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處處有人才
第163章 處處有人才
晚飯過後，天色有些暗淡。
弗里德里希將隨從留在阿爾布雷希特伯爵安排的住所，只帶著換上便裝的傑西和萊特兩名騎士，走入碼頭區。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旅行外套，腰間的裁決」也換成商人常用的短刃，看起來像個來自南方的小商販。
「大人，我們來這兒做什麼？」傑西忍不住問。
這位騎士習慣了戰場和軍營，對眼前這種充滿魚腥味的場所不太適應。
「去逛逛。」
弗里德里希的目光掃過一艘正在卸貨的駁船，船工肩扛麻袋搖晃著走下甲板。
「赫伯特的小鎮將來也會發展成和這裡一樣的城市。」
他們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道路兩旁是緊挨著的木屋，上層是住房，底層是店鋪或作坊。
鐵匠鋪里爐火通紅，錘擊聲不絕於耳；皮匠店門口掛著制的皮革，散發出一股混合了尿液和樹皮的氣味。
弗里德里希在一家出售繩索和帆布的店鋪前停下。
店主是個獨臂老人，正用牙齒配合僅存的右手給一截纜繩打結。
「這繩子承重多少磅？」弗單德里希拿起一截纜繩，手指搓捻著。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看你要去哪兒。萊茵河上游激流多，得用三絞麻繩，一寸粗的能吊一千磅。」
「要是只走平緩河段，便宜的雙絞繩就夠，能省三成價錢。」
老人啐了一口唾液，「去年秋天，有條船在巴塞爾附近的激流里斷了纜繩，一船的糧食和五名水手，現在還在河底躺著呢。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放下繩子，繼續向前走去。
三人來到一家旅店門口，店門上的木招牌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老施塔爾的旅店」幾個字。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燉菜、麥酒和潮濕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里擺著九張粗木長桌，此刻坐滿大半。
靠窗的一桌是幾個曬得黝黑的船夫，正用木碗大口喝著濃湯；角落裡有幾個行商打扮的人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壁爐旁坐著個旅人，正就著火光擦拭皮靴。
「尊敬的客人！」
弗里德里希正尋找座位時，一個身材瘦削的傢伙迎上來。
他跑到弗里德里希面前，點頭哈腰，「尊敬的客人，我是這家旅店的老闆，請問您有什麼需要麼？」
「我們吃過晚飯了，給我上一罐葡萄酒，找一個安靜點的位置。」弗里德里希淡淡道。
這個旅店老闆親自領著弗里德里希走到角落裡一個靠著窗戶的位置，「請坐吧，大人，請問您還需要點什麼？」
弗里德里希從口袋裡摸出一枚芬尼丟在桌上，「再來些下酒菜。」
「您稍等！」
這個旅店老闆的袖子在桌面上拂過，銀幣就消失不見。
趁著他去準備，弗里德里希四處打量起來。
儘管店面簡陋，但桌椅都擦拭得很乾淨，地板也沒有太多污垢。
片刻後，旅店老闆就端上了一罐葡萄酒、一碟鹽水煮豆子、一盤切成片的醃肉和三隻木杯。
「請慢用，尊敬的客人。」
旅店老闆微微鞠躬，便返回櫃檯擦拭起來。
弗里德里希捻起一粒豆子拋進嘴裡，「嗯，味道還不錯。」
傑西和萊特兩人也各自倒了杯葡萄酒，品嘗起來。
「大人，這酒還不錯，比領地的麥酒還好一些。」傑西咂巴咂巴嘴說道。
「你也不看看價格，」
萊特一撇嘴，「大人剛剛可是給了一枚芬尼，這罐酒要七八海勒。」
兩人正說著，店門又被推開，一個身材圓胖、滿臉通紅的商人罵罵咧咧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鄰近的椅子上。
「該死的河運！」
商人扯著嗓子喊道：「施塔爾，給我來壺酒！」
旅店老闆從櫃檯後取出一隻陶罐和木杯，放到商人面前，「怎麼了，馬庫斯？你的木材沒賣出去？」
「賣是賣出去了！」
馬庫斯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價錢還行！可你猜怎麼著？我三條船里，有一條在巴塞爾附近擱淺了！」
