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慕容博:我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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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慕容博:我是有苦衷的!

  「阿彌陀佛...」

  面對蕭遠山的問題,玄慈面色不變,不卑不亢,只垂目念了一聲佛號。

  蕭遠山見狀,卻是冷笑連連,「就知道你不會老實承認,這少林寺藏污納垢,這些該死的禿驢也就只有嘴裡有清規戒律了。」

  「爹,我家的仇人...是玄慈?」

  蕭峰看了眼慈眉善目的玄慈,也覺得難以相信,急道:「爹,您可有憑證?」

  蕭遠山冷笑道:「那沒有,當年知曉的人都死了,只有他這主犯,但為父有辦法逼他自己承認。」

  他高聲道:「玄慈,這些年我潛伏少林,總算還是讓我抓住了你的把柄,你這破戒和尚,居然能坐到方丈位置,當真是可笑至極,你還記得喬婆婆嗎?」

  玄慈臉色微變,蕭遠山卻已經大笑道:「當年,你和如今四大惡人之一的葉二娘在紫雲洞中相會,便是叫喬婆婆來給她接的生,種種事情,要我一五一十的當眾說出來麼?你又想不想知道自己兒子是誰?」

  玄慈終於變色,嘴唇蠕動,但還沒等他說話,他身邊的和尚們已經繃不住了。

  「妖孽往日!!」

  「拿下這污衊方丈的狂徒!」

  「契丹惡賊,人人得而誅之,結陣!」

  玄寂、玄生等幾位護法高僧已然目眥欲裂,怒喝聲中,數十名早有準備的少林武僧如潮水般湧出,棍影如山,勁風呼嘯,直撲場中央的蕭遠山!

  少林清譽,重於泰山,玄慈身為少林方丈,他自然是清譽的化身,正道的代表,豈容如此褻瀆?

  「爹,往後稍稍。」

  蕭峰雖尚沉浸在身世震撼與對玄慈的驚疑中,但見父親要被圍攻,立刻護在他面前。

  但少林武陣剛衝下台階,卻有一道凌冽劍氣破空而出,落在少林武僧衝鋒陣型前方三尺處的青石地面上!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過牛油,堅固的青石地面上,驟然出現了一道長逾兩丈,光滑如鏡的筆直裂痕!

  痕跡之上,甚至隱隱殘留著一絲令人皮膚刺痛、毛髮倒豎的鋒銳劍意!

  沖在最前的數名武僧駭然止步,手中長棍險些脫手,後面的人更是收勢不及,擠作一團,陣勢瞬間潰亂。

  所有人都驚駭地望向那道憑空出現的劍痕,又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陸青衣。

  陸青衣道:「讓他說下去,方才丐幫那等醃攢事,尚且容人拿出帳冊人證,一條條念了個分明。怎麼,到了你們少林方丈大師的清譽」,就連話都不讓人說完了?少林千年古剎,修的便是這般堵人之口」的佛法麼?」

  此話一出,自然有人響應。

  「沒錯,要打等說完再打!」

  「我就說禿驢們人品不行,現在居然連乞丐都不如!」

  「讓他說!」

  中原武林的圍觀群眾們何時見到過如今的熱鬧?猛料一個接一個,更是牽扯武林最大的兩個幫派,豈能吃瓜只吃一半?!

  對於陸青衣帶起的風向,武僧們怒目圓睜,手中棍棒捏得咯吱作響,視清譽勝過性命的他們,如何能忍受這等逼迫與譏諷?

  「都回來!」

  還是玄慈方丈發話了,手指微微顫抖,「都退下,莫要讓人看輕了少林,讓這位蕭施主——說下去吧。」

  「方丈!」玄寂等人急道。

  玄慈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閉上雙眼。

  「哈哈哈哈哈!!」

  蕭遠山見狀卻是大笑連連,譏諷道:「玄慈!看來你還是放不下你那兒子啊!好!好得很!我明白告訴你,今日你若不讓我把話說完,你這輩子,都休想知道那孽種到底是...」

  「把我兒子還給我!!!」

  蕭遠山話都還沒說完,一聲悽厲尖銳尖嘯,人群中衝出一個頭髮散亂的黑衣女子,其雙目赤紅,直撲蕭遠山!

