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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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裹挾著青色電光的長劍從他心口透出,劍鋒上,一縷暗紅色的火焰正如同活物般貪婪地吞噬著他體內最後一絲以太能量。

  沾染了火焰的鮮血飛濺而出,有幾滴落在了陳瀚澤冰冷的銀色面具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從最開始湮滅業火成功蔓延進入法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能力似乎並未受到那層以太光幕的阻隔。

  之所以遲遲沒有第一時間使用燼滅步給出致命一擊,一來是為了試探對方的底牌,二來,也是擔心這瘋子在臨死前不計代價地反撲。

  術士順著巨瞳的目光艱難地回過頭,露出那張被火焰燒灼得面目全非的面孔。

  他的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如同漏風般的嘶鳴。

  「是……是你……原來是你……」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陳瀚澤,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與不甘。

  「還給……我……把我的……書……還給我……」

  陳瀚澤面具下的眉頭微微蹙起。

  無論是王佑辰還是他自己,在此之前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對方言語中那份刻骨的仇恨,顯然並非源於這場短暫的戰鬥。

  此刻他已經可以大致推斷出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這個術士費盡心機,不惜以半座居民區的生靈為祭品,所舉行的這場聲勢浩大的儀式,其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尋找那本在雲海大學城事故中丟失的血皮書。

  而自己作為那場事故中唯一的倖存者,同時也是那本書最有可能的持有者,從一開始便已經被捲入了這場漩渦的中心。

  絕對不能留下活口。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化作了冰冷的殺意。他手腕一沉,毫不猶豫地攪動了手中的長劍。

  「嗬——」

  術士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嗬鳴,他那本就乾瘦的身體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揉捏,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畸形延展扭曲。

  皮膚下的骨骼寸寸碎裂,無數肉芽和腫瘤從他體內瘋狂地滋生湧出,卻又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被那無處不在的暗紅色業火點燃,迅速化為焦炭與飛灰。

  目睹著這近乎酷刑般的死亡過程,陳瀚澤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劍,又在那團仍在蠕動掙扎的畸形血肉上狂捅了數下。

  這把名為「驚蟄」的長劍,其斬斷以太流動的特性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在湮滅業火與驚蟄的雙重壓制下,那團畸形的血肉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化作一灘仍在「滋滋」作響的焦黑肉泥。

  那雙怨毒的目光伴隨著最後一絲以太能量的消散,被業火完全吞噬抹除。

  隨著作為儀式核心的術士死亡,整個天台的法陣也開始土崩瓦解。

  光幕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無聲地破碎,化作漫天紅黑色的光點消散在夜風之中。祭壇上那隻巨大的獨眼,其瞳孔中的猩紅色光芒也開始迅速黯淡下去。

  然而就在它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那隻巨大的眼球猛地轉動了一下,那道冰冷死寂,不含任何感情的視線投向了手持長劍的陳瀚澤。

  陳瀚澤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猙獰巨瞳緩緩消散。

  直至那隻眼睛連同整個法陣都徹底消失,天台重歸死寂,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長劍拄在地上,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起來。

  頻繁而高強度地使用超凡力量,對王佑辰這具尚未經過任何強化的身體造成了極為沉重的負荷。

  此刻他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肺部更是如同火燒一般。

  他稍作喘息,又強撐著站起身,在天台上仔細地檢查了一圈,確認再沒有任何遺漏之後,才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

  夜風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下方那棟被無數眼球怪物包裹的居民樓,此刻已經恢復了原狀。那些攀附在樓體表面的血肉組織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則像是失去了根系的藤蔓,正從牆體上紛紛脫落,化作一地腥臭的爛泥,四散潰逃。

  陳瀚澤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身形在原地消失。

  …………

  居民樓下,巷道里一片狼藉。


  汪塵和凌逍的身形都有些狼狽。

  凌逍身上的傷口已經被進行了簡單的包紮,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卻並無大礙。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潰散的怪物,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樓道里,倖存的居民正三三兩兩地跑出來,他們也不敢跑遠,只是下意識地向著汪塵和凌逍所在的位置聚集,低聲地互相安慰擁抱,一張張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就在這時,凌逍餘光瞥見了那個悄無聲息出現在人群邊緣,戴著銀色面具的身影。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森德前輩!您成功了?!」

  森德是什麼鬼……

  陳瀚澤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掃向遠方的夜空。

  在那裡,數個閃爍著紅藍色警燈的黑點正由遠及近,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與隱約的槍聲混雜在一起,正朝著這個方向快速靠近。

  異常管控局的支援已經到了。

  「那個術士呢?」凌逍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難掩的激動。

  「殺了。」陳瀚澤的語氣雲淡風輕。

  說罷,他將那柄沾滿了暗紅色血污的長劍隨手丟給了凌逍。

  就在凌逍手忙腳亂地接住「驚蟄」的同時,一直沉默許久的汪塵卻突然開了口。

  他那慣有的懶散語調此刻卻帶著幾分耐人尋味:「超凡者協會給你下達的指令沒有讓你留下活口嗎?」

  「汪塵前輩?」凌逍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當著這麼多普通民眾的面,對一位剛剛拯救了所有人的超凡者發出這種質問。

  這可不像汪塵平日裡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作風。

  然而沒等陳瀚澤回應,旁邊扎堆的民眾里,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年輕女人便搶先出了聲。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殺了又有什麼問題?!難道非要等我們所有人都被那些怪物吃掉你才滿意嗎?!」

  女人的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就是!要不是這位超凡者大人,我們早就沒命了!」

  「你們管控局的人來了又幹了些什麼?除了站在旁邊看著,你們還會幹什麼?!」

  「英雄不應該遭到如此問責!如果協會要因此處罰他,我們願意聯名為他請願!」

  民眾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汪塵淹沒。

  然而汪塵卻對此不為所動,他只是懶洋洋地掃視了一圈情緒激動的人群,又瞥了一眼遠處天空中越來越近的直升機與地面上逐漸清晰的槍火,才淡淡地開口道:

  「可如果他根本就不是超凡者協會的人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所有叫嚷的人群。

  整個巷道在這一刻落針可聞。

  「根據管控局內部條例,未登記在案的野生超凡者在鬧市區造成如此大規模的能量波動,我有權當場將你格殺。」

  汪塵緩緩抬起右手,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槍槍口,穩穩地瞄準了不遠處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

  「現在,立刻表明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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