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競秀台競相鬥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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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街中段的「競秀台」已經簇擁著人潮人海的百姓,懂詩詞的、不懂詩詞的,今夜都來湊個熱鬧。

  不為別的,就是想過一把文人士大夫的「雅」癮。

  此競秀台平日是官府告示、慶典之用,今夜則由幾個大書坊聯手,辦起了開放式的中秋詩會,不拘士庶,皆可登台吟詠,或於台下設好的書案揮毫,佳作即時懸於高杆,供人品評,氣氛遠比貴族園林中的私宴要自由熱烈得多。

  百姓們在家用了團圓飯,或許是本著消食的目的,也可能是為了湊熱鬧,便帶著帶伴侶老小來看燈。

  還有許多大戶、官員,竟是嬌妻美妾齊齊出動,只為一睹這中秋之夜的沉浸式熱鬧。

  一個女子剛擠到競秀台附近,就被幾個手帕交拉去看傀儡戲,轉眼不見了人影,一旁的其夫君搖頭失笑。

  歐陽雪眼眸彎彎,帶著難得的活潑笑意點評道:「這御街詩會果然名不虛傳,比園子裡那些拘束的唱和有趣多了。」

  她目光掃過台上一個正在抓耳撓腮、吟不出句子的書生,忍不住以扇掩唇,輕笑出聲。

  沈硯見她如此情態,也不禁莞爾:「市井之中,自有真趣。」

  兩人便自然而然地並肩在台下人群外圍站定,看著台上台下的眾生相。

  有白髮老翁顫巍巍寫出質樸詩句贏得滿堂彩的,也有稚齡童子背出絕句引來驚嘆的,更有狂生醉飲高歌、語驚四座的。

  氣氛熱烈而包容。

  這時,台上主持詩會的某書坊掌柜提高了聲音:「諸位!今夜月色澄明,豈可無傳世佳句?現有『玲瓏閣』東家捐出澄心堂紙十幅,湖筆五管,作為彩頭,徵集詠月絕唱!哪位才子佳人願來一試?」

  重賞之下,勇夫輩出。

  接連幾人上台,詩詞雖工,卻總覺差了幾分氣象,難以服眾。

  台下漸漸起了噓聲和議論。

  沈硯見狀搖了搖頭,暗道若是論起中秋詠月的詩詞,何人能出蘇子瞻之右,『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即興的揮毫潑墨更是灌注了《水調歌頭》的巍巍地位。

  只是距離蘇軾作出這一傳世名篇還有二十年,如今是嘉佑元年(1056),到熙寧九年(1076)此篇才出世。

  而且是蘇軾在密州所作,前一年(1075)還有一篇後世人們耳熟能詳的《江城子·密州出獵》。

  不過沈硯倒是此時起了些心思,不如將蘇軾這篇中秋詞自己先拿來用用,往後再給他提供些靈感讓其重新作一首,想到這裡他暗地賤賤一笑。

  本就是穿越者先知先覺的視角,若是什麼現成的都不用,那是真的傻唄,就如杜家的「桃花醉」不也是用的近現代的釀酒手法?

  解試號舍里那篇可堪彪炳的《論守成與進去之道》,不也是他結合上帝視角和前世既有的學識?

  蘇軾的才情是實實在在的,後世對其追捧也是按照史書上其波瀾壯闊的一生去評價的,可如沈硯這般,雖是時間長河後半段的外來客,但同樣作出許多膾炙人口的文章,千百年之後地位真的會不如蘇軾嗎?

  答案是未知的,但沈硯的超前視角,確實是蘇軾不及的。

  沒辦法,開掛就是這樣……

  此時又有一道聲音壓過喧譁:「我溫玉閣出江南『潮生玉』一枚,女子佩戴可愈發明艷靚麗,滋養氣色,價值千金,若有才子願搏身側佳人一笑,可來一試!」

  「要求仍是中秋詠月詩詞!」

  忽然,人群中不知誰認出了沈硯,高聲道:「咦?那不是前些日子在相國寺傳出詩名的青州沈硯沈公子嗎?何不請沈公子露一手?」

  乍一看,正是蘇明遠……

  這小子,有著裝逼的機會總是留給沈硯,不愧是好兄弟,雖是不著調,但卻從來沒給他添過額外的麻煩,一旁的李元朗也是笑意笙笙,暗道仲實解試完這日子真是老神仙遊戲人生,不管到哪都有佳人作陪。

  羨慕。

  這一喊,許多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歐陽雪的存在更是引人注目,雖不識其具體身份,但那通身的氣派與絕色容顏,已讓人側目。

  先前在樊樓縱火案那晚的宴會,吃過沈硯造的癟的幾個太學生也在人群中,見狀交換眼色,一人揚聲笑道:

  「沈兄大才,我等早已領教。今日有美在側,想必文思泉湧,何不登台讓我等再開眼界?也讓這位……小姐,品鑑一番?」


  這話語帶雙關,既有挑釁,又將歐陽雪牽扯進來,若沈硯怯場或作不出好詩,兩人都將顏面掃地。

  歐陽雪聞言,秀眉微蹙,但看向沈硯的目光卻是無條件的信任。

  開玩笑,文壇宗主門下士子,也是你們這些土雞瓦狗能敲打的?

  沈硯也心知躲不過,亦不願在歐陽雪面前失了風度。

  他側首對歐陽雪低聲道:「娘子,看來今日需得獻醜了,只是沈某不才,恐貽笑大方。」

  歐陽雪卻淺笑盈盈,聲音清澈:「沈郎君何必過謙?那日會仙樓作出《清明日會仙樓雅集偶得》奴家便知郎君胸有丘壑。今日佳節,正當一抒懷抱。」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頑皮,「若郎君不棄,奴家願為郎君捧硯磨墨,如何?」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一位明顯是大家閨秀的小姐,竟願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一位年輕士子捧硯,這其中的意味,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沈硯心中一動,看著歐陽雪坦蕩而略帶挑戰的眼神,知她是有意為自己造勢,亦是表明與她同行並非什麼見不得光之事。

  他朗聲一笑,豪氣頓生:「有勞歐陽娘子了!」

  「歐陽?」台下有耳尖者已然猜出歐陽雪身份,議論聲更大了。

  兩人在眾人矚目下,從容走向台側設好的書案。

  歐陽雪果真挽起袖子,露出皓腕,親自為沈硯研墨,姿態優雅從容,毫無忸怩之態,阿月則機靈地鋪開澄心堂紙,這可是官人門下弟子名揚京師的絕佳時機。

  頓時一種「我也為歐陽府做貢獻了」的豪氣心情油然而生,俺阿月也不是只會吃的!

  沈硯提筆蘸墨,望向空中那輪圓滿皎潔的明月,再看向身旁燈下美人如玉的歐陽雪,以及眼前這汴京城的萬丈紅塵,心中感慨萬千。

  汴京的燈火為其鑲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但它清輝依舊,亘古不變地注視著人間悲歡。

  這一刻,沈硯仿佛穿越了時空,與二十年後曠達的蘇軾產生了共鳴,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胸中激盪,是思鄉?是感懷?是對宇宙人生的叩問?或許兼而有之。

  「蘇子瞻,對不住了!」

  他略一沉吟,筆走龍蛇,歐陽雪在一旁輕聲念出,聲音清越,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明月幾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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