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宇宙夢 顛倒人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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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在第四天的一大早,天色還帶著幾分朦朧的灰暗,遐旦裦兲的父母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就心急火燎地找來了。他們站在門外,顯得十分拘謹,輕輕地敲著門,嘴裡還不斷說著:「打擾了,打擾了。」

  此時,剛剛收拾好碗筷的姝綰翠滿心以為是自己的丈夫金瓮遙今天清晨終於成功通知到他們了,她帶著幾分期待打開了門,也沒多想這個時間點也太快了點。

  可沒想到,門外的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一臉驚慌焦慮,他們急切地問道:「翠妹子,兲兒……兲兒都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我們好多地方都找遍了,他……有沒有……來你們家呀?」

  姝綰翠聽到這話,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你們自己來的呀?不是遙來通知你們的呀?」

  桃姿婹婹趕忙回應道:「是啊,是我們自己找來的呀。我們沒見到金瓮主任啊。」

  姝綰翠想了想,說道:「哦,應該是途中錯過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些喜色,急切地問道:「這樣說來,兲兒在你們家是吧?」

  姝綰翠點了點頭說:「在呀?我真沒想到你們是自己找來的。前天我就讓羽衣去通知你們了,昨天清晨和今天清晨我都讓遙去通知你們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一臉疑惑地說:「昨天和今天我們都沒有見到金瓮主任啊,前天也沒有瞧見咱閨女啊!」

  姝綰翠聽後,臉上有些尷尬,覺得不好意思再細究這個事情了。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接著又問:「兲兒在哪裡啊?他怎麼聽到我們說話了來找他了都不出來看一下?」

  姝綰翠猶豫了一下說:「他,在樓上,走不下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驚訝地問道:「走不下來?」

  姝綰翠解釋道:「對。前天,他翻院牆……不小心掉下來,受傷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聽後,大吃一驚:「哎呀,他……他怎麼能幹這種事啊。」

  姝綰翠安慰道:「事情不發生,已經發生了,你們也不要過多責備他了。」

  桃姿婹婹焦急地問道:「兲兒傷得……傷得很重嗎?」

  姝綰翠認真地說:「確實很重,但你們也不要著急,已經治療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聽後,急得手和身體都哆嗦了起來。

  姝綰翠接著說:「我已經請醫生來給他治療過幾次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感激地說:「真是太感謝了。」說著,雙雙感恩戴德,就要下跪。

  姝綰翠連忙一手扶住一個人,趕忙說道:「別這樣,別這樣,我也是把他當兒看的呢。說真的,這幾天我天天守著他,確實是把我累壞了,天天都盼著你們到來,可就是不見你們來。現在……你們來了,這就好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深受感動,他們真的沒想到自己兒子這麼遭難的時候,金瓮遙、姝綰翠夫婦還能這麼對待自己兒子。

  兩人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淌下來,模糊了他們的雙眼。

  他們很快跟姝綰翠來到了樓上,當姝綰翠打開被子,他們看到兒子那受傷的模樣後,心疼得不成樣子。

  遐旦佑箉愣愣地站在那兒,一時說不出話來,渾身瑟瑟發抖著,仿佛他自己也承受著兒子的傷痛。

  桃姿婹婹心疼萬分地摟住兒子,原本心中滿是心疼的話語想要傾訴,可話到嘴邊,卻先責備起兒子來了。

  她帶著幾分急切又痛心的語氣說道:「兒啊,兒啊,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啊?翠阿姨一家平日裡對你可真是好到了極點,關懷備至,還那麼用心培養你,你怎麼能做出這樣讓人心寒的事啊?你可真的是對不起他們啊!」

  遐旦佑箉羞愧得無地自容,根本不敢直視自己的父母,他緩緩地把頭扭向一邊,然後緊緊地閉上眼睛,似乎這樣就能逃避這讓人難堪的場景。

  原本傻愣愣站在那兒的遐旦佑箉,突然就像是再也無法克制自己了一般,撲通一聲直直地給姝綰翠跪下了,他低著頭,無比愧疚地說道:「真是給你們一家添麻煩了,這些日子讓你們為我這淘氣兒子操碎了心,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姝綰翠見狀,連忙伸手去扶他起來,而桃姿婹婹看到這一幕,也跟著跪下了。

