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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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行走在泥濘的小路之間,氣氛有些沉寂,仿佛先前的詭異事件帶給他們很大的壓力。

  他們朝著先前那詭異小男孩指的方向走去,即使心中萬般不願,但他們沒有辦法。

  過了許久,修永蛟才打破了眾人間的沉默,話語中帶著些許死裡逃生的餘悸。

  「我們一行五人,沒想到只是到了村口,便只剩我們三個人了,不愧是真君傳承,當真是詭異莫測。」他看著身旁的兩個白骨門弟子,笑吟吟說道。

  聞言,李行寒終於吐出先前憋著的一口氣,臉色依舊蒼白,「確實如此,這劫淵之中當真是危險重重,步步殺機……」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始終沉默不語的沈溯背影,眼神複雜,不知如何訴說,才能得到這位師弟的關心。

  「說到底只是個傳承,其中定然是布下了重重關卡,我們若是可以跨過這些關卡,便能得到傳承。為今之計,我們還是先去完成任務。」修永蛟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他頓了頓,隨後繼續分析,「聖宗那邊,此時定然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行動。若是我猜的不錯,齊岳那傢伙最早明日便能帶人進入劫淵。我們要做的,便是搶在他們前面,先一步闖過眼前這一關。否則,前功盡棄不說,恐怕連性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這番話,讓前方沉默的沈溯精神一振,雖說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屍仙錄》的配件,然而在性命無法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還是優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沈溯頓時不再著急,既然如此,便沒有必要去尋找那個毫無線索的東西。

  想到此處,沈溯便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李行寒。

  李行寒如今跟他一同來到聖宗傳承之中,就說明已經被呂卿鴦放棄,那麼自己也沒有必要再躲著她的心意了。

  「師姐,待會在我身後,莫要驚慌。」

  語氣溫和,不復先前的冰冷,聽到沈溯的話,李行寒微微一愣,先是受寵若驚,隨後眼睛便慢慢泛起了一抹紅暈,低下頭,羞澀說一句:「好。」

  修永蛟戲謔地看著二人,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跟著,心中正尋思著一會兒怎麼利用他們這層關係去利用沈溯。

  他們沿著小徑繼續深入,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濃郁了一些,一片片乾枯的黑色樹林,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臭味似乎淡了些,但另一種若有若無的腥臊氣,開始隱隱傳來。

  小路的前方,地勢逐漸升高,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出現在山坡底部。

  那洞口約莫兩人高,裡面漆黑一片,即便以修士的目力,也難以看清洞內三尺之遙的情形。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帶著陳年的土腥味道。

  「就是那裡了。」修永蛟停下腳步,面色凝重地望著那山洞。

  毫無疑問,這就是那詭異小男孩所說的「很黑很黑的山洞」。

  洞口邊緣,可以看到一些散亂的石頭,隨意撒在地面上。

  「小心些。」李行寒提醒道,隨後跟在沈溯的身後,慢慢靠近那洞口。

  修永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照明用的螢石,柔和的白光碟機散了洞口附近的些許黑暗。他當先一步,邁入了山洞之中,沈溯緊隨其後,李行寒則走在最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山洞內部極其逼仄,很是窄小的山洞通道,一股來自未知的恐懼讓三人瞬間心神緊繃。

  這被光照亮的範圍內,有著無數被磨成石磚的石頭。

  三人走了許久,這才穿過了逼仄的洞穴,來到一處比較曠闊的地方來。

  修永蛟操控螢石來到山洞上空,看見聳人聽聞的一幕。

  只見目光所及之處,滿是一座座半人高的墳頭,沈溯終於明白那石磚的作用,原來是用來搭建墳頭的。

  「這……這麼多……」李行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前不說有著幾千座墳頭,幾百座還是有的。

  修永蛟的臉色也難看至極,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眼前的墳頭,「每個墳頭裡都有至少一個老人……我也分不清是活著還是死了的……」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洞穴深處的黑暗中傳了出來:

  「誰……誰在那兒?是……是狗娃回來了嗎?」

  這突兀的聲音讓三人渾身一僵,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靈力雖不敢外放,但已在體內急速運轉,蓄勢待發。


  螢石的光芒努力向聲音來源處延伸,隱約照出一個佝僂的、坐在一堆石磚旁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個老嫗,身形乾瘦矮小,穿著一身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衣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竟然是一片刺眼的雪白,在這昏暗的洞穴中格外顯眼。

  「白髮……」修永蛟低聲吐出兩個字,眼神更加警惕。

  那白髮老嫗似乎視力不太好,眯著眼睛朝著光亮處張望,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痴呆的表情。「是狗娃嗎?還是……鐵柱家的?送飯來了?」

  她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但提到了「送飯」。

  李行寒與修永蛟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上前一步,開口道:「老人家,我們不是狗娃,也不是來送飯的。我們是路過此地,想問問您,有沒有見過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他在找他的娘親。」

  「小男孩?找娘親?」白毛老嫗歪著頭,似乎在努力思考,渾濁的眼睛裡一片茫然,「哦……你說的是山子家那小崽子吧?唉,可憐吶……」

  她嘆了口氣,用乾枯得像雞爪一樣的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他爹娘……前些日子給他送飯進來,就沒再出去嘍……」

  「沒出去?」修永蛟追問,「他們去了哪裡?」

  白毛老嫗抬起手,顫巍巍地指向洞穴更深處的黑暗,聲音帶著一絲詭異:「進去了……往裡走了……說是要給山子找點好吃的……然後就再也沒回來嘍……」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仿佛那對父母只是不幸在洞穴深處迷路或者遇到了意外。

