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白毛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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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溯的指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枚「鎮鬼符」,夾著的鎮鬼符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黑暗中迸發的烈陽,瞬間驅散了洞窟內積聚的陰氣。

  金光精準無誤地轟擊在白毛老鬼倉促抬起的左臂上。

  「嗤——!」

  白毛老鬼那乾枯的手臂在至陽至剛的破邪金光中,如同冰雪遇沸湯般迅速消融,化作縷縷腥臭的黑煙升騰。

  劇烈的痛苦讓她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瞬間扭曲到了極致,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

  「啊——!我的手!」

  她踉蹌後退,斷臂處黑氣瘋狂涌動,試圖重新凝聚,但那純粹克邪的金光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湮滅著陰氣,讓她的努力徒勞無功。

  「動手!」沈溯低喝一聲,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感情。

  早已蓄勢待發的修永蛟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手中那柄纏繞著森然墨綠色的【蛟涎】,此刻黑氣內斂,刃尖凝聚了一點極致的銳芒,直刺老鬼那因痛苦而空門大開的心窩。

  「你們……找死!」白毛老鬼又驚又怒,慘白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她強忍斷臂之痛,周身陰氣猛地收縮,在胸前形成一面稀薄的黑霧盾牌,試圖阻擋。

  然而,修永蛟這一擊蓄力已久,豈是倉促間能夠抵擋?

  「噗嗤!」

  【蛟涎】勢如破竹,輕易撕裂了稀薄的黑霧,狠狠扎入了老鬼乾癟的胸膛。

  一股粘稠的黑色血液順著血槽噴射而出,濺在修永蛟的手上和臉上,帶來令人作嘔的腥臭。

  「呃……」老鬼身體劇震,動作瞬間僵直。她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插入自己心口的長劍,又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沈溯,那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你怎麼可能……沒中毒?!」

  她無法理解,那餅子中蘊含的陰穢之毒,是她採集此地百年怨氣煉製而成,專門腐蝕修士靈力與神魂,尋常練氣修士觸之即潰,為何對這三人毫無作用?

  沈溯面無表情,玄月法袍在激盪的陰風中微微拂動。

  他自然不會解釋,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垂死掙扎的老鬼,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妖孽,受死!」李行寒嬌叱一聲,雖未直接攻擊,但她雙手虛握,一套飛劍瞬間出現在沈溯身前,防備著老鬼可能臨死前的反撲。

  趙全英在身後持劍,劍上貼滿了各色的符籙。

  「騙我……你們竟敢騙我!!」白毛老鬼徹底瘋狂了,劇痛和被騙的羞辱讓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張開只剩下稀疏黃牙的嘴巴,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的黑霧,如同決堤洪水般噴涌而出,直撲四人!

  這黑霧是她本源陰氣所化,威力遠超之前。

  「小心!」李行寒急聲提醒,全力催動飛劍。

  飛劍與黑霧接觸,頓時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飛劍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出現大片大片的坑窪。李行寒悶哼一聲,身形微晃,顯然支撐得極為吃力。

  修永蛟迅速抽刃後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霧的主要籠罩範圍,但衣角被邊緣掃過,瞬間變得焦黑脆化。

  沈溯眼神一厲,沒有絲毫猶豫。他袖中再次滑出一張鎮鬼符。

  「敕!」

  同時,趙全英甩出貼在劍身上的符籙。

  無數道璀璨金光射出,徑直穿透了濃郁的黑霧,精準無比地射向老鬼因咆哮而大張的頭顱!

  老鬼瞳孔驟縮,她拼命扭動身體試圖閃避。

  「嗤——!」

  金光擦著她的臉頰掠過。

  霎時間,她左半邊臉頰的血肉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瞬間消融,露出底下森然的白骨和空洞的眼窩邊緣,模樣變得無比猙獰可怖。

  「我的臉!我的臉!!」劇烈的痛苦讓她周身陰氣徹底失控,化作無數條黑色觸手,瘋狂地抽打著洞窟內的每一個角落!