  姝綰翠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臉上止不住的淚,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地說道:「快別這樣!快別這樣啊!他這幾天的遭遇就讓我心疼得不得了,心都天天揪著,你們再這樣,我……我哪裡受得了啊。」


  遐旦佑箉在姝綰翠的攙扶下,慢慢地站起身來,他一臉誠懇地說道:「你們一家的恩情,對於我們一家來說,那是比山還高,比海還深,我們永遠都會銘記在心裡,一刻都不敢忘記。」

  姝綰翠連忙擺了擺手,連聲道:「不說這個了,不說這個了,咱們之間要是再說這些,那不就顯得見外了嘛。」

  遐旦佑箉一臉感激地說道:「千言萬語,哪怕說上三天三夜,也表達不了我們心中對你和金瓮主任的感激之情啊,我們現在也不多說了。」

  說到這兒,他緩緩轉向床上躺著的遐旦裦兲,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心疼地說道:「兒啊,你這幾天可把你翠阿姨辛苦慘了,麻煩慘了,讓她為你操了多少心啊。起來吧,咱們回家吧。」說著,他就伸出手想要去拉兒子。

  遐旦裦兲卻在床上突然一聲尖叫,聲音帶著幾分驚恐和抗拒:「別拉我!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

  姝綰翠慌忙上前攔住遐旦佑箉,著急地說道:「兲兒哪能起得來啊?不能這麼魯莽地拉他啊。」

  桃姿婹婹輕輕打了心急的丈夫一下,嗔怪道:「就你這麼粗心,也不想想兒子現在的狀況。」

  姝綰翠這才詳細地說道:「兲兒右腿膝關節錯位了,昨天才第二次復位,關節處還腫得老高,疼得厲害。另外,左腳踝當天也是脫了臼的。而且全身都是傷,青一塊紫一塊的,坐都沒法坐起來,想要站起身來更是難上加難,更別說走路什麼的了。」

  桃姿婹婹淚水止不住地流,她看著兒子,又生氣又心疼地說道:「你這麼冒冒失失的,你真的是不要命了,你知道你這樣讓我們多擔心嗎?」

  姝綰翠連忙勸說道:「別責備兲兒了!別責備兲兒了!他知道自己錯了,他一定知道自己錯了。你們也別著急了,先坐下歇一會兒吧,你們這一路趕來也累壞了,我到樓下去給你們拿兩個水杯上來,你們先喝點水解解渴。」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連忙連聲道:「不渴!不渴!不麻煩您了!不麻煩了!我們真不渴。」

  姝綰翠安慰他們道:「手術早就做好了,醫生把他全身的傷口也都仔細檢查治療過了,最嚴重的時刻已經過去了,現在就只需要等一些日子,他的身體就能慢慢恢復了。所以,你們不用再這麼焦急擔心的。」

  遐旦佑箉感激地說道:「妹子啊,我把他背下去,叫輛馬車,先把他弄回去……下次我們再專門過來感謝,也把這幾天的醫藥費給結一下,不能讓你們再破費再花精力了。」

  姝綰翠連忙說道:「別提醫藥費的事了。」說話間她見遐旦佑箉要抱兒子,連忙說道,「他肋骨有一根都快斷了,胸口很疼,哪裡能背啊?」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嚇得睜大了眼睛,傻傻地望著姝綰翠說不出話來。

  這時,姝綰翠又補充道:「而且就算能背,也不能這麼背出去呀!就這麼背出去,在外面等馬車的時候,左鄰右舍、街坊鄰居看到了,那不就……」她壓低聲音道,「事情要是傳開了,對孩子的影響可不好啊。」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剛才只顧著焦急了,心裡只想著兒子給別人家添了大麻煩,一心就想趕緊減輕別人家的負擔,卻忽略了這個更嚴重的問題。

  是啊,如果兒子就這麼背出去,被人看到了,那他一生的名譽不就徹底毀了嗎?而且還會連累這善良的好人家。

  姝綰翠溫和地說道:「等他稍稍恢復了些,再說吧。你們知道這個事,看到他現在的情況,我也就放心了!」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滿臉都是感動的淚水,他們激動地說道:「你們救了他啊!你們救了他啊!要不是你們,我們真不知道他已經怎麼樣了。」