  但結合這滿地的墳頭,這番話的可信度頓時大打折扣。

  「老人家,您一直住在這裡嗎?」沈溯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白毛老嫗似乎這時才注意到站在稍後位置的沈溯,她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咧開嘴,露出所剩無幾的、黃黑色的牙齒,笑了起來:「是啊……老婆子我啊,沒地方去,就住在這兒嘍……看著這些娃子們進進出出的……」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一些含糊不清的往事,什麼村裡的收成啊,誰家又生了娃啊,仿佛真的只是一個住在村邊山洞裡的孤寡老人。

  「哎呀,老婆子我年紀大了,不能在村里給家人們拖後腿,於是老婆子我帶著頭住到了這山洞裡,啥時候把這墳頭壘好,就直接死在裡邊……」

  「瞧瞧,這些都是村裡的老人,他們比老婆子我利索,搭墳頭搭的比我還快……」

  修永蛟和李行寒耐著性子聽著,心中卻愈發警惕。這老嫗越是表現得人畜無害,就越是可疑。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就盼著有人能來說說話。」白毛老嫗還在絮叨著,臉上掛著看似慈祥,實則僵硬詭異的笑容,「你們……是外面來的吧?要不要陪老婆子我再多說會兒話?我這兒……還有之前他們送來的餅子,分你們吃點?」

  她說著,還真從身後摸索著,掏出了半塊黑乎乎、已經干硬發霉的餅子,遞了過來。

  沈溯面無表情的接過來,修永蛟與李行寒見狀,也不遲疑,接下了老嫗手中的發霉餅子。

  白髮老嫗見狀,立馬笑意盈盈起來,只不過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看上去並不是多麼「慈祥」。

  看著手中的餅子,沈溯心中若有所思,於是便詢問道:「山子的娘親去了哪裡,走之前說了什麼話?」

  白髮老嫗聞言,臉上的慈祥褪去了幾分,僵硬著臉說道:「老婆子我不是說了嘛,他們進裡面了,老婆子我親眼看著進去的,進去之後再也沒有出來,至於說了什麼……」

  老嫗裝模做樣思索了很久,這才用她沙啞的嗓音慢慢說道:「好像說了些……娘狀態好像不太對,村里人怎麼都……」

  沈溯默默看著白髮老嫗,只見她不再說原來的話,而是轉頭繼續說。

  「話說小山子確實是個好孩子啊,還給村里人帶了許多好吃的……就這世道,還能給老婆子我吃上肉,嘖嘖嘖,那滋味,屬實不錯啊!」

  「哎,快吃啊,這餅子也很好吃的,裡面摻了些肉沫呢!」

  沈溯低頭看著手中那半塊黑硬發霉的餅子,他抬眼,與修永蛟和李行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兩人立刻會意,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多謝老人家。」沈溯語氣平淡,率先將餅子湊到嘴邊,做出吞咽的動作,寬大的袖袍巧妙遮掩了真正的去向。


  修永蛟與李行寒亦是如此,動作流暢,仿佛真的將那餅子吃了下去。

  白髮老嫗緊緊盯著他們,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貪婪。

  見三人都「吃下」了餅子,她臉上那僵硬的笑容瞬間變得鮮活起來,卻也更顯詭異。

  「好……好……吃了就好……」她沙啞地笑著,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扭動起來。

  幾乎是同時,沈溯三人配合地發出一聲悶哼,齊齊捂住腹部,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腳步踉蹌,仿佛渾身力氣都被抽走,緩緩軟倒在地。

  「呃……餅子……有毒……」李行寒演技精湛,聲音微弱,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修永蛟則是一臉「憤怒」地瞪著那老嫗,「你……你這老妖婆……竟敢暗算我們!」

  沈溯只是「虛弱」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默不語,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那開始發生變化的老嫗。

  「呵呵……哈哈哈……」

  見到三人「中毒倒地」,白髮老嫗終於不再偽裝。

  她發出一陣尖銳刺耳、完全不似人聲的狂笑,佝僂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勢緩緩站直,乾瘦的軀體發出「咔吧咔吧」的骨骼錯位聲。

  她臉上的慈祥與茫然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皮膚變得青黑,皺紋更深。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變得一片慘白,一頭亂糟糟的白髮無風自動。

  濃郁的黑色陰氣從她周身毛孔中噴涌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屍臭,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

  周圍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暗算?哈哈哈……」老嫗,不,此刻應該稱之為「白毛老鬼」的聲音變得尖銳扭曲,充滿了惡意,「是你們自己蠢!送上門來的血食,老婆子我豈能放過?」

  她伸出已經變得烏黑尖利的手指,指向沈溯三人,口水幾乎要從嘴角流下,

  「那山子的爹娘,味道可是鮮美的很吶!可惜不經吃……你們三個修士,氣血充盈,正好給老婆子我補補身子,說不定還能讓老婆子我再多活幾年,多壘幾個墳頭!」

  她獰笑著,一步步朝「無力反抗」的三人逼近,慘白的眼珠里只有對生人氣血的渴望。

  「乖乖的,別反抗,讓老婆子我吸乾你們的精氣,還能少些痛苦……就像之前那些不聽話的蠢貨一樣……」

  隨著她的逼近,那濃郁的陰煞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洞窟內那些密密麻麻的墳頭,在螢石搖曳的光芒下,仿佛也活了過來,投下幢幢鬼影。

  墳頭之中似乎傳出來許多的哀嚎,那是被白毛老鬼吃過的人的遊魂,不止是這座山洞中的人,其實村子變成那個樣子,也是因為她的原因。

  沈溯倚靠在石壁上,看起來虛弱不堪,臉色也是極其蒼白,然而他的嘴角卻掛著一抹冷笑。

  「鎮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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