「船底撞了個洞，三分之一的木料泡了水，現在得晾乾，還得賠修船的錢！」
旁邊一個年長行商搖搖頭，「巴塞爾那段河道是出了名的不好走，暗礁多，水流亂。
你沒雇個熟悉那段的船長？」
「雇了！」
馬庫斯氣得一拍桌子，「可那老傢伙出發前突然發了高燒，換成他侄子上。結果就搞成這樣了！」
他說完又悶頭灌了一口酒。
旅店老闆正在給旁邊一桌添酒，聽到這裡，手上動作慢了下來，「馬庫斯，你用的是那條平底駁船，還是去年新買的那條深艙船？」
「那條深艙船，」
旅店老闆用抹布擦了擦手，靠在鄰桌的椅背上，「深艙船吃水深，你一定是為了多裝貨，把木料堆太高，讓船的重心上移了。」
「巴塞爾那段水流急，轉向時船身一傾斜，重心不穩就容易失控。再加上你雇的船長不熟悉那條船————
馬庫斯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去年在造船廠，我見過那條船的設計圖。」
旅店老闆語氣平靜，「而且你的貨物組合也有問題。如果一定要用深艙船運木材，應該在底層壓些石塊，平衡重心。」
馬庫斯的怒氣消了些，有些困惑，「你怎麼懂這些？你不是開旅店的嗎？」
旅店老闆笑了笑，「開旅店之前，我在萊茵河上跑了十年船。見過太多沉沒、擱淺的例子了。」
他轉身準備回櫃檯，又停下補充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靠譜的船舶修理匠，收費公道，不會趁火打劫。」
弗里德里希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那名旅店老闆。
船型、重心、貨物組合、風險概率，這可不是個普通船夫或商人能說出口的。
他招了招手，旅店老闆看見後立刻走上前，「尊敬的客人，您有什麼需要？」
「老闆，能否請教幾個問題？」
「您請說。」
「假設我要從斯特拉斯堡運一批貨物去科隆，貨物包括易碎的陶器、易受潮的穀物。
怎麼安排最穩妥？」
旅店老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陶器不能和穀物同船，」
他開口道：「穀物在航行中會發生下沉和移動，放在一起可能會壓壞陶器。」
「所以需要兩條船，或是分艙，但是分艙要注意船整體的重心，穀物和陶器的重量不同。要是船的重心發生偏移，會增加風險。」
弗里德里希盯著他，「你這些知識，不該只用來經營一家旅店。」
旅店老闆的笑容變得苦澀，「尊敬的客人，我原來並不是開旅店的。」
「哦？」
「五年前，」
旅店老闆開口，「我父親手下有六條船，在萊茵河沿岸有好幾處倉庫。」
「可是一場事故中，損失了四條船，船上的貨物都沉入河底了，他也不幸墜河。」
他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發白，「當時，我變賣了所有的船隻、倉庫、房產。
」
「原本我是能償還的，可是我攜帶的所有銀幣都在我父親那艘沉沒的船隻上，最後還差一千海勒。」
「後來我常在想，要是能委託他人保管錢幣，並開一份保管憑證。」
「然後用這個憑證能在異地取款，就能避免長途運貨時，攜帶錢幣的風險與不便了。」
旅店老闆喝了口水，繼續道：「當時要是有人將部分閒置資金出借，收取一些費用。」
「這樣不僅能解決我的困難，他們也能從中獲利。」
弗里德里希聽著聽著，突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後世的支票兌換和貸款業務嗎？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詫異，仔細地打量起面前這個人，忽然問道：「老闆————你也撞過大運？」
「大運？」
老闆愣了一下，「什麼大運？我的運氣可不算好。」
弗里德里希鬆了口氣，心裡一動，「你叫什麼名字？這些——東西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我叫施塔爾·懷特，大人」
旅店老闆微笑著躬身，「請叫我施塔爾就行了，這間旅店是我父親留下的最後一處產業了。
「」
「您說的不錯，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慢慢琢磨出來的。