  這時,他們也漸漸意識到,兒子這樣的事,是犯罪啊,而金瓮遙、姝綰翠一家不僅沒有報案,不僅沒有動用自己手上強大的職權處置他,還如此盡心盡力地拯救他、伺候他,一個連床都不能起的人,拉屎撒尿都無法自理的人,姝綰翠他們照料他,其間付出了怎樣的辛苦,可想而知。

  沒過多久,姝綰翠熱好了藥湯,端著藥碗走上樓來。她正打算像前幾日一樣,細心地給遐旦裦兲餵藥。

  這時,桃姿婹婹連忙伸出手來,想要接過那碗藥湯,她溫柔地說道:「翠妹子,讓我來吧。」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遐旦裦兲竟然不讓他媽媽餵藥。

  桃姿婹婹滿臉慈愛,輕聲哄著:「乖啊,嘴巴張開……」

  可遐旦裦兲不僅沒有乖乖張嘴,反而一下子又躺回到床上,還把頭扭到一邊,深深地埋到了枕頭上,故意躲避著他媽媽。


  姝綰翠見狀,只好走上前去,重新輕輕地扶起遐旦裦兲,一口一口地給他餵藥。

  桃姿婹婹略帶責怪地說道:「你這孩子,非要累你翠阿姨啊!」

  就在姝綰翠正耐心地給遐旦裦兲餵藥的時候,上了些年紀的晴柳弦醫生也再次來到了這裡。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跟著迎下了樓來,他們急於從醫生的口中更加詳細地了解了兒子的傷情。

  直到這時,他們這才知道,兒子傷得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嚴重得多。自然,他們也深刻體會到了姝綰翠夫妻這幾天照顧自己兒子是多麼不容易,其中的艱難程度簡直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幾個人上樓進入房間後,晴柳弦醫生仔細地給遐旦裦兲複查之後,對一些受傷的部位換上了新的藥。

  然後,他安慰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道:「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要想完全恢復,那是需要一定時間的。只是這孩子不太聽話,你們可得把他管嚴一些,時刻看牢他,免得他亂來。要是讓傷情出現反覆,那樣出現意外的話,你們肯定接受不了,而傳出去……我的名聲也不好聽啊。」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連忙連聲致謝:「辛苦晴柳醫生了,這次孩兒的事給您添麻煩了!治好兲兒的傷,全靠您了。」

  晴柳弦醫生又耐心地進行了一番囑咐之後才轉身離去。

  雖然遐旦裦兲的父母都來了,但是整個上午,遐旦裦兲還是只願意與姝綰翠親近。他緊緊地抱著姝綰翠,對自己的父母卻是不理不睬的。這可把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弄得十分尷尬,他們覺得是自己夫妻倆這幾天沒能及時來好好伺候兒子,在兒子最需要他們的時候自己不在身邊,所以讓兒子記恨上他們了。

  而姝綰翠也感到有些窘迫,仿佛是自己剝奪了遐旦佑箉對他父母應有的愛。不過,遐旦裦兲如此依戀她,當著自己父母的面,對自己仍然像前幾天一樣依依不捨,這又讓她十分感動。她真的感覺這孩子是離不開自己了。

  中途的時候,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對姝綰翠說,他們想看看金瓮羽衣。姝綰翠連忙連連點頭,正準備陪著他們下樓去看自己的女兒。可是,遐旦裦兲卻死死地抱住她,怎麼都不肯鬆手。

  姝綰翠無奈之下,只好坐回了床頭邊。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下樓去之後,姝綰翠看著懷裡的遐旦裦兲,語重心長地說道:「兲兒,你不能對他們那麼冷淡啊,那可是你的爸爸媽媽呀!」

  遐旦裦兲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姝綰翠,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姝綰翠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對我這麼依戀,可不太好啊!到時候,你爸爸媽媽會不開心的,羽衣看到了也會覺得彆扭的。」

  遐旦裦兲依舊不說話,只是淚水默默地流淌下來,打濕了姝綰翠的衣襟。

  姝綰翠被他的狀態深深感動了,內心湧起了無限的溫柔,那種溫柔比母愛還要溫暖還要細膩。

  她輕輕地捧著遐旦裦兲的頭,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溫柔地說道:「下午,這頭,也得洗一下了。」