  陰風怒號,鬼哭之聲大作,整個洞窟仿佛都在顫抖。

  修永蛟眼神冰冷,身形在有限的空間內快速騰挪,手中【蛟涎】化作道道黑線,精準地斬斷一根根襲來的陰氣觸手。

  每一次斬擊,都發出如同切割敗革的悶響。


  李行寒貝齒緊咬下唇,將飛劍收回,緊緊護住自身和沈溯前方,苦苦支撐,她的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

  沈溯立於飛劍之後,目光如電,冷靜地觀察著瘋狂舞動的老鬼。

  他知道,這種瘋狂的爆發持續不了多久,對方已是強弩之末。他在等待,等待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終於,在老鬼因劇痛和瘋狂而動作出現一絲凝滯的瞬間——

  沈溯動了!

  他袖中最後一張鎮鬼符激射而出!這一次,目標直指老鬼因失去臉頰保護而暴露更多的頭顱正面!

  金光如流星趕月,快得超越思維!

  老鬼慘白的眼珠中終於露出了極致的恐懼,她想要躲閃,但身體卻被瘋狂外泄的陰氣拖累,慢了半拍。

  「不——!」

  噗!

  金光毫無阻礙地貫入她的頭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老鬼瘋狂舞動的觸手瞬間僵住。

  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雙慘白的眼睛,死死瞪著沈溯,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下一秒。

  刺目的金光從她頭顱內部,從她眼眶、口鼻、耳朵中爆發出來!

  「轟!」

  如同一個裝滿黑暗的皮囊被撐爆。

  老鬼乾癟的軀體在璀璨金光中四分五裂,血肉、骨骼、殘破的衣物被撕碎,向四周迸射!

  強烈的能量衝擊讓修永蛟和李行寒都不得不暫避鋒芒,後退數步。

  光芒漸熄。

  原地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淺坑,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更加濃烈的焦糊味和惡臭。

  一道模糊不清的淡黑色鬼魂,從爆炸中心倉皇逃出。它比之前小了數圈,魂體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等著,你們都等著……」鬼魂發出微弱卻依舊怨毒無比的尖嘯,不敢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細小的黑煙,頭也不回地射向洞穴深處那無盡的黑暗之中,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洞窟內,暫時恢復了死寂。

  只有瀰漫的硝煙、黑氣以及滿地狼藉,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卻兇險的戰鬥。

  修永蛟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抹去臉上沾染的黑血,臉色凝重地看著鬼魂消失的方向。「還是讓她跑了!魂體不滅,後患無窮!」

  李行寒散去飛劍,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她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調息片刻,才憂心忡忡地道:「這鬼物怨念極深,又對此地極為熟悉。若讓她緩過氣來,躲在暗處偷襲,我們防不勝防。」

  沈溯走到那焦黑的淺坑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焦黑的灰燼,感受著其中殘留的微弱陰氣。

  「她本源受損極重,魂體虛弱,短時間內難以恢復。」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洞穴深處的黑暗,語氣斬釘截鐵,「必須趁她最虛弱的時候,徹底解決她。否則,我們誰也別想安然離開這裡。」

  修永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點了點頭:「沒錯,斬草除根,追!。」

  李行寒也堅定地點了點頭。此刻,四人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沒有任何退路。

  四人稍作調息,處理了一下身上的輕微傷勢和污穢,便不再猶豫,沿著地上殘留的微弱陰氣痕跡,朝著洞穴深處追去。

  越往深處,通道越發狹窄崎嶇,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腳下的地面也變得濕滑難行。

  空氣中那股原本就存在的腥臊氣,逐漸被血腥味所取代。這血腥味濃稠得幾乎化不開,帶著鐵鏽和腐敗混合的甜膩氣息,無孔不入地鑽進鼻腔。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了細微的流水聲,同時,一絲微弱的光亮也從通道盡頭透出。

  四人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當他們終於走出狹窄的通道,踏入一個更加巨大的地下洞窟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四人,也瞬間呼吸停滯,血液幾乎凍結。

  洞窟的規模遠超之前那個,穹頂高懸,倒掛著無數尖銳的鐘乳石。

  洞窟中央,一條約莫丈許寬的地下暗河緩緩流淌。

  然而,那河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紅色。濃郁到極致的血腥氣,正是從這暗紅色的河水中散發出來的。這哪裡是河水,分明就是一條血河!