  「來得好!」

  蕭遠山見狀更喜,反手一掌揮出,掌風雄渾狠辣,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葉二娘如遭重錘,口中鮮血狂噴,跟蹌著倒退數步,委頓在地,卻依舊掙扎著抬起頭,死死盯著蕭遠山,狀若瘋魔。

  「兒子——我的兒子——還給我!」


  「嘖嘖嘖!」

  蕭遠山收起手掌,臉上譏諷之色更濃,如同貓戲老鼠般看著閉眼的玄慈,「玄慈方丈這是心疼了?這妖女殺人如麻,盜取嬰孩玩弄至死,罪惡滔天,萬死難辭其咎!」

  「你身為少林方丈、武林泰斗,此刻竟對她不忍觀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這六根不淨、破戒偷情的花和尚,倒和這專害嬰孩的妖女,真是天生一對,慈悲得很吶!」

  玄慈麵皮抽搐,嘴唇緊閉,唯有手中那串檀木念珠,發出某種不堪重負的」

  咯咯」聲。

  蕭遠山已不再看他,俯視瞪著自己的葉二娘,大笑道:「葉二娘,你想見你兒子嗎?」

  葉二娘渾身一顫,眼中瘋狂之色稍退,被無盡的渴望取代,拼命點頭。

  「哈哈,很簡單!」

  蕭遠山笑道:「那便當著這些人的面,說出你那姘頭是誰!說出那個讓你生下孩子的野男人是誰!說出來!我立刻告訴你,你兒子在哪裡。」

  「我——我——」

  葉二娘臉上血色盡褪,比方才中掌時還要蒼白。

  她惶急看向玄慈的方向,又觸電般猛地收回目光,嘴唇劇烈顫抖著,滲出血絲,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仿佛要將腦袋搖下來,「不——不能說——我——我不能說——死也不能說——」

  蕭遠山漠然道:「那你便看著你兒子去死吧,我今夜就去取走他性命。」

  「不!你放過他!」

  葉二娘居然又撲了上來,卻被蕭遠山輕易一腳踹倒,再次吐血。

  蕭遠山卻只是猙獰笑道:「笑話!放過你們?我一家何其無辜?你們放過我一家了嗎?」

  一旁蕭峰見狀,卻也只能嘆息一聲。

  蕭遠山聞言,便又道:「兒子,殺我愛妻、奪我獨子的大仇人之中,有丐幫幫主,也有少林派高手,他們只想永遠遮瞞這樁血腥罪過,將我兒子變作漢人,叫我兒子拜仇人為師,繼仇人為丐幫的幫主。」

  說到這,他不無得意道:「嘿嘿,兒子,那日晚間我打了玄苦一掌之後,隱身在旁,不久你又去拜見那個賊禿,這玄苦見我父子容貌相似,只道是你出手,連那小沙彌也分不清你我父子。」

  蕭峰恍然,為什麼玄苦大師那晚見到自己時,竟然如此錯愕,而那小沙彌又為什麼力證是自己出手打死玄苦。

  卻哪裡想得真正行兇的,竟是個和自己容貌相似、血肉相連之人?

  蕭峰已明白一切始末,卻終究只能長嘆一聲,「這些人既是爹爹所殺,便和孩兒所殺沒有分別,孩兒一直擔負著這名聲,卻也不枉了。那個帶領中原武人在雁門關外埋伏的首惡,真是玄慈方丈?」

  「為父豈會騙你?」

  蕭遠山轉頭看向玄慈,大笑道:「玄慈,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若你真不願說,我便也再不逼你,便先杖斃這毒婦,在送...」

  「善哉,善哉!既造業因,便有業果。」

  他長嘆一聲,突然看向虛竹,柔聲道:「虛竹,你過來吧,讓我...好好看看你。」

  看戲的虛竹聞言,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玄慈。

  陸青衣嘆道:「去吧,他是你爹。」

  在少林眾僧,天下英雄的目光下,虛竹渾渾噩噩的走到玄慈身前屈膝跪下。

  玄慈端相良久,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頂,臉上充滿溫柔慈愛,說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終不知你便是我的兒子。」

