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靈台方寸山
楊嬋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含淚的美目中，那份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恐懼，卻比任何話語都來得真切。
她顧不得仙子的矜持，顧不得兄長在側，只是死死地抓著李青那隻完好的衣袖，仿佛只要一鬆手，這個人就會真的消失一樣。
李青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楊嬋，他想抬手幫她擦去眼淚，但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污，終究是放下了手。
只得柔聲安慰道：「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伸了過來，輕輕拉開了楊嬋。
是楊戩。
這位向來高傲的司法天神，此刻看向李青的目光中，再無半點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強者才會有的敬重。
「李青。以前是我小覷了你。」楊戩沉聲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妹妹，難得地收斂了冷傲，語氣誠懇地說道：
「如今佛門西行之路已容不下你，這三界雖大，卻也難有你一介凡人的容身之處。若你不嫌棄，便隨我去灌江口吧。」
楊戩指了指自己的三尖兩刃刀，帶著幾分傲氣道。
「我那真君廟裡，正好缺個管帳的主簿。雖無大富大貴，但在我楊戩的地盤上，還輪不到其他人來撒野！別人要想動你，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此言一出，楊嬋猛地抬起頭，依舊一層薄霧的雙眼中滿是期待。
她看著平日裡嚴厲的哥哥，此刻滿眼皆是崇拜，覺得他簡直是這世上最通情達理的人。
去灌江口！那是哥哥的地盤，也是她的家！
如果李青去了那裡，那豈不是……既安全，又能……
然而，不等李青回答，孫悟空卻先一步跳了出來，搖了搖頭。
「二郎神，你的好意，俺老孫替兄弟心領了。但恐怕不行。」
悟空神色凝重。雖然他與楊戩素來不對付，但此刻也聽出了對方的誠意，只是現實太過殘酷。
「這事兒因俺老孫而起，若是李青去了你那兒，時日久了，必然會給你楊家招來無窮禍患。」
「且不說你能不能一直防得住那暗箭，單說李青這兄弟的法寶盡毀，自身修為尚淺，總不能躲在你身後一輩子吧？」
楊戩眉頭微皺：「那你說去何處？若論庇護，除了天庭與西天，我倒是不知還有何處比我灌江口更安全？」
孫悟空抓了抓猴腮，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那是一種混合了思念與忌憚的複雜神色。
「有一個地方。」
「哪裡？」
眾人皆好奇。
「俺老孫曾經的一處……故居。」
悟空看向遠方，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敬畏。
「那裡有一位長輩，若他肯收留，別說是彌勒佛，就算是如來佛祖親至，也未必能把人帶走！」
李青心中猛地一跳。
故居？長輩？能讓這無法無天的猴子如此推崇，還能無視佛祖的存在……
他沒有點破，只是對著楊戩深深一揖。
「多謝真君美意！大聖說得對，我不能給真君和仙子帶去禍患。既然大聖有安排，我便隨大聖去搏一搏那份機緣。」
楊嬋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李青心意已決，而且是為了不想連累自己，只能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舍道。
「那你……一定要保重。若是……若是沒地方去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李青鄭重點頭：「各位放心，待我安頓下來，定會想辦法聯繫各位。」
最後，李青轉過身，走到唐僧面前。
他整了整那身染血的青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神色肅穆，對著唐僧深深地做了一個長揖：
「三藏，西行路遠，妖魔鬼怪橫行。李青不能再護您周全了。往後的路……您多保重。」
「李青……」
唐僧慌忙上前一步，緊緊托住李青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那雙平日裡捻佛珠的手，此刻卻顫抖得厲害。
他看著眼前這個數次救自己於水火，既是護法又是知己的男子，回想起這一路上兩人談經論道，抵足而眠的日子，心中湧起一股空虛感。
他知道這一別，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護法，更是一個能真正理解他心中佛法與困惑的友人。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所有的感激與不舍，只能化作一聲長嘆。
「……你也保重」
……
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孫悟空喚來筋斗雲，拉著李青騰空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雲端。
雲頭之上，風聲呼嘯，將下方的凡塵俗世遠遠拋在身後。
孫悟空看著身旁沉默不語的李青，忽然問道：「兄弟，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俺老孫要帶你去哪裡？」
李青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深吸一口氣：「大聖既然不願說，我自是不好多問，不過我雖不知道是哪裡，但我相信你。能讓你如此鄭重其事的地方，定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去處。」
孫悟空聞言，心中感動，他深知帶外人回那裡，是犯了多大的忌諱，但為了兄弟，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只是催動雲頭，快如閃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悟空按下雲頭，落在一座鐘靈毓秀的仙山之前。
只見此處：
千峰排戟，萬仞開屏。日映嵐光輕鎖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瘦藤纏老樹，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喬松。
修竹喬松，萬載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時不謝賽蓬瀛。
幽鳥啼聲近，源泉響溜清。重重谷壑芝蘭繞，處處巉崖苔蘚生。起伏巒頭龍脈好，必有高人隱姓名。
好一處世外桃源，神仙洞府！
李青站在山腳下，只覺得一股清靈之氣撲面而來，甚至連神魂深處的疲憊都在這一刻被洗滌一空。
靈台方寸山。
這是孫悟空魂牽夢繞了五百年的家。