  遐旦裦兲點了點頭,唔了一聲,然後也在姝綰翠白皙的臉上親了一下。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下了樓,來到了金瓮羽衣的閨房之外,他們二人打心底里是真心實意地喜歡金瓮羽衣這閨女。在過往的時光里,他們也確實是發自肺腑地希望自己的兒子有朝一日能夠風風光光地把金瓮羽衣娶回家,讓她成為自家的媳婦,一家人能夠和和美美地過日子。然而,誰都沒有料到,他們的兒子突然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地出狀況,一連串的意外事件就像密集的冰雹般砸來,使得原本兩人如同膠漆相融一般親密無間、如魚得水般其樂融融的關係遭受了重重的挫折,面臨著極其嚴峻的考驗,就好像原本堅固的橋樑被洶湧的洪水衝擊得搖搖欲墜,最終眼睜睜地看著它垮塌了。

  他們二人站在臥房的外面,一聲聲親切地呼喊著「閨女閨女」,那聲音里滿是關切與焦急,就這樣持續叫了好長一段時間。可是,待在裡面的金瓮羽衣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呼喊一樣。

  這一情況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想,都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要知道,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裡,他們對金瓮羽衣這孩子那可真的是好到了極點,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對待金瓮羽衣比對待自己的親閨女遐旦薔薇還要好。

  他們總是不遺餘力、竭盡全力地去關心她、照顧她,只要是金瓮羽衣需要的,他們都會想盡辦法去滿足她。


  誰能想到,如今她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就好像之前他們所有的付出都被她拋到了腦後,甚至還積怨於他們。

  不過,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心裡也明白,是自己的兒子先對不起別人,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情,深深地傷了人家的心,人家才會有這樣的表現。所以,一切也是情有可原的。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就那樣尷尬地在門外站了許久,站得雙腳都有些麻木了,可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無奈與失落,最終只好腳步有些沉重地重新上樓去了。

  從樓廳進入房門之後,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緩緩地走了進去,他們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屋內的場景上。只見兒子依舊安穩地抱在姝綰翠的懷中,那親密的模樣仿佛彼此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整體。

  姝綰翠靜靜地看著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的表情,臉上浮現出一絲羞澀,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問道:「羽衣沒開門是吧?」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們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他們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深深地依戀著姝綰翠,而姝綰翠的女兒金瓮羽衣卻對他們十分冷淡,甚至連開門見上一面都不願意。

  但他們並沒有覺得這是金瓮羽衣的不對,而是在心裡仔細琢磨反省,感覺在這兩個多月里,自從兩個孩子之間出現矛盾之後,他們對金瓮羽衣沒有像過去那麼好了,沒有做到像姝綰翠這樣對他們兒子一樣一如既往地給予金瓮羽衣滿滿的愛。

  當然,他們也壓根沒有機會見著金瓮羽衣這孩子,他們只是後悔自己沒有主動多多到姝綰翠家中來看望金瓮羽衣和他們一家,無論人家什麼態度,自己都應該臉皮厚點,多過來走動走動。

  他們甚至想到,瞧瞧自己兒子臉皮多厚啊,真是比防霸獸的城牆還要厚呢!人家不歡迎不開門他就翻院牆呢。

  但終歸人家對自己兒子還是這麼好啊。

  兩相對比,反倒顯得自己夫妻的心胸不如人家夫妻了。

  當然,也存在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別人是大官員之家,而自己只是普通漁民之家,如果在別人不歡迎的情況下,他們也實在做不到像自己兒子那麼厚臉皮。

  姝綰翠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窘迫的神情,臉上露出了略帶歉意的神色,溫和地說道:「你們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呀。羽衣最近也生病一兩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裡,她好幾次瘦得都脫了形。她可能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太好看,不好意思讓你們看到她這樣子吧。」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聽了之後,心裡心疼,只好尷尬地哦哦著。他們看著自己的兒子與姝綰翠那麼親近,關係十分融洽,而兒子卻對他們親父母有些疏遠,心裡還是難免有些不是滋味,那種複雜的情緒在心底慢慢蔓延開來。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心裡雖然閃過一絲小小的醋意,可很快,這種醋意就被深深的感動所取代。

  兒子如此地依戀姝綰翠,這讓他們的內心泛起了層層漣漪。

  因為由此可以想像得到,在兒子受重傷後的這幾天裡,那是一段多麼絕望的日子啊。在那些兒子心中黑暗的時光中,姝綰翠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關愛,又是怎樣不辭辛勞地悉心照看他,才最終讓兒子對她產生了這般深厚的依賴。

