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葉祖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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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被她打斷,先是一怔,隨即被那香氣吸引,笑道:

  「月娥的手藝越發精進了,這菜色香味俱全,正好我有些餓了。」

  說著便很給面子地夾了一筷品嘗,連連稱讚。

  杜月英看著妹妹的舉動,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失笑,輕輕戳了下她的額頭:

  「饞丫頭,就知道顯擺!沒見我們正說事呢?」

  杜月娥哼了一聲,竟更大膽許多,挽住沈硯的胳膊:「天大的事也得吃飯呀!你說是不是?」

  沈硯被她纏得無奈,又覺好笑,只得對杜月英道:「月英姐,此事稍後再議,先嘗嘗月娥的手藝。」

  杜月娥這才心滿意足,得意地瞟了姐姐一眼。

  恰在此時,前店傳來杜守義的喊聲:「月英,孫記綢緞莊的六娘來了,說是找你有點事!」

  杜月英聞言,眉頭微蹙,對沈硯道:「郎君稍坐,我去去就來。」

  杜月娥好奇,也跟了過去。

  來到前堂,只見一位穿著體面、頭戴絹花的胖媒婆正拉著杜守義說話,見杜月英出來,立刻堆起滿臉笑:

  「哎呦!這就是杜家大娘子吧?真是越來越標緻能幹了,如今這『桃花醉』的名聲,可是傳遍汴京了,不知可曾許了人家?」

  杜月英臉色微沉,語氣卻還算客氣:「孫六娘說笑了,妾身剛歸家不久,暫無此心。」

  孫六娘卻不肯罷休,壓低聲音道:「娘子莫要自誤!如今你雖和離歸家,但能幹的名聲出去了,反倒是一門好親!南城開生藥鋪的徐官人,去年喪偶,家底豐厚,正想尋一位能幹持家的娘子…還有那東水關的徐押司…」

  杜月英聽得心煩意亂,正要嚴詞拒絕,卻聽身後杜月娥忽然高聲插嘴道:

  「孫六娘!我阿姐的婚事不勞您費心!她如今幫著沈郎君打理偌大生意,忙得很!尋常人家哪配得上我阿姐!」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沖,聲音響亮,店裡幾個客人都聽見了,紛紛側目。

  話里話外,竟隱隱將沈硯和杜月英扯在了一起。

  杜月英頓時漲紅了臉,呵斥道:「月娥!休得胡言!」

  她急忙對孫六娘道,「六娘莫聽小孩子家胡說,妾身確無再嫁之意。爹爹,送客吧!」

  說罷,轉身匆匆回了後院。

  孫六娘碰了一鼻子灰,訕訕離去。

  後院廊下,沈硯也隱約聽到了前堂的動靜,見杜月英面紅耳赤地回來,神情尷尬,便溫言道:「市井閒言,月英姐不必放在心上。」

  杜月英低聲道:「讓郎君見笑了。」

  心中卻因妹妹那莽撞的話而掀起波瀾,偷偷瞥了沈硯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才稍稍安心,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杜月娥跟進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絞著手指,有些惴惴不安,卻又帶著點「宣示主權」後的小小得意。

  一場微妙的醋海風波,似乎暫時平息,卻在三人心中都投下了小小的石子。

  天色漸暗。

  柳硯卿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太學旁聽歸來。

  他今日在書肆抄書多時,手腕酸麻,所得卻僅夠一日嚼穀。

  剛踏入一家人租住的小院,便聽見房東趙婆那尖利的嗓音:「…柳家大姑娘,不是老婆子我心狠,這房租已拖欠半月了!你娘這病就是個無底洞,你們姐弟倆又沒個正經進項,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吧?」

  柳慧的聲音帶著懇求:「趙婆婆,您行行好,再寬限幾日!墨彥他…他這幾日抄書得了些錢,很快就能湊上…」

  「湊?拿什麼湊?」趙婆聲音更高。

  「眼看秋闈了,他一個讀書人,不得打點?不得買紙筆?指著抄那幾本破書,能濟什麼事?我看你們還是早點打算,回老家去吧!這汴京城,不是你們待的地方!」

  柳硯卿心中一緊,快步走進院子,只見姐姐柳慧正對著咄咄逼人的趙婆連連作揖,眼圈泛紅。

  病重的母親在裡屋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趙婆婆。」柳硯卿上前,將姐姐護在身後,儘管心中屈辱,卻仍保持禮節。

  「房租之事,是硯卿之過。請您再寬限三日,三日內必當奉上。」

  趙婆瞥了他一眼,哼道:「柳秀才,不是我不講情面。我也是小本經營。就三日!三日後若再見不到錢,就別怪老婆子我翻臉不認人!」說罷,扭身走了。


  柳慧看著弟弟,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墨彥…娘的藥…也快斷了…今日仁心堂的周小哥來送藥,暗示…暗示若再不能結些舊帳,只怕…只怕下次…」

  柳硯卿臉色蒼白,緊緊攥住了拳頭,他如何不知?母親的病需用好藥店花費甚巨。他拼盡全力抄書、甚至偶爾去杜家幫工,所得銀錢對於藥費和房租而言,仍是杯水車薪。

  秋闈在即,他連買一刀好紙都要斟酌再三。

  沉默良久,他啞聲道:「阿姐,別急…我…我再想辦法。」

  ~~

  翌日。

  柳硯卿在相國寺門前書攤遇到沈硯,便想著太學今日有場辯論,他們這些學子可去旁聽,便道:

  「仲實兄,今日太學內齋有場辯論,甚是熱鬧,主題恰是『經義與策論孰重』,幾位博士和直講都會到場點評。兄若有暇,可願同往一聽?或許對備考有益。」

  沈硯見在此地遇到柳硯卿有些驚訝,想到他經常在此抄書也屬正常,不過說到太學,他還是有些興趣的,且正想深入了解太學風氣。

  上一次遇見太學生切磋,還是樊樓失火的那個夜晚,在書商徐敬儒舉辦的宴會上。

  想想還挺有趣了,畢竟都是些學子,去去倒也無防。

  兩人便欣然前往了。

  太學內齋,氣氛果然熱烈。

  眾多太學生圍坐,爭論的焦點正是當今科場最熱門的話題:是堅守詩賦取士的傳統,還是應加重策論分量,選拔通曉實務的人才?

  主持辯論的是一位年輕的國子監直講,言語犀利,觀點鮮明,隱隱傾向於改革。

  台下學生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一派以一位老成持重的上捨生為首,引經據典,強調詩賦方能見才情學識,策論易流於空疏妄議。

  另一派則人數更多,情緒激昂,為首的是一位名叫葉祖榮的青年士子。

  他面容清俊,目光銳利,言辭極具煽動力:

  「諸位!詩賦雖雅,然於國何補?於民何益?當今朝廷積弊叢生,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財用匱乏,正需通曉錢穀、兵刑、河渠、鹽鐵之實務幹才!

  策論之重,在於能學以致用,能經世濟民!豈能再沉溺於雕蟲篆刻之技,尋章摘句之工?!」

  他的觀點與歐陽修、沈硯等人的想法不謀而合,但言辭更為激烈直接,充滿了對現行制度的批判意味。

  沈硯低聲問柳硯卿:「此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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