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商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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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直了身子,語速加快,將今夜御街詩會上,沈硯如何與歐陽修之女歐陽雪一同出現,如何被眾人逼上台,如何口占那首《水調歌頭》。

  歐陽雪如何捧硯,以及最後那滿場死寂繼而爆發出驚天喝彩的場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她甚至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將整首詞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當她念到「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時,趙宗暉尚能保持平靜。

  當念到「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時,他眉頭微挑,露出些許訝異。

  而當最後「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落定,趙宗暉端著茶杯的手已然放下,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眼中再無之前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極為驚艷的光芒。

  房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趙宗暉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此詞……當真出自他口?」

  即便以他的城府,也難掩震驚。

  這首詞的氣象、格局、哲思,已遠超尋常才子範疇,直追李杜之境!若真是一個弱冠士子即興所作,那此子的才華,簡直可怕!

  「千真萬確!」趙沅珞語氣斬釘截鐵。

  「眾目睽睽之下,歐陽雪親自捧硯記錄,豈能有假?暉哥哥,你安插在街市上的人,想必早已將消息傳回了吧?」

  趙宗暉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目光深沉。

  他確實已經收到了風聲,只是沒想到場面竟如此轟動,詞作本身竟如此驚世駭俗。

  這沈硯……他原先還是低估了。

  不僅僅是在劉章那邊可能有點用處,其本身的價值,就已不容小覷。

  「歐陽修的女兒……」趙宗暉捕捉到另一個關鍵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沈硯,倒是會找門路,歐陽永叔那老狐狸,眼光毒得很,能讓他女兒如此……嗯,看來對此子也是極為看好。」

  「何止是看好!」趙沅珞接口道,眼中閃過一絲競爭般的銳氣。

  「暉哥哥,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一首詞震動汴京,又與歐陽家搭上了線,若此次科舉得中,必然一飛沖天!我們汝南王府,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人才,被別的勢力拉攏過去嗎?」

  隨即又說猶豫地說道:「如今官家無嗣,只有我們這一脈最適合,雖然九哥……但保不住還會從我們這一脈選。」

  「不管是哥你,還是其他哥哥弟弟,我覺得都應該為自己早做準備。」

  「你的意思是?」趙宗暉看向趙沅珞,想聽聽她的具體想法。

  趙沅珞胸有成竹地一笑:「我已提點過他,不過此人看似謙和,骨子裡卻極有主見,尋常利誘未必能動其心。但他重情義,也懂利害。

  我們不必急於一時,可先示好,靜觀其變。尤其要關注他此次科舉的結果。若他高中……」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那我汝南王府,不妨做那雪中送炭之人,亦或是……錦上添花之客。」

  趙宗暉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此事我知曉了,皇城司那邊,我會讓手下人多留意他的。

  至於王府這邊……便由珞妹妹你先接觸著,分寸你自己把握。記住,此子不簡單,莫要操之過急,也莫要……讓他覺得我們太過急切。」

  「暉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趙沅珞嫣然一笑,自信滿滿。

  她仿佛已經看到,將這樣一位未來可能光芒萬丈的才子籠絡到汝南王府的陣營中,將會帶來何等巨大的收益和聲望。

  ……

  第二日,沈硯將昨日的迷眼浮華斂去,又安撫了一番杜月娥,來到城南釀酒作坊里,看著杜守義和柴、竇等人將新一批的酒頭接入壇中。

  空氣中瀰漫著清淡的酒香,但他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旁邊大缸里沉澱的、略帶酸味的酒糟殘液,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看了看色澤。

  「杜叔,」沈硯站起身,對正在忙碌的杜守義說道。

  「這每次釀酒剩下的酒糟和底水,都是如何處置的?」

  杜守義用汗巾擦了把臉,答道:「多是賤價賣給附近農戶餵豬,或是乾脆倒掉。怎麼,沈小子,這東西還有啥用處不成?」


  沈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大有可為。杜叔,您想,這酒糟本身帶酸味,稍加處理,不就是上好的醋曲?

