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摸一把的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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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聽到「勾欄聽曲」四個字時,動作頓了頓。

  前幾日在樊樓外,被余嵐嵐纏上的窘迫還縈繞心間,此刻一聽見這等風月場所相關的事,竟先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勾欄?」

  他心懷疑惑,語氣猶豫。

  「再過兩日便要去歐陽學士府謁見,此時分心怕是不妥。」

  「嗨呀!」

  蘇明遠一把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讓沈硯晃了晃,且疼得他啐了句:

  「夯貨!」

  「仲實你也太緊繃了!備考哪能只靠死讀?歐陽學士不也說『文以載道,亦需觀世』?

  這勾欄里的曲子,唱的都是市井百態、人間情致,說不定還能給你的策論添點靈氣呢……」

  沈硯無語凝噎,原本以為搬離杜家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現在看來不過是步入另一個泥沼。

  兩人談話間,軒華小築樓上,緩緩走下來一人,其手裡還捏著半卷《花間集》,眉眼間帶著文人特有的溫潤:

  「子昭這話倒是在理。我前幾日去西角樓瓦舍,聽一位歌姬唱柳三變的《戚氏》,

  那一句『晚秋天,一霎微雨灑庭軒』,唱得是沁人心脾、心生愉悅,我等讀書人偶爾調劑一下,反能讓精神清明。」

  對於柳三變,沈硯自是不陌生,大名鼎鼎的『柳永』嘛,三變實際上是他的原名,在嶄露頭角時文人多以此名稱之,後改名柳永。

  約是景佑年間進士及第後改名,此事在北宋後期的王辟之所著《澠水燕談錄》與南宋吳曾的《能改齋漫錄》均有提及,只是具體時期存在分歧。

  蘇明遠介紹道:「這位是同在軒華小築住宿的租客,也是我的朋友。」

  「在下沈硯。」

  「李元朗。」

  沈硯此時雖是被說的心動,但卻一頭霧水,為什麼要去聽曲、去哪聽曲、聽曲的有哪些人?

  他一概不知。

  此時便問:「何處聽曲兒?」

  李元朗爽朗一笑:「莫非子昭沒跟沈兄講?」

  「自然是樊樓,徐氏書行的公子徐敬儒擺宴,邀請我們這些在相國寺相熟的學子同去,目的是為了相互結交一番。」

  又是樊樓。

  既然是別人邀請,也不必花自己的錢,倒是可以考慮去看看,畢竟這樊樓號稱東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對他們這些讀書人來說,吸引力還是很大的。

  沈硯沉吟片刻道:「也罷,就去看看。但醜話說在前頭,不可耽擱太晚,明日我還有要事。」

  「放心!」蘇明遠立馬拍胸脯,

  「勾欄聽曲最是準時,戌時末便散場,絕不誤你溫書!」

  三人愉快的決定之後,又簡單收拾了下,便往景明坊去。

  樊樓又名白礬樓,因是南方商販囤積白礬的集散地而得名。

  後來徽宗宣和年間此地還經歷過擴建,不過不比提那時,如今規模已經令人瞠目結舌,其由東、西、南、北、中五座三層樓閣組成,樓宇間以飛橋、欄杆相連,形成「明暗相通」的立體空間。

  暮色一至,可謂人流如織,霎時間這座宛若天上宮闕的瓊樓玉宇也被點燃了。

  「到了!」

  與上次沈硯路過的側門不同,這次是前往正門,堂而皇之地進入,畢竟是有人做東,心裡有底,就算再被某些妖女纏住,也有辦法解圍。

  並且還不會因沒錢消費被恥笑。

  這些……說多了都是心酸,都是淚。

  門口廊檐下立著兩個塗了臉譜的雜耍藝人,正翻著跟頭吸引看客。

  進入門中的關鍵要道,由專人把守,為的就是攔住一些白嫖的宵小,且那幾人身材壯碩,神色凌厲,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所以一般也沒人敢鬧事。

  再者就是此地消費高昂,非常人能夠承受,若是普通百姓不知深淺,想來此地尋個快活,那這樊樓會讓你知曉,什麼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有小廝下來問道:「三位郎君可是來赴徐公子的宴?」

  三人齊刷刷點頭。

  「諸位郎君隨我來,雅間在西樓二層,能瞧見樓下勾欄的戲台。」


  沈硯抬眼望去,五座樓閣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以飛橋相連,木構上纏的彩綢被晚風拂動,廊下掛的羊角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微光灑在雕花欄杆上,仿若人間仙境。

  蘇明遠咂舌,拽著沈硯袖子小聲嘀咕:「此地比相國寺的大雄寶殿還氣派,這徐敬儒可真捨得!」

  李元朗聞言笑著搖頭:「徐氏書行在汴京有七家分號,家底厚著呢,再說今日是為結識同道,花費倒也算值得。」

  此時沈硯沉默了,自己辛辛苦苦跑索喚加抄書,一天掙得兩百文,在這裡怕是喝盞茶都不夠。

  此地不僅不似人間樓宇,來此地的人更無泛泛之輩,多是風雅權貴之人。

  這風雅,源自諸多文人與藝伎營造的氣息和氛圍,先不提夜晚的燈火通明,就拿每日午後來說,那些太學書生、科舉新貴與江湖雅士都是接踵而至,在此間宴飲玩樂。

  如,在小閣子中設「分韻賦詩」之局,以「汴河柳色」「金明池荷」為題,限定步數之內創作,宛若曹植七步成詩,佳作由樂伎譜曲傳唱,不出三日便傳遍京城。

  還有北宋後期的臨安人周邦彥曾來此寫下「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的名句,李師師以琵琶相和,將詞中情思演繹得柔腸百轉。

  更有甚者,像有著「少至京師,好狎游,豪侈之聲滿三輔」的吳興闊少沈偕,一來便豪擲千金請滿座賓客暢飲,留下「極量盡歡」的傳奇。

  還有後來宋徽宗和李師師交往的野史流傳,自不必多言……

  就連蘇明遠這個,自認為見過大世面之人,此時都驚嘆不已:「壕無人性!」,說著手便撫摸著一盞屏風,細細感受著上面的花紋。

  「如此繁冗的圖案……」

  李元朗在一旁補充道:「這屏風採用的是定州緙絲,所用技法晦澀,所以有著雕刻絲綢的觀感,估計這一盞怕是一百貫都拿不下。」

  嘶~

  倒吸冷氣不是他們三人。

  這聲音是來自後方,且伴隨著一聲尖銳:「放開你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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