一落地，孫悟空便收起了平日裡的桀驁不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幫李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了如同孩子回家般的期待與忐忑。
孫悟空引著李青，沿著那條記憶中走了無數遍的山路前行。（單更勿等）
她顧不得仙子的矜持，顧不得兄長在側，只是死死地抓著李青那隻完好的衣袖，仿佛只要一鬆手，這個人就會真的消失一樣。
李青看著眼前梨花帶雨的楊嬋，他想抬手幫她擦去眼淚，但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污，終究是放下了手。
只得柔聲安慰道：「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伸了過來，輕輕拉開了楊嬋。
是楊戩。
這位向來高傲的司法天神，此刻看向李青的目光中，再無半點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強者才會有的敬重。
「李青。以前是我小覷了你。」楊戩沉聲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妹妹，難得地收斂了冷傲，語氣誠懇地說道：
「如今佛門西行之路已容不下你，這三界雖大，卻也難有你一介凡人的容身之處。若你不嫌棄，便隨我去灌江口吧。」
楊戩指了指自己的三尖兩刃刀，帶著幾分傲氣道。
「我那真君廟裡，正好缺個管帳的主簿。雖無大富大貴，但在我楊戩的地盤上，還輪不到其他人來撒野！別人要想動你，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此言一出，楊嬋猛地抬起頭，依舊一層薄霧的雙眼中滿是期待。
她看著平日裡嚴厲的哥哥，此刻滿眼皆是崇拜，覺得他簡直是這世上最通情達理的人。
去灌江口！那是哥哥的地盤，也是她的家！
如果李青去了那裡，那豈不是……既安全，又能……
然而，不等李青回答，孫悟空卻先一步跳了出來，搖了搖頭。
「二郎神，你的好意，俺老孫替兄弟心領了。但恐怕不行。」
悟空神色凝重。雖然他與楊戩素來不對付，但此刻也聽出了對方的誠意，只是現實太過殘酷。
「這事兒因俺老孫而起，若是李青去了你那兒，時日久了，必然會給你楊家招來無窮禍患。」
「且不說你能不能一直防得住那暗箭，單說李青這兄弟的法寶盡毀，自身修為尚淺，總不能躲在你身後一輩子吧？」
楊戩眉頭微皺：「那你說去何處？若論庇護，除了天庭與西天，我倒是不知還有何處比我灌江口更安全？」
孫悟空抓了抓猴腮，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那是一種混合了思念與忌憚的複雜神色。
「有一個地方。」
「哪裡？」
眾人皆好奇。
「俺老孫曾經的一處……故居。」
悟空看向遠方，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敬畏。
「那裡有一位長輩，若他肯收留，別說是彌勒佛，就算是如來佛祖親至，也未必能把人帶走！」
李青心中猛地一跳。
故居？長輩？能讓這無法無天的猴子如此推崇，還能無視佛祖的存在……
他沒有點破，只是對著楊戩深深一揖。
「多謝真君美意！大聖說得對，我不能給真君和仙子帶去禍患。既然大聖有安排，我便隨大聖去搏一搏那份機緣。」
楊嬋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李青心意已決，而且是為了不想連累自己，只能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舍道。
「那你……一定要保重。若是……若是沒地方去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李青鄭重點頭：「各位放心，待我安頓下來，定會想辦法聯繫各位。」
最後，李青轉過身，走到唐僧面前。
他整了整那身染血的青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神色肅穆，對著唐僧深深地做了一個長揖：
「三藏，西行路遠，妖魔鬼怪橫行。李青不能再護您周全了。往後的路……您多保重。」
「李青……」
唐僧慌忙上前一步，緊緊托住李青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那雙平日裡捻佛珠的手，此刻卻顫抖得厲害。
他看著眼前這個數次救自己於水火，既是護法又是知己的男子，回想起這一路上兩人談經論道，抵足而眠的日子，心中湧起一股空虛感。
他知道這一別，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護法，更是一個能真正理解他心中佛法與困惑的友人。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所有的感激與不舍，只能化作一聲長嘆。
「……你也保重」
……
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孫悟空喚來筋斗雲，拉著李青騰空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雲端。
雲頭之上，風聲呼嘯，將下方的凡塵俗世遠遠拋在身後。
孫悟空看著身旁沉默不語的李青，忽然問道：「兄弟，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俺老孫要帶你去哪裡？」
李青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深吸一口氣：「大聖既然不願說，我自是不好多問，不過我雖不知道是哪裡，但我相信你。能讓你如此鄭重其事的地方，定是這世間一等一的去處。」
孫悟空聞言，心中感動，他深知帶外人回那裡，是犯了多大的忌諱，但為了兄弟，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只是催動雲頭，快如閃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悟空按下雲頭，落在一座鐘靈毓秀的仙山之前。
只見此處：
千峰排戟，萬仞開屏。日映嵐光輕鎖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瘦藤纏老樹，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喬松。
修竹喬松，萬載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時不謝賽蓬瀛。
幽鳥啼聲近，源泉響溜清。重重谷壑芝蘭繞，處處巉崖苔蘚生。起伏巒頭龍脈好，必有高人隱姓名。
好一處世外桃源，神仙洞府！
李青站在山腳下，只覺得一股清靈之氣撲面而來，甚至連神魂深處的疲憊都在這一刻被洗滌一空。
靈台方寸山。
這是孫悟空魂牽夢繞了五百年的家。
一落地，孫悟空便收起了平日裡的桀驁不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幫李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了如同孩子回家般的期待與忐忑。
孫悟空引著李青，沿著那條記憶中走了無數遍的山路前行。（單更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