晚飯過後，天色有些暗淡。
弗里德里希將隨從留在阿爾布雷希特伯爵安排的住所，只帶著換上便裝的傑西和萊特兩名騎士，走入碼頭區。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旅行外套，腰間的裁決」也換成商人常用的短刃，看起來像個來自南方的小商販。
「大人，我們來這兒做什麼？」傑西忍不住問。
這位騎士習慣了戰場和軍營，對眼前這種充滿魚腥味的場所不太適應。
「去逛逛。」
弗里德里希的目光掃過一艘正在卸貨的駁船，船工肩扛麻袋搖晃著走下甲板。
「赫伯特的小鎮將來也會發展成和這裡一樣的城市。」
他們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道路兩旁是緊挨著的木屋，上層是住房，底層是店鋪或作坊。
鐵匠鋪里爐火通紅，錘擊聲不絕於耳；皮匠店門口掛著制的皮革，散發出一股混合了尿液和樹皮的氣味。
弗里德里希在一家出售繩索和帆布的店鋪前停下。
店主是個獨臂老人，正用牙齒配合僅存的右手給一截纜繩打結。
「這繩子承重多少磅？」弗單德里希拿起一截纜繩，手指搓捻著。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看你要去哪兒。萊茵河上游激流多，得用三絞麻繩，一寸粗的能吊一千磅。」
「要是只走平緩河段，便宜的雙絞繩就夠，能省三成價錢。」
老人啐了一口唾液，「去年秋天，有條船在巴塞爾附近的激流里斷了纜繩，一船的糧食和五名水手，現在還在河底躺著呢。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放下繩子，繼續向前走去。
三人來到一家旅店門口，店門上的木招牌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老施塔爾的旅店」幾個字。
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燉菜、麥酒和潮濕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里擺著九張粗木長桌，此刻坐滿大半。
靠窗的一桌是幾個曬得黝黑的船夫，正用木碗大口喝著濃湯；角落裡有幾個行商打扮的人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壁爐旁坐著個旅人，正就著火光擦拭皮靴。
「尊敬的客人！」
弗里德里希正尋找座位時，一個身材瘦削的傢伙迎上來。
他跑到弗里德里希面前，點頭哈腰，「尊敬的客人，我是這家旅店的老闆，請問您有什麼需要麼？」
「我們吃過晚飯了，給我上一罐葡萄酒，找一個安靜點的位置。」弗里德里希淡淡道。
這個旅店老闆親自領著弗里德里希走到角落裡一個靠著窗戶的位置，「請坐吧，大人，請問您還需要點什麼？」
弗里德里希從口袋裡摸出一枚芬尼丟在桌上，「再來些下酒菜。」
「您稍等！」
這個旅店老闆的袖子在桌面上拂過，銀幣就消失不見。
趁著他去準備，弗里德里希四處打量起來。
儘管店面簡陋，但桌椅都擦拭得很乾淨，地板也沒有太多污垢。
片刻後，旅店老闆就端上了一罐葡萄酒、一碟鹽水煮豆子、一盤切成片的醃肉和三隻木杯。
「請慢用，尊敬的客人。」
旅店老闆微微鞠躬，便返回櫃檯擦拭起來。
弗里德里希捻起一粒豆子拋進嘴裡，「嗯，味道還不錯。」
傑西和萊特兩人也各自倒了杯葡萄酒，品嘗起來。
「大人，這酒還不錯，比領地的麥酒還好一些。」傑西咂巴咂巴嘴說道。
「你也不看看價格，」
萊特一撇嘴，「大人剛剛可是給了一枚芬尼，這罐酒要七八海勒。」
兩人正說著，店門又被推開，一個身材圓胖、滿臉通紅的商人罵罵咧咧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鄰近的椅子上。
「該死的河運！」
商人扯著嗓子喊道：「施塔爾，給我來壺酒！」
旅店老闆從櫃檯後取出一隻陶罐和木杯，放到商人面前，「怎麼了，馬庫斯？你的木材沒賣出去？」
「賣是賣出去了！」
馬庫斯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價錢還行！可你猜怎麼著？我三條船里，有一條在巴塞爾附近擱淺了！」
「船底撞了個洞，三分之一的木料泡了水，現在得晾乾，還得賠修船的錢！」
