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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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小聚會

  杜月英則忙於統籌物料採購、成本核算,以及與齊牙人對接包裝、物流等日益繁雜的事務。

  沈硯更顯忙碌。

  他不僅要時時關注新酒的釀造進程,根據實際情況微調工藝,確保風味穩定,還要應對因「菊花釀」小範圍流傳而悄然增長的訂單和打探。

  更重要的,隨著時間推進,歐陽修府上的文會、蘇氏兄弟的切磋邀約日漸頻繁,備考的壓力實實在在壓了下來。

  他仿佛被架在了兩條並行的軌道上,一條是充滿煙火氣與算計的商賈之路,一條是清貴卻競爭慘烈的科舉之途。

  每日清晨天色未明,他便起身晨讀,揣摩經義策論。

  上午處理酒坊事務,或與杜月英商議合作細節。

  下午若非文會,便閉門苦讀。

  晚間則常挑燈夜戰,或是復盤一日所學,規劃酒坊發展,往往至深夜。

  這種高強度的運轉,即便沈硯心智成熟,也感到有些心力交瘁。

  杜月英將他的辛苦看在眼裡,默默地將更多瑣事攬了過去,吩咐廚下變著法子準備滋補的湯水,夜裡也常為他留一盞暖茶。

  杜月娥雖不如姐姐心細,也知沈硯勞累,往日裡活潑的性子收斂不少,儘量不去打擾他。

  這日午後,歐陽修府上遣人來請,言道有幾位相熟士子小聚,請沈硯過府一敘。

  沈硯整理衣冠便隨人前往。

  歐陽修書房內,暖意融融,茶香氤氳。

  除了蘇軾、蘇轍、曾鞏等熟面孔,還多了幾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經介紹,方知是太學上舍的佼佼者。

  眾人見面,自是少不了一番寒暄客套,但話題很快便轉向了學問經義。

  起初,討論尚在《春秋》微言大義、《周禮》制度考究的範疇內,引經據典,各有發揮。

  沈硯憑藉著紮實的功底和超越時代的視野,引證新穎,見解獨到,屢屢引得歐陽修頷首,也讓蘇軾等人眼中異彩連連。

  然而,不知是由誰起頭,話題漸漸轉向了時務策論,尤其是當前朝野關注的焦點——漕運與邊備。

  一位來自東南的士子慷慨陳詞,大談漕運之於國本的重要性,主張應加大漕糧徵收,確保京畿供應無虞。

  另一位則著眼於西北,力陳加強邊備、主動出擊西夏的必要性。

  沈硯聽著,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隔靴搔癢。

  這些議論雖不乏真知灼見,但大多流於宏觀,缺乏對具體執行中複雜性的深刻認知。

  他想起與簌簌夫人談及漕運關節時的種種現實困難,想起趙宗暉言語中透露出的朝堂博弈的複雜————這些鮮活的、甚至有些冰冷的現實,是書本策論中難以完全體會的。

  蘇轍問及他對漕運改革的看法時,沈硯略一沉吟,沒有直接回答如何「加大」或「加強」,而是開口道:「諸位高見,俱有道理。然學生竊以為,論漕運,或不應只言開源」,更需重節流」與暢流」。

  譬如,沿途漕丁之苦累、漕船修造之虛耗、各關卡胥吏之常例,乃至漕糧儲存轉運之霉變損耗,皆是吞噬國帑民膏之巨蠹。

  若能明晰章程、嚴考課、革積弊,使漕運如人身血脈,通行無阻,則無需竭澤而漁,亦可保京畿無憂。」

  他又轉向邊備:「至於邊事,鞏固防務自是根本。然學生以為,或可軍政」與經略」並行。如效仿古人屯田實邊,許邊軍墾殖,或於邊境擇地設榷場」,以茶鹽布帛易西夏之馬匹牛羊。

  既可弱敵,亦可富邊,更可藉此渠道,探聽虛實,分化瓦解。若一味強調征伐,恐國力難支,亦非持久之道。」

  他這番話,將漕運從簡單的「多運糧」引申到管理制度、成本控制和吏治清廉,將邊備從單純的「增兵備戰」擴展到經濟手段、情報工作和長遠經營,角度更為務實和立體,頓時讓在場不少習慣於空泛議論的士子陷入了沉思。

  蘇軾聞言,擊掌讚嘆:「妙哉!仲實兄此論,方是經世致用之言!不尚空談,直指要害!」

  他曾隨父入京,對沿途漕運弊端有所見聞,深有同感。

  歐陽修撫須不語,眼中讚賞之意卻更濃。

  他深知沈硯這些見解,絕非閉門造車所能得,必是與其經營酒坊、接觸三教九流的經歷有關。


  這種將書本學問與世間實際相結合的見識,正是朝廷急需的。

  聚會散去時,歐陽修特意將沈硯留了一步:「仲實,你今日所言,很不錯。來年春闈,策論大抵不離此等實務。然切記,考場之上,既要展現見識,也需講究措辭分寸,引證需嚴謹,莫要過於鋒芒畢露,授人以柄。」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沈硯躬身應道。

  他明白,這是歐陽修在點撥他考場策略,既要展現才學,又要懂得官場的含蓄與規則。

  踏著積雪返回杜家,寒風凜冽,沈硯的心卻有些發熱。

  科舉並非完全脫離實際的空談,它同樣需要對社會現實有深刻的理解和務實的解決方案。

  而他在市井中的歷練,恰恰成了他獨特的優勢。

  然而,這種優勢也伴隨著風險。

  回到杜家小院,已是燈火闌珊。

  杜月英還在櫃檯後核對帳目,算盤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見沈硯回來,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倦意,卻仍溫婉一笑:「回來了?灶上溫著粥,快去喝點暖暖身子。」

  秋意漸深,汴京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湛藍如洗,偶有雁陣南飛。

  白礬坊那處僻靜小院裡的幾株老棗樹,葉子已染上深淺不一的黃與紅,風過時,簌簌落下,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沈硯提著一個不小的青布包袱,熟門熟路地來到院外,輕叩門環三聲。

  開門的依舊是那個機警的半大孩子,見是沈硯,臉上立刻露出鬆了口氣的憨笑,低聲喚了句「沈先生」,便側身讓他進去。

  院內比夏日時多了幾分井然有序。

  四個孩子,年紀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才六七歲光景,正排成一排,在院中扎著略顯生疏卻一板一眼的馬步。

  雲絮管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未施粉黛,長發簡單地綰在腦後,正負手立於隊列前,目光沉靜地掃過每個孩子的動作。

  「腰背挺直,氣息下沉,目光平視。」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力道。

  「記住,練功不獨為強身,更為凝神靜氣,遇事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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