  而更讓四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的,是洞窟兩側那無比開闊的石壁。

  目光所及之處,石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東西。

  那是肉。

  一條條已經有些乾癟發黑的人肉。

  像是被隨意宰割後,如同晾曬臘肉般,用粗糙的繩索懸掛在石壁凸起的岩石上。

  有些肉條還能清晰地分辨出是手臂、大腿的形狀,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扭曲著,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在那些成條的肉塊之間,夾雜著更多、更令人腸胃翻騰的東西。

  心、肝、脾、肺、腎……

  各種人體內臟器官,被更加隨意地塞在石壁的凹陷處,或是直接懸掛在肉條旁邊。

  大多數已經腐敗變質,呈現出深褐色,表面流淌著黃綠相間的粘稠膿液,散發出比血腥味更加濃烈的腐臭氣息。

  整個洞窟,仿佛一個屠宰場。

  「嘔……」李行寒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過身,扶著冰冷的石壁乾嘔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淚都嗆了出來。

  她雖然也是魔道修士,見過廝殺,但何曾見過如此規模的屠殺場景。

  修永蛟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了胃裡的翻騰。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深邃,內心有些不安。

  沈溯站在原地,玄月法袍下的身軀挺拔如松,但他的瞳孔卻微微收縮,呼吸也有一瞬間的凝滯。

  即使以他的心性,面對這堆積如山的血腥,內心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這面由血肉組成的牆壁。

  然後,在那些懸掛的肉塊和堆積的內臟之間,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頭顱。

  很多頭顱。

  男女老少,形態各異。

  大多數已經徹底化為白骨,森白的頭骨上眼窩空洞,下頜骨無力地張開。少數頭顱上還殘留著一些乾枯萎縮的皮肉,緊緊粘連在骨頭上。

  這些頭顱,如同戰利品,被隨意地安置在石壁的各個角落。

  李行寒強忍著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度不適,重新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帶著悲傷和憤怒,開始在這些頭顱中艱難地搜尋。她記得那個小男孩的樣子,那個在村口,用哭泣和求助將他們引向此地的……小山子。

  她的目光,如同梳子般,一點點掠過那些空洞的白骨和猙獰的乾屍頭顱。

  突然。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石壁右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一個明顯比其他頭顱要小上一圈的腦袋,孤零零地掛在一根突出的石筍上。

  與其他大多數已經成為白骨的頭顱不同,這個頭顱相對「新鮮」。皮膚雖然呈現出死氣的灰敗,但大體保存完整,還能清晰地辨認出面容——

  枯瘦得顴骨高聳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窩,因乾渴而布滿裂口的嘴唇。

  以及那雙即使失去了生命光彩,依舊殘留著驚恐神色的漆黑眼睛!

  正是那個在村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地向他們求助的——

  小山子!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

  時間也像是停止了流動。

  修永蛟僵住了。

  李行寒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就連沈溯,一直古井無波的眼底,也終於掠過了一絲劇烈的震動。

  他們三人,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那個指引他們來此的小男孩,他的頭顱,竟然早已被割下,如同物品般掛在了這面冰冷的石壁上!

  那他們在村口遇到的是什麼?

  是他的鬼魂?

  是那白毛老鬼幻化出來的幻象?

  還是某種更加詭異的存在?

  一股比洞窟陰風更加刺骨的寒意,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三人的骨髓深處,讓他們的血液幾乎凍結。

  洞窟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條暗紅色的血河,在不遠處依舊緩緩流淌著,發出細微而粘稠的「汩汩」聲。

  那聲音,仿佛無數亡魂在黑暗中低語,嘲笑著生者的無知與渺小。

  就在這極致的死寂與血腥氛圍,幾乎要將三人吞噬之時。

  一個帶著怯生生哭腔的童聲,毫無徵兆地在三人身後極近的距離響了起來,近得仿佛就貼在他們的耳畔:

  「你們……找到我娘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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