旁邊一個年長行商搖搖頭，「巴塞爾那段河道是出了名的不好走，暗礁多，水流亂。
你沒雇個熟悉那段的船長？」
「雇了！」
馬庫斯氣得一拍桌子，「可那老傢伙出發前突然發了高燒，換成他侄子上。結果就搞成這樣了！」
他說完又悶頭灌了一口酒。
旅店老闆正在給旁邊一桌添酒，聽到這裡，手上動作慢了下來，「馬庫斯，你用的是那條平底駁船，還是去年新買的那條深艙船？」
「那條深艙船，」
旅店老闆用抹布擦了擦手，靠在鄰桌的椅背上，「深艙船吃水深，你一定是為了多裝貨，把木料堆太高，讓船的重心上移了。」
「巴塞爾那段水流急，轉向時船身一傾斜，重心不穩就容易失控。再加上你雇的船長不熟悉那條船————
馬庫斯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去年在造船廠，我見過那條船的設計圖。」
旅店老闆語氣平靜，「而且你的貨物組合也有問題。如果一定要用深艙船運木材，應該在底層壓些石塊，平衡重心。」
馬庫斯的怒氣消了些，有些困惑，「你怎麼懂這些？你不是開旅店的嗎？」
旅店老闆笑了笑，「開旅店之前，我在萊茵河上跑了十年船。見過太多沉沒、擱淺的例子了。」
他轉身準備回櫃檯，又停下補充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靠譜的船舶修理匠，收費公道，不會趁火打劫。」
弗里德里希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那名旅店老闆。
船型、重心、貨物組合、風險概率，這可不是個普通船夫或商人能說出口的。
他招了招手，旅店老闆看見後立刻走上前，「尊敬的客人，您有什麼需要？」
「老闆，能否請教幾個問題？」
「您請說。」
「假設我要從斯特拉斯堡運一批貨物去科隆，貨物包括易碎的陶器、易受潮的穀物。
怎麼安排最穩妥？」
旅店老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陶器不能和穀物同船，」
他開口道：「穀物在航行中會發生下沉和移動，放在一起可能會壓壞陶器。」
「所以需要兩條船，或是分艙，但是分艙要注意船整體的重心，穀物和陶器的重量不同。要是船的重心發生偏移，會增加風險。」
弗里德里希盯著他，「你這些知識，不該只用來經營一家旅店。」
旅店老闆的笑容變得苦澀，「尊敬的客人，我原來並不是開旅店的。」
「哦？」
「五年前，」
旅店老闆開口，「我父親手下有六條船，在萊茵河沿岸有好幾處倉庫。」
「可是一場事故中，損失了四條船，船上的貨物都沉入河底了，他也不幸墜河。」
他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發白，「當時，我變賣了所有的船隻、倉庫、房產。
」
「原本我是能償還的，可是我攜帶的所有銀幣都在我父親那艘沉沒的船隻上，最後還差一千海勒。」
「後來我常在想，要是能委託他人保管錢幣，並開一份保管憑證。」
「然後用這個憑證能在異地取款，就能避免長途運貨時，攜帶錢幣的風險與不便了。」
旅店老闆喝了口水，繼續道：「當時要是有人將部分閒置資金出借，收取一些費用。」
「這樣不僅能解決我的困難，他們也能從中獲利。」
弗里德里希聽著聽著，突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後世的支票兌換和貸款業務嗎？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詫異，仔細地打量起面前這個人，忽然問道：「老闆————你也撞過大運？」
「大運？」
老闆愣了一下，「什麼大運？我的運氣可不算好。」
弗里德里希鬆了口氣，心裡一動，「你叫什麼名字？這些——東西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我叫施塔爾·懷特，大人」
旅店老闆微笑著躬身，「請叫我施塔爾就行了，這間旅店是我父親留下的最後一處產業了。
「」
「您說的不錯，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慢慢琢磨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