候,最痛能痛到什麼程度?

  分娩?燒傷?被凌遲?

  不,這些痛都還有「限度」一痛到極致,大腦會啟動保護機制,讓你昏迷,讓你休克,讓你暫時逃離。

  哪怕這些防線全部失效,最後還有「死亡」這張終極底牌可供逃離。

  死亡被預設為痛苦的終點站,是無論如何都能抵達的避難所。

  可他媽的,高斯現在已經死了啊!

  他已經服下了那劑「終極止痛藥」,已經抵達了那個預設的「終點站」。

  然後他發現,這裡不是安寧的虛無,而是更密集、更純粹、更無處可逃的痛苦刑房!

  他還能往哪裡逃?

  總不能————再活過來逃避這種死後之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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