  還有這底水,富含糧食精華,若接入豆麥混合的醬醅,控溫發酵,是否就能產出滋味鮮美的醬油?」

  杜守義愣住了,他跟酒打交道了許久,從未想過這些「下腳料」還能變成別的東西。「醋?醬油?那東西家家戶戶都要用,倒是門生意……可這法子……」

  醋的釀造歷史早於北宋,先秦時期已出現,北宋時工藝成熟且廣泛普及,它不僅用於烹飪調味,還可作為飲品、去腥防腐,是民間和宮廷都離不開的食材。

  醬油的存在與應用醬油的雛形可追溯至唐代,北宋時已形成明確的釀造工藝和食用場景,此時多稱「醬清」「豉油」,多用於菜餚提鮮、上色,常見於平民飲食和宴席菜品中。

  「法子我來想。」沈硯果斷道,「柴叔、竇叔經驗豐富,可以一起參詳。我們不必一開始就追求量大,先辟出一個片空地,弄幾個小缸試試。

  若能成,不僅解決了廢料,更是開闢了一條新財路,而且原料幾乎無本,利潤可觀。」

  他看中的是調味品市場的穩定和龐大需求,以及循環利用帶來的成本優勢。

  說干就干。

  沈硯憑藉模糊的現代知識和柴、竇兩位老師傅的實踐經驗,很快摸索出了一套利用酒糟制醋、利用底水參與醬油發酵的初步工藝。

  雖然剛開始品質可能會不穩定,但若經過反覆調試,第一批「杜家陳醋」和「杜家鮮醬油」的風味應該不會比市面上差多少。

  除此之外。

  與齊牙人的合作日益緊密,沈硯從他那裡獲得了大量汴京商業流通的一手信息。

  他注意到,隨著「桃花醉」名聲鵲起和商業活動的增多,往來汴京的客商、特別是運送酒水、瓷壇、糧食的商隊,對安全、便捷的貨物存放和中轉場所需求極大。

  而汴京官辦的「塌房」,即倉庫,不僅費用高昂,且手續繁瑣,位置也不盡合理。

  「齊先生,」沈硯在一次結算佣金時,狀似無意地提起。

  「您人面廣,可知曉汴河碼頭附近,有無位置尚可、但經營不善的私人邸店或塌房有意出手?或者,有無可靠之人,願意合夥盤下一處,專門做這貨物倉儲和中轉的生意?」

  齊牙人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沈硯的意圖:

  「沈郎君是想涉足這邸店塌房的營生?這可是個需要硬關係和人手照看的行當,不然地痞騷擾、貨物損耗,麻煩不斷。」

  「正因為麻煩,才有利潤空間。」沈硯微微一笑。

  「關係方面,或許可以請劉勾當或池兄那邊,幫忙打個招呼,到時候再與他們分潤利益,讓巡街的兵丁和坊市的押司行個方便,我們按月奉上『常例錢』便是。

  至於具體經營,不需我們親自出面,可尋一位老成可靠的掌柜,我們幕後出資占股,您齊先生人脈通達,也可參與一份,負責聯絡協調,如何?」

  自從上次沈硯通過皇城司關係整治了莊樓之後,齊牙人便知這是一條真大腿,若是牢牢抱住了,不愁不起飛。

  所以他也在漸漸向沈硯真正的麾下靠攏,比如這皇城司和沈硯的關係,現在他都門兒清。

  能讓那等地方的官人看重的郎君,豈是池中之物?

  不過這方法是典型的資源整合、借力打力。

  沈硯出創意和部分資金,並利用與皇城司的微妙關係提供保護傘,齊牙人出人脈和具體執行,再找一個職業經理人負責日常運營。

  利益捆綁,風險共擔。

  齊牙人略一思忖,便覺得此事大有可為,且能將自己更緊密地綁在沈硯這輛前途無量的戰車上,當即拍板:「妙!郎君高見!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定尋一處合適的產業和可靠的合夥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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