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數多舛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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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溯雙手拖著木工用的刨子,百無聊賴的一下下削著面前的陰魂木,把表面凹凸不平的樹皮慢慢削的平整。

  雖然高空中遠遠掛著一輪太陽,卻不能讓人感到一絲暖意。他的身上只穿著勉強蔽體的粗布麻衣,可並沒有在意身體上的寒冷。

  院中不止沈溯一人,還有數十位同樣穿著的男男女女,有的在砍樹,有的鋸木板,但統一的麻木、痛苦。

  他們都是福壽棺材鋪的學徒,說是學徒,不如說是被人牙子拐來的奴隸。

  「哐當」一聲,一名砍樹的學徒毫無徵兆地倒下,躺在地上不斷呻吟,虛弱無比。

  幾個一同砍樹的學徒趕忙上前查看,走到半路,又想到了什麼,慌張地跑回去繼續砍樹。

  沈溯見狀,手中動作略有遲疑,但並沒有任何行動,不知在想著什麼。

  不多時,院落的大門被人粗暴地踹開,一名長著長長的馬臉,留著兩撇小鬍子,身材卻無比高大的布衣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袍頭戴斗篷的身影。

  這布衣男人姓牛,是這個院落的管事,於是被眾人稱為牛管事。

  牛管事緩步走向眾人,背在身後的手上提著鞭子,上下舞動。

  眾人誠惶誠恐,似乎對這人充滿了恐懼,手上的動作更加勤快起來。

  沈溯冷眼旁觀,手中的動作依舊,餘光默默看著逐漸走到身邊的牛管事。

  嗖——啪——!

  毫無徵兆地,牛管事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隨著他的手腕一抖,旋即轟然甩下,帶著呼嘯的破風聲,狠狠砸在了沈溯衣衫襤褸的背上。

  霎時間,沈溯身上本就破爛的袍子被撕扯斷裂,緊接著,殷紅的血液滲出,很快就將邊沿處染成了深紅。

  鞭子落下,順便崩開了幾處修補的補丁,破爛的布片浸潤著血液緩緩垂下,露出早就有的幾道鞭痕。

  自始至終,沈溯的表情不見變化,只是跟著鞭子的力道晃了晃。

  他手中的動作依舊,一刀一刀削著陰魂木。

  牛管事輕輕「呵」了一聲,並不管這軟硬不吃的少年,只是緩緩走向院子的中央。

  他來到這個院子,終究是要抽一鞭子,誰讓這小子又臭又硬,偏偏要坐在離院門最近的位置。

  就像是拍了拍手掌,將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牛管事清了清嗓子,隨後便宣布了這次到來的來意。

  「咳咳……三件事兒!」

  「首先,北邊死了不少人,上咱們棺材鋪訂貨的人越來越多,打今兒起,每人增加一倍的工作量,只要還是喘氣的,就給爺死命干!」

  「牛爺我知道你們難,吃不飽,所以你們的口糧每個人翻個番兒,這是第二件!」

  這時,眾多學徒猛然抬起頭來,眼中閃爍著飢餓的綠光,那是一雙雙麻木如同厲鬼般的眼睛。

  牛管事看著眼前一個個飽受磨難的麻木人形,忽的恍惚了一下,似乎自己正處於陰曹地府,眼前具是陰森的小鬼。

  若是這些人全是小鬼的話,那自己豈不是牛頭馬面?

  牛管事修長的馬臉不自覺的抽了抽,嘿,巧了不是,自己姓牛,沒準真是那牛頭陰差,趕著行屍遊蕩在人間。

  本就是幹著以身飼鬼的活,又何必在意造了多少殺孽呢。

  「最後,掌柜的有兩個親傳弟子成了屍肥,所以,你們有福了!」

  牛管事口中說著,眼中卻閃過莫名的玩味,瞥了一眼仍沒有停下的手中動作的沈溯。

  「沈溯,張牛二,明兒個開始,你倆就是掌柜的親傳弟子了!」

  宣布完這些消息,眾人都愣愣的怔在原地,並沒有為牛管事口中的「福」而興奮。

  被點到名字的張牛二麻木的臉上愈發痛苦,擠出幾滴淚來。

  可他並沒有說半句怨言,不是沒有,而是不敢。

  管事口中的親傳弟子,只是換了個身份,卻依舊身處地獄。

  啪——!

  牛管事又一鞭子甩在了張牛二的身上,後者齜牙咧嘴,忍著沒有發出痛苦的哀嚎。

  「都愣著幹嘛,幹活!」

  牛管事一聲厲呵,隨後便轉過身,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液,背在身後施施然走了。


  管事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太陽西斜,院落中始終沒人說話,只有沈溯用著刨子不斷削著陰魂木的樹皮。

  沈溯的雙手被陰魂木的樹汁浸染的烏黑髮麻,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心中卻沉重無比。

  穿越至此兩年,沒多久就被拐來福壽棺材鋪做了學徒,始終都被困在這個院落之中。

  兩年間,有人來,有人去,而他卻只有一位朋友。

  而那位朋友,半年前成為了掌柜的親傳弟子,從此再見,他永遠罩著黑袍,戴著斗篷,一言不發。

  雖說沈溯與外界接觸較少,但也聽說過不少關於外界的傳聞。

  妖魔橫行,屍鬼遍布。

  而這個世界存在著超凡力量,就沈溯所知,煉屍就是其中之一。

  沈溯的臉上透露出幾分兇狠,他早就對福壽棺材鋪起了懷疑,也許自己的那位朋友,早就被煉成了行屍。

  這就是掌柜的親傳弟子……

  「呵呵呵……」

  沈溯的嘴中突然發出「呵呵」的怪笑,令周圍的學徒抬起頭來,詫異看著這位孤僻奇怪的同僚。

  莫不是被牛管事的鞭子打傻了。

  只有沈溯自己明白,死亡還是生存,就在明天了。

  如此一天過去,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山去,院落中央燃起熊熊大火,其上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釜。

  釜中翻滾著冒著油腥的白湯,飄著幾根發黑的草根,偶爾有幾塊肥肉浮起,腥臊無比。

  如此一鍋比豬下水還要腥臊的東西,卻讓院中的眾人不斷吞咽著口水,露出無法遏制的欲望。

  活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能清楚記著被飢餓支配的恐懼,開始是憤怒,進而是焦慮。直到連行走都是問題時,他們便變得麻木了,就連思考都成了問題,從此就成了行屍走肉。

  沈溯站在大釜前,等待著屬於自己的飯食。

  負責打飯的大漢一手接過沈溯手中的空碗,一手攥著勺子狠狠沉到釜底,撈了幾大塊腥臊的肥肉,直到空碗即將被裝滿,這才舀了白白的肉湯,給碗中的肉食溜縫。

  同樣待遇的還有張牛二,讓眾人艷羨不已。

  沈溯端著自己的飯食,一步一步來到了屬於自己的角落處,狼吞虎咽起來。

  沈溯一口氣灌了半碗肉湯,又將碗中的幾大塊肥肉嚼完後,他一手端著碗,一手放在右腿膝蓋處,緩慢凝神靜氣,暗中運轉《養氣訣》,腦中的古樸書籍緩緩翻開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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