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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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朝縣內城六坊十二街,其中最繁華的流銀坊被三大家族占據。

  而稍次等的坊,則是被各大奉朝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占據。

  楊家便是其中之一。

  當然了,其中最有頭有臉的自然是每年中了武科秀才的那幾位所謂大人物。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本就家底殷實的武人一旦中了童生,便在其影響之下,背後的勢力家族也得以升入內城,在內城占據一畝三分地。

  而這些人幾乎都匯聚在僅次於三大家族占據的最繁華地段的鳳梧坊。

  鳳梧坊三街六道,慶雲街、火芎街、平宣街,而楊家便在慶雲街頭號院。

  馬車緩緩停靠在街邊,忠實的僕從立刻搬去馬凳,一家三人便緩緩走下馬車。

  為首的李青山緊了緊堅硬的面龐,看了一眼最後才從馬車內出來的李太平,神色肅然幾分,冷然叮囑道:

  「進了院,免不了受些白眼和冷嘲熱諷,但要沉住氣,別給我丟人現眼。」

  李太平撇撇嘴,應道:「是,爹。」

  旁邊的楊氏神色有些不自然,神情逐漸變得些許不安起來。

  李青山見狀,道:「夫人,走。」

  楊氏點頭。

  李太平也立馬跟上。

  還未徹底踏足院內,院內弟子練武的哈喲聲已經遠遠傳來。

  比起太平武館只有五十名弟子,這鴻威武館身為奉朝縣最頂尖的三大武館之一,弟子多達上百位。

  而且一般家世的弟子還不收。

  能拜入這鴻威武館的弟子,要麼家裡有錢,要麼家裡有人。

  真正一窮二白的弟子,根本連望都望不到這鴻威武館的門匾。

  畢竟,這鴻威武館的門匾,可是出自一位武舉人之手,而那位武舉人正是楊千山的大弟子。

  如今已經去了府城,但他的影響力在奉朝縣這一畝三分地,可謂響噹噹。

  他留下的門匾,自然牌面十足。

  李太平抬眸看了一眼鴻威武館那燙金的匾額,隨後才跟隨父母徹底踏足院內。

  門房領著三人從旁邊的走廊上去,院內假山傍水,亭台廊榭,各種綠植琳琅滿目,光景怡人,與李家武館的「平易近人」的光禿光景,形成鮮明對比。

  走過兩道月拱門,才到了楊家人住的後院。

  楊家身為內城家族,所住的院子自是不小,儘管朝廷對建築都有規制,尋常身份人家所住不得超過三進院。

  但在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界,有的是辦法規避這種規制。

  比如這楊家所在的大院,比起一般的三進院還要大得多。

  當然了,楊家祖上也是出過舉人的,雖不是武舉人,而是文舉人,名頭和影響力比起武舉人要低幾分,且臨死也未能撈到一官半職,但終究是有資格拜官的舉人老爺,這種建築規制,自然不會有人在意。

  何況以如今楊家的威望,只要不過分,縣老爺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太平跟隨父母徹底進入武館後院,再穿過一個月拱門,便看到了寬闊的楊家大院。

  嗯,這裡才是真正的楊家大院。

  院內坐著七八人,不少是生面孔,其中也有幾個是熟面孔。

  比如外公那尖酸刻薄的兒媳,也就是自己舅娘,長得肥頭大耳,養的是滿嘴油光。

  再就是自己那位向來鼻孔看人的表弟楊進,素來冷著一張臉,長了一臉雀斑的表姐楊靈芝,都圍坐在一起。

  七八人最上首位置的一張躺椅上,正有人拿著一桿旱菸吧嗒吧嗒抽著,煙霧繚繞,三人進去時正巧被嗆得發出陣陣咳嗽。

  這位自然就是那便宜外公楊千山了。

  「喲,是靜柔家的啊,爹說你們早該來了,怎得才來呀。」舅娘肥頭大耳,哐當起身,乍一看仿佛是一頭大母豬翻身,起身迎上前,雖是滿臉的笑意,但一開口便是一副陰陽嘴臉。

  李太平看到母親的神色頓時變得更加不安起來。

  父親倒是一臉鎮靜,儼然一副平日裡教導弟子的館主風範。

  「爹。我們來看你了,你老身子骨可好了些?」李青山上前,將手中的禮盒輕輕放在一旁,繼而微微見禮,開口詢問。


  楊氏也是趕忙道:「爹,我昨日才知曉你身子不適,今日便趕忙叫青山和世安跟著來了。」

  說著,把李太平招上前,道:「世安,快見過外公。」

  「孩兒見過外公。」李太平見禮。

  老爺子這才從躺椅上微微直起身子,咳嗽幾聲,卻是看都不看一眼李太平,道:

  「來了就好,我沒什麼大礙,人啊,老了各種毛病就來了。」

  肥頭大耳的舅娘立馬插話說:

  「靜柔家的,爹這是老毛病了,你們不知道?啊呀,果然啊,嫁出去的總歸不比家裡的好,不過不怨你,畢竟不在爹身邊伺候,不知道也正常。」

  楊氏頓時滿臉不自然,唯唯諾諾道:

  「嫂子,有勞你照顧了……」

  「沒事沒事,這是我應該的!做兒媳的伺候公婆,這不是天經地義嘛。」舅娘笑得仿佛做了天大的事情一般,得意與傲然交織在臉上,無處掩飾。

  老爺子道:「別站著,坐吧。」

  李太平一家子,這才坐下。

  那幾個生面孔的,見到有新客到,只是跟李青山稍稍點頭致意,這會兒也是跟老爺子辭別了。

  聽話里話外的意思,似是老爺子的故交之後,都受了家裡長輩前來看望老爺子的。

  這些人一走,院內真就只剩下「自家人」了。

  舅舅楊靜年在前院教導館內弟子練武,並未現身,舅娘便拿了話頭,矛頭直指李太平,說:

  「啊呀,靜柔家的,大夫不是說世安這身子骨練不得武嗎?我咋聽說他已經練武了,甚至還拜到別家武館去了?」

  這時,一來就照例鼻孔看李太平一家的表弟楊進道:

  「娘,你說錯了,表哥拜的根本不是武館,只是個三流小院,那館主啊,也就我們鴻威武館內院弟子的水準。」

  說完之後,看了一眼李太平,眼神動了動,道:

  「表哥,我看啊,你還是身子骨要緊一些,那些小院也練不出什麼名堂,你去了也是白去,你若真想玩玩,以後有空我來教你耍幾下。

  「我楊家霸王拳威名赫赫,你雖不是楊家人,但也可以讓你學點皮毛,我相信爺爺也會同意的。」

  語氣甚是隨意,眼神中也儘是輕蔑之色。

  肥頭大耳的舅娘頓時露出滿臉震驚的模樣,怪聲怪氣道:

  「啊呀,這樣啊,這,這,這不是胡鬧嗎?放著自家武館不去,非要跑去一個小,小院,這,這……」

  母子倆一唱一和,可謂將雙簧演繹得極為動人。

  素然冷臉的雀斑臉表姐楊靈芝依舊冷著臉,這會兒對著銅鏡擺弄自己那張臉。

  原本對三人的到來根本不聞不問,這會兒卻也是跟著發出一聲輕笑。

  雖小,卻刺耳異常。

  楊氏神色不安,緊緊抓著手。

  李太平正要說話,卻被父親看了一眼,隨後父親李青山開口說道:

  「小孩子在玩鬧罷了,當不得真。」

  舅娘笑了笑,卻是不依不饒,繪聲繪色說:

  「唉喲,靜柔家的,不管是小孩子玩鬧,還是真的,這傳到外邊去,可叫人怎麼看我楊家?

  「這可丟的不僅是你們家的臉面,更丟的是爹的臉面啊,你說爹年紀也大了。

  「這三頭兩頭光是聽這些流言蜚語,都夠他煩心了,你們怎就不管好孩子啊……」

  李青山皺眉,一時間也接不了這話。

  楊氏臉色有些難看。

  姻親有門當戶對之說,這學武門派自然也分高低,你出身低微拜入高門之下,會說你有本事,但你若是一個高門之子拜到小門之下,這叫外人怎麼看?

  是看不起自家絕學?

  還是你生出的兒子是廢物,學不了自家的真本事,只能去學不入流的那些東西?

  兩種說法,落在外人眼中,便是兩份恥笑。

  李青山的確無法接茬。

  見此,李太平心中冷笑一聲,果然自家在這裡就不會討到什麼好,母豬舅娘看似是拿自己說事,實則還是針對父母。


  也不知道便宜老爹和老娘是不是以前掘過她家的祖墳,讓她這般記恨,話里話外都刻寫著尖酸刻薄的勁。

  李太平想要說點什麼辯解,但想了想,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最終還是靠實力說話吧。

  到時候只要自己在武學上展露頭角,老爹自會教授自家絕學,那時就輪不得別人來說三道四了。

  這時老爺子抽搭了幾口旱菸,眼眸清冷,緩緩說道:

  「你們父子倒是一個德性,當年你是如此,現在你兒子又是如此。

  「多的話我也不說了,李青山,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外頭那些風言風語,真要傳到我耳中,到時候可休怪我不講情面。

  「我楊家一生清名,容不得毀在我手上。」

  語氣中透漏著冷淡,令人分外心寒。

  楊氏緊緊攥緊雙手,眉頭緊擰。

  李青山動了動嘴唇,點點頭:

  「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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