  不久之後,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這對夫妻就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姝綰翠付出心血的那種滋味,但肯定遠遠達不到她獨自承受的那種程度。

  姝綰翠溫柔地對遐旦裦兲說道:「我下樓去準備午飯了,兲兒,你要不要去上廁所啊?今天你爸爸媽媽都來了,這樣就方便多了。」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遐旦裦兲兩次趴在板凳上被她拖到廁所的情景,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戲劇畫面一般在她眼前清晰地浮現,這讓她感到十分後怕。

  因為那段經歷,不僅她自己吃了不少苦頭,受夠了勞累和艱辛,遐旦裦兲更是吃盡了苦頭,受夠了疼痛的折磨。畢竟他的肋骨受了傷,其中一根幾乎都要斷了,趴在板凳上的時候,那該是多麼鑽心地疼啊。更何況他還是一個那麼怕疼的孩子,每一次的挪動都仿佛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好在遐旦裦兲沒有堅持再讓姝綰翠帶他去上廁所。

  而是在這麼多天以來,終於給了他父母一個機會,讓他們為自己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由於兒子的傷情比較特殊,既不能背著,也不能抱著,更不能抓腳抓手地抬著。他們本想著把他扶到長板凳上,然後用凳子將他抬到廁所去,但也被姝綰翠勸阻了。

  姝綰翠這時及時提醒道:「你們可以一人站在一邊,架著他的雙肩,這樣,他的雙腳就不需要用力了。我來拿凳子,待會兒他得趴在這凳子上才能大便,不然他受傷的雙腿是根本沒法蹲著的。」

  於是,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這對夫妻,一邊一個穩穩地架著兒子,小心翼翼地往廁所走去。

  姝綰翠則端起那條板凳,快步走到他們的前面。

  姝綰翠先來到廁所里,仔仔細細地將板凳在便池前合適的位置架好,還確保凳子擺放得平穩又安全。

  遐旦裦兲今天終於比較輕鬆地解決了上廁所的問題。

  不僅有爸爸媽媽兩個人架著他去上廁所,然後又架著他返回房間,關鍵是當他趴在凳子上的時候,還有他的父母一邊一個兜底托著他,讓他感受到了安心和舒適,讓他在整個過程中不再擔心因傷痛和體力不支而從凳子上滑落,墜入便溺中。

  這個場景很有象徵意義,就像在遐旦裦兲重口味的人生之路上,他的父母對他進行了無私的無底線的托舉。

  在忙碌好了遐旦裦兲上廁所這件重大事情之後,桃姿婹婹始終堅持著要下樓去和姝綰翠一同做午飯。她的態度十分堅決,仿佛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姝綰翠也就沒有過分拒絕,於是兩人便一起下樓,走進了廚房,開始為大家準備午餐。

  在一番忙碌之後,不到一個半時辰,午飯終於做好了。

  當姝綰翠來到金瓮羽衣的閨房外叫門的時候,桃姿婹婹就靜靜地端著湯碗,一聲不吭地等在一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與擔憂。

  金瓮羽衣並不知道桃姿婹婹就等在門外。當她伸手打開房門的那一刻,猛然間看到了兩個多月都沒有再見過面的桃姿婹婹,身體條件反射地就想要將門關上。然而,她看到桃姿婹婹一臉謙卑、羞愧、難過地陪著笑,那笑容里更帶著幾分討好,幾分自責,還有幾分對金瓮羽衣的思念。

  金瓮羽衣看到這樣的笑容,想到過去桃姿婹婹對自己的好,頓時心軟了,就覺得不好意思那麼做了。而且,當她伸手接過飯碗的時候,還輕輕地叫了一聲:「婹婹阿姨好。」

  那聲音雖然輕柔,卻讓桃姿婹婹心裡一陣溫暖,心情大好。

  桃姿婹婹連忙應了兩聲:「好!好!」話音剛落,淚水就止不住地撲簌簌從她漂亮的雙眼中流下來。

  那淚水裡包含著太多的情感,有見到金瓮羽衣的激動,有對自己兒子的所作所為的愧疚,也有對金瓮羽衣的疼愛。

  她將手上的湯碗小心翼翼地放到床頭柜上之後,很想伸出手去在金瓮羽衣的頭上輕輕地撫摸一下,想要感受一下那熟悉的觸感,表達一下自己的關愛。可最終,她還是忍住了,只是柔聲說道:「閨女,你先吃飯,阿姨等會兒再來看你。」