  蕭遠山見狀,也不顧已經往少林陣營而去的葉二娘,只是冷笑道:「玄慈,你也不算太蠢。」

  玄慈現在露底了,也終於不用在乎其他人眼光,只慈愛的撫摸著虛竹鋥亮的光頭,直到葉二娘撲過來,同他一起。

  葉二娘在檢查虛竹身上香疤後,終於放聲大哭,抱著虛竹,聲嘶力竭:「兒子!我兒...」

  哭到一半,葉二娘看著玄慈,哽咽道:「你不用說出來的...現在...如何是好?」

  玄慈只是笑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惡業,反悔固然無用,隱瞞也是無用,我們一家能有這片刻的團聚,已經是上天的憐惜,只是這些年來,可真苦了你啦!」

  葉二娘泣聲道:「我不苦!你有苦說不出,那才是真苦...」


  這一幕父子相認、母子相擁的場景,帶來的震撼甚至不弱於方才的炮轟丐幫。

  在場眾人面上神色之詫異、驚駭、鄙視、憤怒、恐懼、憐憫,形形色色,實是難以形容。

  少林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無不欽仰,誰能想到他竟會做出這等事來?

  但不同於少林弟子的沉默,其他人可就沒什麼顧忌了。

  「呸!什麼得道高僧!」

  「嘿嘿,方才還罵我們丐幫藏污納垢,原來你們少林方丈才是藏得最深、玩得最花的!」

  「賊禿驢,假正經!」

  丐幫等人雖自身難保,此刻卻也難免生出一種扭曲的快意,少林這尊大佛的轟然倒塌,多少還是緩解了些丐幫此刻承受的壓力。

  但看的最爽的還是慕容復,他此刻簡直要樂開花,此番江湖大會兩個老牌勢力信譽徹底塌方,自然給他這個新興勢力」充足的起飛條件。

  玄慈一家的溫存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已恢復了平時,面對冷笑的蕭遠山道:「蕭老施主,你和令郎分離三十餘年,不得相見,卻早知他武功精進,聲名鵲起,成為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心下自必安慰。我和我兒日日相見,卻只道他為強梁擄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為此懸心。」

  蕭遠山只是冷笑,此舉讓玄慈遺臭萬年,他心中自然大快。

  玄慈又道:「當年雁門關外一役,老衲鑄成大錯,眾家兄弟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罪該萬死,卻也還有話要說清。」

  玄慈氣沉丹田,大聲喝道:「慕容老施主,當日你假傳音訊,說道契丹武士要大舉來少林寺奪取武學典籍,以致釀成種種大錯,你可也曾有絲毫內疚於心嗎?」

  慕容復:「???」

  但不等他出聲,玄慈掃過全場,又道:「我玄悲師弟曾奉我之命,到姑蘇來詳查此事,想來他已查出蛛絲馬跡,你便現身,要殺他滅口。」

  「只是我玄悲師弟功力精深,你本想使段家一陽指,卻是所學不精,奈何不了他,終於還是用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家傳本領,害死了我玄悲師弟,你以為此事,我真的不知嗎?」

  片刻的沉默,人群中走出一個灰衣人,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張神清目秀、

  白眉長垂的臉來,大笑道:「厲害厲害!不愧是少林方丈,足不出戶,竟也讓你猜出了始末。」

  慕容復都驚呆了。

  玄慈方丈見他真的出來,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悲痛嘆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來敬重你的為人,那日你向我告知此事,老被自是深信不疑。其後誤殺了好人,老衲卻是再也見你不到了。」

  「後來聽到你因病去世,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當時和老衲一般,也是誤信人言,釀成無意的錯失,心中內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你是假死!」

  慕容博聞言哈哈大笑,毫無半點慚愧之意,已經看向自己兒子慕容復,很是讚許道:「復兒,為父雖不在你身邊,但你今日所為,為父都看在眼裡。揭露丐幫黑幕,還無辜者公道,此事做得甚好!望你日後,亦能秉持此心,方不負我慕容氏列祖列宗之志!」

  慕容復聞言,心情卻是複雜難言,非但沒有久別重逢的狂喜,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與牴觸。

  假死三十年,連親生兒子都瞞得死死的!搞出雁門關這等潑天禍事,只為挑起宋遼紛爭,好從中取利——

  好吧,這種事他不是不能理解,甚至暗中學習」過,但問題是,你干就幹了吧,怎麼還沒幹成啊?