  說完,她陪著笑,和姝綰翠一起退出了房間。

  到了遐旦裦兲吃飯的時候,這孩子仍是不要媽媽桃姿婹婹餵飯。他倔強地搖著頭,緊閉著嘴巴,好像媽媽餵的飯就不能吃似的。

  沒辦法,姝綰翠只好繼續耐心地給他餵湯、餵飯、餵菜。

  她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十分熟練輕柔,就像照顧一個嬰兒一樣,眼神里滿是關愛,生怕弄疼了遐旦裦兲,或撒落了飯菜湯漬。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畫面,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百感交集。他們心裡十分清楚,這幾天自己的兒子就是在姝綰翠這樣悉心地照料下過來的,所以兒子才對她如此依戀。姝綰翠不僅要照顧孩子的吃飯上廁所,還要關心他的情緒和狀態。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想到這些,感動得淚花在眼眶裡直打轉,他們為姝綰翠的善良和付出而感動。

  只是在中途的時候,他們會忍不住說上幾句:「兲兒啊,你讓媽餵吧,你讓爸餵吧,你翠阿姨辛苦這麼多天了,也讓她歇一歇吧,也讓她好好吃上一口熱飯熱菜吧。」他們擔心姝綰翠只顧著照顧孩子,不僅辛苦,而且都吃不上熱乎的飯菜。

  飯後,桃姿婹婹仍然陪著姝綰翠一起下樓去收拾廚房和碗筷。在這些時刻,這兩個年齡還並不大的少婦,就如同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姐妹花一樣。

  雖然桃姿婹婹年齡略微大上一些,而且她出生在異國他鄉的大山之中,是一位山野村姑。在那裡,她從小就參與各種勞動,過著簡單而又辛苦的生活。

  後來,在遐旦佑箉給她打嫁妝的那段時間裡,兩人兩情相悅,最後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私奔,來到了遙遠的蟠鮕國。

  在這裡,他們改變了生命的軌跡,成了千里蟠鮕湖上的打魚人。


  終年裡,他們在風裡來,在雨里去,甚至因為遐旦裦兲這孩子意外地在歸船上直接降生在了寒冷的湖水裡,她當時奮不顧身直接跳進了滔天巨浪中,在湖水中浸泡震盪太久,患了月子病。可即便如此,即便到了乾旱這些年,她也沒少出湖勞作。

  所以,桃姿婹婹的膚色不可能像姝綰翠那樣白皙細嫩和光滑。

  但是,她那種獨特的美麗卻是掩蓋不住的。從整體感覺上來說,她一點也不比姝綰翠弱,反而給人一種健康膚色的美麗,那是一種歷經生活磨礪後所散發出來的美,她的臉型甚至比姝綰翠的臉型要更好看一些。

  與她這種大自然般樸實的美麗相比,姝綰翠則有著大家閨秀般的另一種美麗,她的美顯得知性、優雅、溫婉,有一種柔弱的迷人氣質。

  不久之後,三位長輩又一起開始給遐旦裦兲洗頭。

  姝綰翠輕輕摩挲著遐旦裦兲的頭顱,輕聲說道:「好在兲兒頭上沒有大的傷口,這樣簡單洗洗頭是沒問題的。前幾天,我之所以一直都沒給他洗頭,原因有好幾個。一是怕洗頭的過程會引起他傷口的感染與傷痛,讓他難受;二是我自己前幾天身體也累到了極限,實在沒有力氣去好好給他洗頭;三是這種情況給他洗頭我一個人操作起來實在不方便,甚至根本做不到,稍稍控制不好,就會弄得他很難受。不過我們今天洗頭的時候也儘量不要去撓他的頭,還是擔心他裡面有擦傷,所以,只要把頭髮表層的污穢洗去就可以了,以免弄疼他。」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聽了姝綰翠的話,紛紛點頭。

  們把頭點得很認真,還連聲應和著,完全聽從姝綰翠的安排,在他們心裡,姝綰翠如此細心地照顧他們的孩子,如此有經驗,他們感動之餘,非常願意聽她的。

  仰躺在床上的遐旦裦兲在父母的幫助下,處在了一個合適的位置上。

  父母一人坐在一邊,輕輕地扶著他,將他的頭從床上懸空伸到外面。

  姝綰翠則準備好了兩個放在方凳上的塑料盆子,開始給遐旦裦兲洗頭。她拿起一隻塑料水瓢,從放在一邊的裝有溫水的盆子裡舀水,然後慢慢地澆在遐旦裦兲的頭上,而頭上洗出的污水則順著頭髮流入頭下的空盆中。

  旱災已經持續十三年,在這漫長的時間裡,躺平抗旱的人類為了節省體力,生活用品廣泛使用輕便的塑料用品。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冬天偶爾會有人用木盆燙燙腳之外,很少有人會使用木盆了,畢竟塑料用品輕便太多,使用起來能節省很多力氣。

  遐旦裦兲洗好頭之後,姝綰翠拿起一條干毛巾,輕輕地為他擦乾頭髮。為了防止他感冒,姝綰翠又用干毛巾把他的頭包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的頭移向有一些從窗外射入太陽光的一邊,讓陽光能溫暖他的頭。

  而在整個曬乾或者說晾乾抑或說捂乾的過程中,姝綰翠幾乎一直坐在床上,緊緊地抱著遐旦裦兲。

  她原本不想讓遐旦裦兲的父母看到他們的孩子對自己如此依戀的,因為她覺得這樣可能不太好。可遐旦裦兲對她的依戀表現得如此明顯,她也實在沒有辦法。

  當然,她的心裡也特別欣慰,因為這足以向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證明,這幾天以來,自己對他們的孩子是多麼用心,付出了多少關愛,所以他們的孩子才會對自己如此依戀。

  她希望如果今後有一天遐旦裦兲與金瓮羽衣發生不可調和的矛盾時,他們一家能夠記住自己一家人這段時間對遐旦裦兲的好,站在公正的立場上,多為自己的女兒考慮,對自己女兒好一些。

  當然,姝綰翠可能自己還沒有清晰地意識到的是,她也對遐旦裦兲的依戀上了癮。她覺得當遐旦裦兲如此依戀自己的時候,自己特別有存在感,感覺自己特別有價值。她甚至也覺得自己有些依戀上了遐旦裦兲對自己的這種依戀,享受著這種被孩子依賴的感覺。

  在這個漫長而又充實的下午,三位大人就這樣始終圍繞著遐旦裦兲度過了一段心情極為複雜卻又無比溫馨的美好時光。

  他們時而為遐旦裦兲之前所犯的錯誤而憂心忡忡,時而又為他如今的傷痛感到萬分心疼,時而也為他的將來感到一些擔憂,但聊天時的語氣都充滿了溫暖與欣慰,讓遐旦裦兲聽著也不至於刺耳、反感和焦慮。

  時間就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交織中緩緩流逝,直到夜幕降臨,天色完全黑透,家中早已點上燈盞,金瓮遙主任才回到家中。

  金瓮遙一進家門,臉上滿是奇怪的神情,開口說道:「我到你們家去的時候,那兩個孩子跟我說你們出門了。也不知道你們這齣門是去忙啥了,我當時還挺納悶的,怎麼孩子幾天不在家你們也不著急找找啊。」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聽了,頓時感激涕零,聲音帶著顫抖地說道:「這都三天沒見到孩子了,我們心裡其實也是惦記得不行,到處找,所以今天就找到你們家了。我們真沒想到他來你們家了,不然第二天就找過來了。」

  他們聲音被自己激動的情緒中斷片刻:「唉,這次啊,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你們為我家孩子付出了這麼多,實在是太辛苦你們了。」

  說著,夫妻倆的身子就往下沉,又要下跪致謝。

  姝綰翠和丈夫金瓮遙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他們,姝綰翠還輕聲說道:「可別這樣,這都是應該做的。」

  金瓮遙則爽朗地笑著說:「千萬別這樣啊。要說辛苦,那也是阿翠她一直在獨自辛苦呢。我每天早出晚歸的,社區裡的公務實在是太多了,一件接著一件,就忙個沒完沒了,都沒多少時間能顧得上家中的事兒。」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聽了,更是淚流滿面,哽咽著說道:「你們不計較我們兒子之前犯下的錯,不僅不懲罰他,還拼盡全力救了他,而且還對他這麼好,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你們這份恩情,我們一家就算是到了下輩子也不會忘記。」