  如今真相大白於天下,你這始作俑者不僅沒能成功攪亂天下,反而把自己和慕容氏都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

  現在跳出來做什麼?!除了把剛剛因為揭露丐幫的慕容氏聲望再次拖下水,還能有什麼好處?

  在慕容復看來,父親此刻現身,簡直愚不可及,蠢到了極點!還不如繼續「死」著呢,至少不會影響他慕容家苦心經營的「光明磊落」形象!

  但想歸想,古代孝為先,看蕭峰勇敢背鍋就知道,慕容復也沒法在眾人面前頂撞父親,只能做出一副激動模樣。

  玄慈見慕容博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長嘆道:「慕容博施主,你為了一己之私,假傳消息,致使雁門關外無辜婦孺慘死,蕭施主一家骨肉分離,三十年來多少恩怨由此而起?又有多少無辜喪命,你——難道心中就無半分愧疚?無一絲不安?」


  「愧疚?不安?」

  慕容博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仰天打了個哈哈,目光掃過全場中原豪傑,朗聲道:「玄慈方丈,此言差矣啊!老夫所為,固然也有私心,但何嘗不是為了我大宋江山,為了我中原武林的安危?」

  他戟指蕭峰與蕭遠山,厲聲道:「契丹勢大,遼人兇悍,蕭遠山身為遼國珊軍總教頭,武藝高強,其妻亦是契丹貴女!他們一行人地位尊貴,不在遼國腹地待著,來雁門關外所圖為何?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是窺探我大宋虛實、盜取我中原武學精要?」

  「老夫得知此消息,日夜難眠,只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傳訊諸位英雄阻截,何錯之有啊!至於傷亡——兩國交鋒,刀劍無眼,契丹武士又有何無辜」可言?!」

  他自光又轉向蕭峰,語氣更冷:「再看此子蕭峰!殺我中原武林高手還少嗎?聚賢莊一戰,多少英雄豪傑喪命其手?這難道不是佐證了契丹人狼子野心、

  兇殘成性的鐵證?」

  「老夫當年所為,不過是防患於未然!若老夫真有錯,不過是未能竟全功,留下了今日禍根!」

  他這番話,歪理邪說歸歪理邪說,卻恰恰戳中了許多中原武林人士內心對契丹的固有偏見,更別說現場本就有被蕭鋒所殺的親眷,更是深有體會。

  當下便有有一部分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甚至認同的神色,覺得慕容博所言很有道理,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惡賊!!!原來是你!!!」

  「慕容老賊!納命來!!!」

  但蕭遠山與蕭峰父子自然不敢苟同。

  三十年的血海深仇,顛沛流離,身世之苦,原來皆源於此人的一句謊言!什麼大宋江山,什麼武林安危,全是掩蓋其卑鄙私心的藉口!

  特別是蕭遠山,他純粹是為了拜訪岳父路過的好嗎!?

  但事已至此,此時仇人也已經現身自爆,父子二人心意相通,再無半分遲疑,身形如兩道離弦之箭,一左一右,直撲慕容博!

  蕭遠山掌力雄渾狠辣,直取慕容博要害,蕭峰降龍掌力剛猛無儔,封鎖其退路,一時間,勁風呼嘯,飛沙走石。

  慕容復見狀,心中再是無奈,雖不願與蕭峰父子硬碰,但父親遇險,他豈能坐視?只得暗嘆一聲,硬著頭皮,長劍出鞘,清嘯一聲,加入戰團。

  慕容博卻似乎早有打算,並不戀戰,身形飄忽之下,往少林寺後方飛縱。

  「哈哈哈!蕭遠山,蕭峰!你們父子要報仇,便跟老夫來!讓老夫看看,你們這三十年的恨,究竟有多少斤兩!」

  「哪裡走!」蕭遠山與蕭峰豈肯放過?仇人就在眼前,縱是刀山火海也要追上去!兩人毫不猶豫,化作兩道灰影,緊追不捨!

  慕容復見狀,也只得追了上去。

  頃刻間,四道身影便沒入了少林寺層層殿宇之後,只留下廣場上的吃瓜群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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