  金瓮遙擺了擺手,認真地說道:「不要這麼說,這也是我們社區工作的一部分嘛。只是真心希望經過這一次的事情,裦兲他能夠真正懂事起來,變得成熟穩重,以後不要再犯那些糊塗事兒了。」

  遐旦佑箉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懊悔說道:「他要是再不懂事的話,真就對不起你們對他的栽培,真就辜負社區對他的厚望了。」說到這兒,他哽咽了一下,「每當我看著家中那滿滿一屋子的獎狀、獎章和獎品,我就深深知道,如果不是您金瓮主任和翠妹子對他厚愛有加,他怎麼可能獲得那麼多榮譽啊。都怪他自己不懂得珍惜,自己親手把大好的前途給毀掉了啊!」說著,他的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金瓮遙見狀,連忙伸手扶住遐旦佑箉顫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他那些榮譽可不是只靠我和社區的努力就能得到的,他自己也是付出了很多的。而且啊,現在我們可不能這麼早就下結論,就認為這孩子沒救了,不行了。我們還是要對他充滿希望,至少我是一直這麼認為的。你們做父母的,就更應該對他抱有信心才是。畢竟他可是國王和女王同時表揚過的人呢,天底下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啊。」

  桃姿婹婹聽了金瓮遙的這番話,感動得直接哭出了聲,身子因為激動都有些站不穩了。

  姝綰翠連忙緊緊地把桃姿婹婹擁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別太激動了,你放心,孩子會好起來的。」

  原本兩家大人因為孩子出現了問題而產生了一些隔閡,彼此之間的關係變得生疏和有些微妙與尷尬。然而就在今天,經過這一番交流和溝通之後,不僅之前的那些隔閡完全消除了,而且兩家大人之間的關係反而顯得比以前更加親近了,雖然兩個孩子的關係還毫無恢復的跡象,甚至這次連面都還沒有見過。

  晚飯過後,因為家中還有兩個還不會做飯孩子,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伺候忙活好遐旦裦兲上廁所後,便準備回到家中。

  他們原本也是要留下一個人來照看兒子的,可兒子並不希望他們能留下,還有兒子睡的是單人床,他們也不想給兒子換房間,給別人家再添麻煩。反正在兒子沒回家之前,夫妻倆每天都會過來。

  可這時,金瓮遙卻提醒道:「你們看到孩子的狀況後,心裡也就有底了,也就不用太擔心了。所以,也不用天天跑過來。你們要是來得太勤了,左鄰右舍、街坊鄰里反而會覺得非常反常,會猜測發生了什麼事,出了什麼問題。」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連聲道:「嗯嗯,我們只知道著急,考慮欠妥。再來的時候,我們一定儘量注意附近有沒有人,沒有人的時候,我們再來敲門。只是實在是辛苦你們了。」

  金瓮遙仁厚地笑道:「最艱難的幾天都度過了,不用那麼擔心了。放心吧!放心吧!」

  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夫妻倆千恩萬謝後離去。

  最出人意料的是,遐旦裦兲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父母的到來而減少對姝綰翠的依戀,他反而依戀更深,仿佛有一種緊迫感,好像不久的將來就要被父母帶回家了,從而,再也不能像這幾天這樣與姝綰翠朝夕相處、相依相偎了。所以,他珍惜與姝綰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根本不敢想像,如果再沒有姝綰翠的日子,自己會怎麼過。

  燈光中,姝綰翠撫摸著懷裡的遐旦裦兲,聲音溫柔地問道:「兲兒,你怎麼又哭了?」

  遐旦裦兲鼻子酸酸地抽動著,不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姝綰翠,生怕一鬆手,她就消失不見。

  姝綰翠也心疼地摟緊他:「兲兒,不要難過好嗎?你這樣,媽心裡也不好受。」說到這兒,她眼角不由滑出兩顆淚珠來,然後,輕輕地在遐旦裦兲的淚臉上親了一下。

  遐旦裦兲也親吻著姝綰翠,心裡因此有了巨大的安慰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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